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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秘密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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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樊振东就多了一个“师父”。张继科教东西的方式特别野——不是系统性的从头教起，而是想起来就教一下，想不起来就让他自己练。
有时候樊振东在练发球，张继科路过看一眼，扔一句“抛球再高五公分”，然后就走了。有时候吃饭的时候突然来一句“今天你那个拧拉进步了”，也不说具体哪里进步，让樊振东自己悟。
陆成江对这些全都看在眼里。他不怎么参与他们的教学互动，但樊振东每次练完一个新动作，第一个给他看的人一定是陆成江。
而陆成江每次都会给出最诚实的反馈——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从不敷衍。
“江仔你看我这个拧拉是不是比昨天强了？”
“……手指发力有了，但重心还是偏后。拧完球之后的重心转换慢了一点。”
“你怎么比继科哥还严格。”
“你让我看的。”
“也是哦。”
真正让樊振东发现一个大秘密，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训练结束得早，他去更衣室拿落在柜子里的水壶。更衣室在训练馆西侧。他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一个是陆成江，另一个——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马龙。
“……你在这儿还习惯吗。”马龙的声音。
“还成。”陆成江的声音。
“膝盖呢？上次听小胖说你有点疼。”
“没事了。”
“那就行。我妈让我问你过年回不回鞍山，姑姑那边——”
“再说吧。”
安静了两秒。马龙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兄长特有的那种“拿你没办法”的语气。
“行，你自己看着办。不过过年要是不回去，就跟我回家吃顿饭。你嫂子说了好几次了。”
“……嗯。”
樊振东站在门外，脑子里的信息正在飞速拼图。鞍山。过年回去。我妈跟姑姑。嫂子说了好几次。
他推门进去，陆成江差点跟他撞个正着。陆成江看见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马龙跟在后头也出来了，看见樊振东，笑了一下：“胖儿，找你搭档？”
“……啊，对。我拿水壶。”
马龙点点头走了。樊振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头盯着陆成江。
陆成江没看他，往训练馆走。
“江仔。”樊振东追上去，“马龙是你哥？！”
陆成江脚步没停。
“……嗯。表哥而已”
“‘嗯’是什么意思！你表哥是马龙！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过。”
“我没问过你可以主动说啊！”樊振东围着他转圈，声音大得走廊里都有回音，“马龙！你表哥！你居然瞒了我这么多年！”
“不是瞒。”
“那是什么。”
陆成江终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也没问过我表哥是谁。”
樊振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问过。从七岁到现在，他问过陆成江无数个问题——你喜欢吃什么、你怕不怕冷、你膝盖还疼不疼——但他从来没问过
“你表哥是谁”。好像潜意识里觉得，陆成江的世界除了他妈就只剩自己了。
这个想法让他愣了一下。
“……那上次皓哥说你哥挺厉害，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厉害。结果是马龙！”他挠了挠后脑勺，“那我上次说马龙正手天下第一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你说的没毛病。我为什么要吭声。”
“你——”樊振东找不到反驳的点，噎了半天，“你这个人真的，太能藏了。”
陆成江没接话。但他嘴角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
那天晚上樊振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简直是个睁眼瞎。
他翻了个身，冲上铺喊了一声：“江仔。那以后我要是打不过马龙你得帮我。你是他表弟，你肯定知道他的弱点。”
上铺安静了两秒。“他的弱点是正手位急长球。”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他是你哥。”
“你问的。”
樊振东把被子蒙在脸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从那以后，樊振东对马龙的态度就变了。以前是仰望偶像的星星眼，现在多了点“你是我最好兄弟的表哥”这层亲近感。
马龙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对陆成江的关心从来不会特意表现出来，但樊振东慢慢注意到很多细节：训练的时候马龙会多看陆成江那边几眼；打完队内对抗，如果陆成江输了，马龙会在更衣室等他，跟他复盘；食堂吃饭的时候，马龙打汤永远多打一碗，那碗永远是放在陆成江那边。
这些事陆成江从来不说。但樊振东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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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全国乒乓球锦标赛在武汉举行。
这是樊振东和陆成江进二队之后的第一场全国顶级大赛。赛前刘国梁来训练馆转了一圈，给一队训完话，特意走到二队这边来站了一会儿。
他往那儿一站，背着手，也不说话，整个馆的气压都低了半级。
“樊振东。”刘国梁忽然开口。
“到！”樊振东条件反射地立正。
“正手够爆，但别老想着一板过。比赛不是训练，该过渡要过渡。”
“明白！”
刘国梁点点头，又看了陆成江一眼，顿了一下，走了。
锦标赛男单前几轮，樊振东一路过关斩将。他的正手弧圈在二队里已经是顶尖水准，加上张继科点拨过的反手拧拉，对手常常摸不准他的节奏。
十六进八那天，他抽到了王励勤。
赛前热身的时候，樊振东在热身区压腿，王励勤就在他旁边五米的地方做拉伸。
王励勤身高臂长，正手拉球的威力在乒坛赫赫有名，虽然已经不是最巅峰的时期，但那一板正手对拉依然是一堵墙。
樊振东偷偷瞄了好几眼，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别看了。”陆成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把一个保温杯塞到他手里，“热身。”
“江仔你说我能赢吗？”
“……打完了就知道了。”
“你能不能鼓励我一下。”
“你不需要鼓励。你只需要专注。”
樊振东喝了口水，把杯子还给陆成江，上了场。
第一局上来他就被上了一课。王励勤的正手弧圈又转又顶，每一个球都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发力反拉，但王励勤的落点控制得太精准了——不是大角度，而是小三角，让他的重心始终在移动中，根本站不稳。11比5，第一局迅速丢掉。
局间休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场边。陆成江站在挡板外面，两根手指往下压了压。稳住。别急。
第二局开始，樊振东调整了策略。不再强行反拉，而是用摆短和劈长来过渡，找机会再上手。比分咬得很紧，双方打到9比9。
王励勤发球，樊振东接发球摆了一个正手位短球，质量不高，王励勤上步挑打，樊振东退台对拉——正手对正手，两个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领。第五板的时候王励勤的弧线稍微高了半拍，樊振东抓住机会一板暴冲，直线，得分。10比9。下一球，樊振东发球抢攻，反手拧拉到王励勤中路，王励勤回球下网，11比9拿下第二局。
樊振东握拳低吼了一声，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场边。陆成江还在原地，两根手指轻轻往上翘了一下。好样的。
最终这场比赛打了六局。樊振东以4比2赢下来，挺进八强。
最后一球落地的那一刻，他冲着挡板外的陆成江挥了一下拳头，笑得满脸都是牙。
下来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陆成江：“江仔你看见没！王励勤！我赢了王励勤！”
“……嗯。”陆成江把运动饮料递给他，“第四局你正手位连续丢分，回去练。”
“你能不能先夸我一句再挑毛病！”
“赢了就是最好的夸奖。”
樊振东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陆成江的晋级之路比他更顺一些。左手横板在国内选手里相对少见，他的球路刁钻，台内球处理尤其细腻，很多对手还没摸清他的节奏就已经丢了前两局。
他一路杀进四强，半决赛的对手是马龙。
这场球樊振东比陆成江还紧张。他站在场边，手心全是汗。
第一局马龙11比7拿下。第二局陆成江调整了接发球站位，频频从马龙的正手位突破，11比8扳回一局。第三局马龙加强了发球的变化，11比6再下一城。第四局陆成江打到10比9拿到局点，被马龙连得三分逆转。第五局陆成江11比9顽强追回。第六局，马龙没有再给机会，11比5锁定胜局。
4比2。陆成江止步半决赛。
从场上下来的时候，陆成江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马龙在退场通道里追上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陆成江点了点头。樊振东没凑过去，远远地看着——马龙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语气温和但认真，陆成江低头听着，偶尔回一句。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灯光下交叠在一起。
等马龙走了以后，樊振东才上前。他没说“可惜了”或者“下次再来”这种废话，只是把陆成江的训练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走吧，食堂要关门了。”
陆成江看了他一眼。“你不问我怎么样？”
“不用问。你打得好不好我都知道。”樊振东说得理所当然，“今天你打得挺好的。第五局那个接发球侧身抢拉，龙哥都愣了一下。”
“……你注意到了。”
“废话。我全程盯着呢。”
陆成江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很小很小的弧度，但樊振东捕捉到了。
“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江仔你这个人——”
“食堂要关门了。”陆成江加快脚步往前走。
“你别转移话题！”樊振东背着两个训练包在后面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