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79、第 79 章 第七十

　　第七十九章山村辞远，故剑寻踪

　　晨光彻底铺满山野，檐下薄雾散尽，村落间炊烟袅袅，一派安宁平和的晨景。

　　苏泠整理好衣衫，将昨夜大娘送来的药膏细细收好。一夜安稳栖身，农家夫妇的质朴善意，让连日亡命颠沛的两颗心，稍稍落了安稳。

　　阿随早已起身，静静立在屋门口，身姿挺拔端正，眼底青黑虽重，神色依旧沉稳利落。他仔细检查过周遭无异常，确认山村僻静无忧，才回身看向屋内的人。

　　不多时，大伯大娘端着热腾腾的米粥小菜走进来，笑容温厚。

　　“睡醒啦？快趁热吃点早饭。”大娘将碗筷摆好，看着二人气色好转，由衷松了口气，“看着精神好多了，落难归落难，人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苏泠心怀暖意，微微颔首道谢：“连日叨扰大伯大娘，承蒙照拂，我们感激不尽。”

　　“说什么叨扰。”大伯摆了摆手，笑道，“出门在外，谁都有难处。你们年轻人平安顺遂，便是好事。”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温热，烟火细碎，抚平风雨。

　　饭后，二人郑重道谢辞行。

　　大娘看着两人又要赶路奔波，满心不舍，却也知晓他们自有去处，只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又装了一包晒干的草药、几块粗粮饼塞进苏泠手里，嘱他们路上充饥护身。

　　阿随接过行囊，尽数妥帖收好，垂眸恭声应答：“多谢二老成全恩德，来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淳朴乡人道别挥手，目送两人沿着山间小路渐行渐远。

　　回头望时，青瓦茅屋渐渐隐入山林，身后是短暂安稳的人间烟火，身前依旧是前路茫茫的未知风雨。

　　山间路长，晨光和煦。

　　阿随依旧半步不离身侧，刻意走在外侧护着前路，步履放缓，适配她大病初愈的步调。一路无人言语，却静谧安然，昨夜长夜相依的温柔藏在心底，分寸依旧，默契如初。

　　他们如今身无凭证、无根无籍，跳江之后所有文书、台账、信物尽数遗失，只能先往近郊城镇去，隐匿行踪，慢慢打探漕帮残余势力，再寻机会找回证据、清查苏家产业。

　　前路漫漫，负重前行。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城郊河滩，以及沉寂许久的苏府旧院，却是另一番焦灼光景。

　　自苏泠与阿随为查漕帮账目孤身涉险、纵身跃江之后，转眼已是月余。

　　苏府旧仆周叔日日等候、夜夜悬心，从最初的静心等待，到后来的坐立难安。一月光阴，杳无一字音讯，江湖、城镇、旧部，四处打探皆无二人踪迹，半点消息也无。

　　人心惶惶，焦虑难安。

　　他深知小姐与阿随行事稳妥，若非身陷绝境、遭遇致命变故，绝不会凭空失联这般许久。

　　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恐慌，周叔收拾妥当，揣着仅存的苏家旧籍凭证，匆匆赶往官府衙门报案寻人。

　　公堂之上，他躬身陈情，字字恳切，直言苏家遗孤苏泠，连同贴身护卫，外出查事月余未归，杳无踪迹，恐遭不测，恳请官府帮忙追查下落。

　　衙役听闻，依例登记备案，随即派出人手，顺着近郊江河、山林、渡口一路巡查搜寻。

　　河滩浅水处，连日江水冲刷、潮起潮落，卷来无数杂物泥沙。

　　几名巡河衙役沿着江岸细细排查，行至当日二人跳江的下游浅滩，忽然眼尖，在一堆杂草乱石之间，瞥见一抹沉肃的玄铁寒光。

　　荒草萋萋，乱石堆积，一柄长剑半埋在泥沙之中。

　　剑身利落冷硬，纹饰低调精致，并非寻常江湖兵刃，剑柄处刻着一枚极小的专属暗纹，是暗卫营特制佩剑，独一无二。

　　正是阿随落水时，被湍急江水冲脱、遗落在江滩的佩剑。

　　衙役上前拨开杂草泥沙，将长剑拾起。

　　铁身微凉，剑身完好，仅有几处江水冲刷的磨损痕迹，足以想见当日江水汹涌、情势凶险。

　　众人对视一眼，心底皆沉了几分。

　　人未寻得，兵刃先现。

　　江湖行走，兵器从不离身。若非绝境落水、仓皇失控、生死瞬息，绝不会将贴身佩剑遗失在此荒滩。

　　衙役不敢怠慢，即刻将佩剑收好，速速回衙回禀，细细上报线索。

　　苏府周叔在衙门苦苦等候消息，听闻河滩寻得随行护卫佩剑的那一刻，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剑在，人无迹。

　　月余失联，江边遗剑。

　　所有侥幸的期盼，瞬间沉落谷底。

　　他僵立原地，眼眶瞬间发红，心底惶恐不安，一遍遍祈愿——

　　小姐、阿随，千万平安，千万归来。

　　山路遥遥，行途寂寂。

　　此刻渐行渐远的二人，尚且不知后方变故。

　　他们踩着晨光，踏着山路，安静奔赴前路。

　　一人沉稳护守，一人默然前行，历尽生死绝境，挣脱江水夺命，暂时归于安稳。

　　可河滩遗剑，官府追查，旧院悬心。

　　一场无声的风波，已然在身后悄然酝酿，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