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70、耐心耗尽，押船相胁 苏泠在码头

　　苏泠在码头别院一住便是五日。

　　这五日里她刻意安分守己，白日翻看漕运账册，只聊寻常船期与货物损耗，半句不提私通水匪、贿官走私的龌龊事；夜里闭门歇息，不向外递出只字片语，看上去当真一心整顿家业，毫无发难之意。

　　周奎日日贴身陪同，三番五次旁敲侧击，诉说漕运打理凶险，暗示自己需独揽大权才能稳住江岸，盼着苏泠松口放权，二人各取所需，安稳了结。他本不愿走到流血冲突那一步，一旦闹出人命，官府必然彻查，他多年经营的势力会顷刻崩塌，能谈判夺权是最优选择。

　　可无论他如何试探，苏泠永远只用一句“待乱象理清，自有定论”搪塞，不点头也不反驳，稳稳吊着他的心神，将码头所有人力、眼线尽数牵制在别院周边。

　　起初周奎只当她心思谨慎，还耐着性子周旋，日子一久，心底不安愈发浓烈。先前潜入码头探查的陌生苦力凭空消失，四下搜捕全无踪迹，苏泠又滞留不走，既不回府调人手，也不邀约官府查案，处处透着反常。

　　他猛然惊醒，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苏泠主动留下暂住，根本不是为了整顿漕务，而是拿自身做诱饵，拖住他全部注意力，给那名暗中取证的护卫留出藏匿证据、全身撤退的时间。

　　谈判的幻想彻底破碎，连日隐忍的耐心瞬间荡然无存。

　　黄昏江风狂卷，吹得院中小树乱颤，周奎脸上维持多日的恭顺伪装尽数撕碎，周身草莽戾气汹涌翻涌。他懒得再在别院软言胁迫，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把人带走。”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苏泠臂膀，力道沉重，不容她半分挣脱。苏泠没有挣扎，只是脊背绷得笔直，清冷目光静静落在周奎身上，眼底不见惧色，唯有一层淡淡的冷意。

　　一行人穿过码头栈桥，径直登上江边一艘宽大漕船。甲板空旷，两侧船舷之下便是滚滚东流的江水，浪头不断撞击船身，发出沉闷轰鸣。四下没有旁人，只有周奎的心腹手持短刀分立四边，江面一望无际，孤立无援，天然一处逼供的囚笼。

　　手下松开桎梏，苏泠独自立在船头，江风掀起她素色衣裙，冰冷水汽扑面而来。

　　周奎缓步走到她身侧，倚着船栏望向湍急江流，语气阴恻恻带着威慑：“夫人，你瞧瞧这江水。每年不知吞掉多少沉船、多少活人，落下去，尸骨都寻不回来。”

　　“我本有心与你好好商议，共守漕运财路，是你非要揪着我的把柄不放，一心断我生路。”

　　他侧过头，眼底满是亡命徒的狠戾，抬手示意手下拍了拍船底木板：“这船行遍整条江河，往日处理不听话的商户、泄密的船工，都是在此处了结。往江里一推，不出半日便被水流卷得无影无踪，到时候就算你那护卫藏着再多证据，无主作证，又能奈何我？”

　　苏泠垂眸看向翻涌浑浊的江水，心底清楚他是故意借滔滔江水恐吓自己，逼她妥协放权。可一想到阿随，心口便重重一沉。

　　阿随此刻应当已经远离码头，安稳藏好所有证据，本可静待时机送官揭发。若是他发现自己被周奎掳上漕船，身处江水绝境，定然会不顾一切折返营救，先前所有蛰伏脱身的苦心，都会尽数作废。

　　“漕运是苏家产业，你私吞银钱、勾结匪盗，本就理亏。”苏泠抬眸，声音平稳无波，不肯半分示弱，“你拿江水吓我也无用，证据妥善存放，即便我出事，早晚也会送入官府，你的罪证无从销毁。”

　　这番话彻底戳中周奎软肋，他面色骤然一沉，伸手猛地攥住苏泠小臂，将她往船舷边缘狠狠一扯。半个身子几乎悬在江面之上，底下浪涛翻涌，水花打湿她裙摆，刺骨寒意顺着衣料渗上来。

　　“证据？只要你死在这江里，谁还能指证我？”周奎压低声音，戾气尽数爆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肯不肯写下文书，将六处码头漕运全权交我掌管？”

　　江风呼啸，裹挟着江水腥气，整艘大船孤立于江面，四面皆是敌人。苏泠脚下是万丈激流，身前是穷途必反的豺狼，进退两难，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