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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血浸衾枕,纸字诛心 偏房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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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之内,阿随辗转无眠。
苏泠今日的温顺太过反常,体谅太过刻意,那不是走出梦魇的释然,是事事交代妥当的落幕。心底沉甸甸的不安死死压着他,让他片刻不敢安歇,终是起身快步折回正屋。
夜色寂静,刚至房门,一缕细碎又清晰的滴答声顺着门缝飘出,清冷、规律,砸得人心头发寒。
阿随心头骤紧,低声轻唤:“夫人?”
屋内死寂,无人回应。
不祥的预感瞬间吞噬四肢百骸,他不再迟疑,沉肩发力,轰然撞开木门。
门板大开的刹那,满目猩红狠狠砸入眼底。
床榻被褥尽数被鲜血浸透,刺目惊心。苏泠静静平躺于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霜,全无半分生气。左腕伤口豁开,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渗出,蜿蜒漫过皓腕、浸透枕衾,落得满床狼藉。枕边滚落那片锋利的薄玉片,砚台之下,静静压着一纸折得整齐的素白信笺。
满眼血色,瞬间击溃阿随常年沉淀的沉稳克制。
他瞳孔剧烈收缩,眼底一瞬赤红,滔天慌乱骤然翻涌。素来稳如磐石、历经百战从无半分慌乱的双手,此刻**控制不住剧烈发抖**。
院外值守的周叔听见巨响,匆匆奔来,望见床榻染血、家主奄奄一息的惨烈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狂奔去请府医。
屋内只剩阿随一人。
他踉跄跨步冲到床前,膝盖重重抵在床沿,颤抖不止的手掌狠狠覆上她流血不止的腕口,用力按压止血。力道仓促慌乱,生怕慢一瞬,她的生机便多流失一分,又怕力道过重弄疼虚弱至极的她,方寸大乱、进退两难。
掌心温热湿黏的血,烫得他心口发疼,冷得他浑身发麻。
他死死按着伤口,猩红的眼眸死死锁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呼吸紊乱发颤,喉间紧绷到极致,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
是他蠢。
是他轻信了她的宽慰,轻信她那句会好好休养的谎话。
是他短暂的松懈,让她独自承受所有绝望,悄悄走向绝路。
视线无意扫过砚台下那封遗书,白纸静静铺陈,字字清晰入目。
阿随心头狠狠一震,心口像是被利刃生生剖开,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颤着手,小心翼翼抽出那封信纸,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一页薄纸。
逐字看完她条理清晰的后事安排——遣散仆从、散尽家产、尽数充公、为他留足银两、放他自由余生,字字稳妥周全,唯独没有为自己留半分退路。
她算尽了所有人的前程,安顿好了世间所有,唯独亲手舍弃了自己,舍弃了守她半生的他。
这一刻,方才强忍的慌乱、自责、心痛彻底叠加崩塌。
眼底红意汹涌泛滥,酸涩的疼意堵满胸腔,几乎让他窒息。
她温柔替他谋好了余生安稳,却亲手将他推入永无救赎的绝境。
短短片刻,周叔带着府医匆匆赶回。
府医快步上前,即刻接手止血、清创、上药、包扎,动作飞快沉稳。待处理完伤口,指尖搭脉良久,面色一点点沉至死寂,只沉声据实禀报:
“夫人失血过巨,连日郁结伤脏、风寒侵体,气血彻底枯竭,脉象断续欲绝,生机已然散尽,怕是……无力回天。”
一语落定,满屋悲寂。
阿随缓缓合上手中的遗书,指腹摩挲着她工整决绝的字迹,心口寸寸溃烂。他压下眼底翻涌的血色酸涩,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肃杀:
“所有人,立刻出去。”
“今日之事,全程封口,府中任何人不得私议、不得外传,违者重罚。”
周叔与府医不敢多言,躬身轻步退离,合紧房门。
一室隔绝尘嚣,只剩满室淡淡的血腥气,和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苏泠。
外人面前强撑的最后一丝沉稳彻底碎裂。
阿随俯身跪在床沿,将那封诛心的遗书轻轻贴在胸口,眼底红湿一片,数年隐忍的情愫、日夜煎熬的悔恨,尽数化作低哑破碎的独白,独自呢喃。
“你好狠。”
“哄我歇息,替我铺路,给我银两,放我自由。”
“你把所有人的后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唯独断了我唯一的生路。”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冰凉苍白的脸颊,指尖依旧止不住发颤,声音哽咽破碎,满是偏执与卑微。
“我守你半生,出生入死、甘为附庸,从来不是为了你的银两,不是为了所谓安稳余生。”
“我不要自由,不要富贵,不要退路。”
“我只要你活着。”
“你以为放手是成全我,可你不知,没你的世间,我步步皆是绝境。”
他轻轻握住她包扎好的手腕,额头抵着她微凉的手背,眼底滚烫的湿意无声滑落。
“我哪里都不去。”
“阿泠,别丢下我。”
“你若不醒,我便守着你,此生不离,此生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