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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青衫藏玉貌,方寸乱君心 夜色深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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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垂,苏府灯火静谧。
白日议定西行伪装之计,阿随不敢耽搁半分。入夜之后,他亲自去往成衣库房,亲手挑选、核对、整理全套男子行装。
考虑西疆风沙大、路途颠簸苦寒,他全数摒弃中原精致华贵的料子,只选素色玄青、月白两类耐磨粗锦,裁的是最朴素不过的书生行路常服、轻便劲装,配素色束发玉冠、布靴腰带,样式干净利落、毫无花哨,寻常商旅少年穿戴模样,低调至极,混在人海绝无突兀。
整套衣物从里到外、从上至下,无一遗漏,叠放得整整齐齐,送入女主卧房偏室。
夜深人静,府中下人早已退去,屋内只余一盏暖灯,光影温柔摇曳。
阿随立在一旁,垂手低声请示:“夫人,行装已备好,可试穿规整,以免西行路上制式违和、露出破绽。”
苏泠微微颔首:“嗯。”
她素来行事严谨,既已定好伪装之计,便要做到毫无疏漏。只是常年裙衫在身,从未着过男装,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奇异的陌生感。
她伸手欲自取衣衫,阿随见状,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接过衣物,本意只是替她展平褶皱、规整衣料。
可下一瞬,指尖触到柔软衣料,想到要亲手替她着男装、束腰身、理衣襟,他心头猛地一滞。
从前尊卑分明,他永远只可远侍,不敢近身半分。
如今灯下独处,要亲手为她更衣、拢袖、束带,这般近身姿态,早已越了所有主仆礼数。
阿随指尖微僵,耳尖悄然泛起极淡的薄红,心头涌上浓重的无礼僭越之感。
他垂着眼,气息微滞,声音轻得近乎无声:“属下……失礼。”
苏泠倒是坦然自在,心绪坦荡:“行路权宜之计,不必拘礼。”
灯火昏暖,屋内静得只剩轻轻落布的声响。
阿随敛尽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克制的悸动,屏气凝神,小心翼翼替她逐层着衣。
宽大素色里衫罩上肩头,再外搭青锦长褂。男子衣衫版型阔朗、利落宽松,全然掩去她素来衣裙衬出的纤柔身段。
他指尖极轻,不敢触碰肌肤,只专注替她抚平衣摆、拉正肩线、系紧腰间素带,每一个动作都谨慎克制,却又避无可避的近身。
方寸之间,呼吸相闻。
待最后将素色发冠替她束起长发,褪去了往日温婉发髻,青丝高束,利落干净。
整套男装穿戴完毕。
阿随退后两步,垂眸恭立,目光下意识抬眼一落。
只这一眼,他心底骤然五味杂陈。
往日清雅端庄、风华灼灼的苏府女主,全然不见影子。
灯下少年青衫落落,眉目清隽,眉眼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偏偏配着一身利落男装,宽衣束发,身形清瘦挺拔。
不伦不类,却又清逸出奇。
几分滑稽,几分新奇,几分从未见过的少年意气。
明明违和,偏偏不丑;明明熟悉眉眼,偏偏换了一身全然陌生的模样。
阿随垂眸压下唇角极淡、极克制的笑意,心底又慌又软。
慌的是近身失礼、乱了分寸。
软的是见她这般鲜活、陌生、可爱的模样,心头隐秘的悸动轻轻发痒。
堂堂杀伐果断、执掌万里商途的苏府夫人,此刻一身素衫少年装,竟透着几分笨拙的稚气,让人无端觉得好笑,却半点不敢真的笑出来,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而苏泠已然移步立在落地铜镜之前。
镜中人影落落而立,一身青衫素袍,青丝束冠,利落干净,是少年郎的模样。
可眉眼清丽、骨相柔软,少了男子的硬朗英气,依旧藏着掩不住的女儿秀气。
她微微偏头,左右打量镜中人。
心底涌起一股极为怪异、奇妙、陌生的感觉。
多年裙衫加身、执掌家业、端庄自持,早已习惯镜中沉稳贵气的自己。
今夜一身男装褪去所有温婉气场,陌生、新奇、别扭,连举手投足都仿佛不属于自己。
苏泠看着镜中“少年”,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轻声自语:
“果然有些奇怪。”
一旁阿随闻声,连忙敛尽所有心绪,压下眼底缱绻笑意,垂首恭声稳道:
“只是初换衣装尚不习惯。夫人眉目清俊,这般穿戴,落落自然,毫无破绽,西行路上足以掩人耳目。”
嘴上说得端正稳妥,心底却迟迟无法平复。
灯下青衫少年,镜中陌生眉眼。
是苏令。
是与他兄弟相称、千里同路、并肩拓疆的少年。
不是主仆相隔,不是尊卑遥距。
这一场不得已的伪装,荒唐又别扭,却让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情愫,悄然滋生出从未有过的缱绻与温柔。
灯影摇曳,屋内安静无声。
一身青衫藏玉貌,
方寸衣襟乱君心。
前路西行千里,从此——
世间无苏泠,只有少年苏令,与兄弟苏澈,共赴凉朔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