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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软声示弱,余生皆安 烛火轻轻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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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轻轻晃动摇曳,暖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室寂静温柔,冲淡了连日来的生死阴翳。
阿随指腹轻轻拭去苏泠眼角的泪痕,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极轻。他掌心始终牢牢攥着她纤细的手,力道克制又执拗,生怕稍一松懈,这场失而复得的美梦就会骤然破碎。
他垂眸凝着她苍白憔悴的小脸,眼底翻涌着无数隐忍多日的情绪。三日三夜的不眠不休、无尽煎熬、濒死的惶恐,全都卡在喉间,不敢外露半分。他怕吓到刚苏醒的她,怕自己一时失态,让本就心有创伤的她再度紧绷戒备。
苏泠静静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憔悴枯槁的眉眼,心头的酸涩与愧疚层层堆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前傲骨自持,凡事亲力亲为,从不示弱,更不肯向任何人袒露自己的脆弱与狼狈。经历那场灭顶的屈辱与绝望后,她更是一心求死,以为离世便是解脱,以为散尽所有牵绊,便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可此刻看着他为自己熬得面目憔悴、满身狼狈,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后怕与深情,她所有的坚硬、所有的执拗,尽数轰然崩塌。
她刚醒的身子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偏过头,声音软得近乎呢喃,带着未干的湿意与全然的示弱,褪去了所有家主的凌厉,只剩最纯粹的脆弱:“阿随……我难受。”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细说心口的溃烂、梦魇的纠缠,没有诉说那日的屈辱与绝望,却道尽了所有隐忍的痛苦。
这是她劫难过后,第一次主动示弱,第一次坦然袒露自己的不堪与脆弱。
阿随浑身一震,积攒多日的克制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破防。
连日来的惶恐、自责、煎熬、后怕,尽数冲破心防,汹涌席卷全身。他再也绷不住眼底的湿意,眼眶瞬间通红,喉间剧烈滚动,酸涩哽咽堵得他几乎失语。
他不怕日日守着濒死的她,不怕耗尽心血彻夜不眠,不怕对抗世间所有风雨风波。可他唯独怕她永远封闭自己,永远不肯开口、不肯示弱,永远独自吞咽所有苦楚。
如今她一句软软的“我难受”,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阿随缓缓俯身,极轻地将她揽入怀中,力道温柔到极致,不敢触碰她的伤口,不敢箍得太紧,只是小心翼翼地圈住她单薄的身子,将她稳稳护在怀里。温热的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极缓极柔地轻拍安抚,动作熟稔又珍重。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压抑的微颤,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无尽心疼,一遍遍温柔安抚:“我在。”
“阿泠,我一直在。”
“难受就告诉我,不用忍,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
他心底翻涌着万千悔意。若是他当初护得再周全些,若是他能早一步消解她的屈辱与心结,她便不会困在梦魇里自我折磨,不会险些永远离开他。往后余生,他拼尽所有,也绝不会再让她独自承受半分苦楚。
怀中的苏泠身子轻轻发颤,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所有压抑的委屈、恐惧、难堪,都在他温柔的安抚里尽数化开。
她乖乖靠在他温热安稳的怀抱里,鼻尖抵着他微凉的衣襟,感受着他独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连日来悬在心头的寒冰,一点点缓缓消融,紧绷多日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刚从生死关头挣扎回来的身子本就亏虚至极,又经情绪起伏,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而来,沉沉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眼底的水光慢慢褪去,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缓。最后微微蹭了蹭他的衣襟,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脆弱,在他安稳的怀抱里,昏昏沉沉、安心至极地再度睡了过去。
绵长均匀的呼吸萦绕在耳畔,细碎又安稳。
阿随依旧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不敢动弹分毫,生怕惊扰了她来之不易的安眠。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恬静苍白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无尽温柔与偏执。指尖轻轻落在她发顶,温柔摩挲着她散乱的青丝,将她所有碎发一一捋顺。
窗外夜色深沉,月华静谧,屋内烛火温柔,药香淡淡。
这场差点颠覆余生的生死劫难,终于在此刻,有了一丝安稳的归处。
他低声呢喃,语气虔诚又笃定,字字皆是余生执念:“好好睡。”
“往后岁岁年年,风雨病痛,屈辱苦楚,我替你扛。”
“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