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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东 加班到晚上 ...
加班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城市的夜幕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谢鸢抬头,整个办公室只剩她工位上这盏灯还亮着,像是勉强维持秩序的最后一点余光。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再次看了眼屏幕上那张建筑详图——线条密密麻麻的,严丝合缝。盯了几秒钟,忽然觉得那些结构像一座牢笼,困在里面的仿佛不是图纸,而是她自己每日早起晚归的生活。
她小心地保存文件,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动作很慢,不带一丝情绪,也没有多余的思考,就像个机器人。
电梯下行时,谢鸢抬头,看到镜面里的自己,脸色疲惫,眼神空空的,那是长期过载后的某种“自动关闭”。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开了沙发旁的灯,暖黄的光却压得很暗,像此刻低落的心情。她打开电视,还是最近一直循环播放着的那部三国剧。画面在背景闪烁着,她并没有认真看,只是让它开着,如同一种不需要回应的陪伴。
“主公,此事不可轻动……”
“江东之势……”
“曹操南下之心已久……”
声音一点点填满了安静得有些空旷的出租屋。
她半躺下来,手臂垂在沙发边缘,手机从指间滑落,屏幕最后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累。
并不只是今天工作的累,那是一种这些年从小到大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疲惫——一种被要求乖巧听话、模范优秀、压抑本性的心力交瘁。
她闭上眼睛,电视里的声音逐渐远去,像从水底传来一般,有人在说话,却不在这个房间里。
那声音又开始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了,她皱了皱眉——似乎不属于这部剧,有些陌生,是未曾听过的台词。
想睁眼,可眼皮却沉得抬不开。身体也在慢慢地变轻,像是被什么抽走一样,一点点地,一点点地,她脱离了周围的黑暗。
“孙将军今日心绪不宁……”
孙将军?哪个孙……?孙权吗?意识里冒出一个极轻的疑问,但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可下一秒,声音便断了。
等再有知觉时,她又听到人声,这次很近,很杂,吵得她有些头疼。
“起来了,别睡了,新来的都要去前厅。”
有人推了她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身体产生真实的痛感。
谢鸢顿时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这里哪里是自己的那个小出租屋,头顶是露着的黑木梁,身下是一张草席,硬得有点硌人,周围的墙也是土墙,角落里还有一盏油灯。整个屋子彷佛古装剧里的场景一般,另外几个女孩子也刚从床上爬起来,都穿着粗布衣裳,简直像一群群演。
她急忙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了。那件熨帖的白衬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衣裙,麻线磨得皮肤发痒。
谢鸢皱眉,随即很快意识到一件事——她大概是穿越了。
慌乱,这是身体的第一反应。
心脏瞬间加速,血液涌进大脑,耳边“咚咚咚”的心跳声,让她一时神志有点恍惚。
但也就一时而已。
行吧,穿越就穿越吧,好歹好过天天埋头画图的日子。
她想起学生时代沉迷古装剧,羡慕过剧里的穿越女主,向往那个群雄并起、谋士如云的时代。
现代的生活很累,经常累到有时候都不明白,自己来这世上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现在这是个新的世界。
心底那股慌乱,竟一点点沉淀下来,转而生出一丝隐秘的兴奋。
也许,这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
心神刚刚稳定下来,门外便有人喊:“新来的丫鬟小厮都出来,去前厅!”
大家开始一窝蜂地往外走,谢鸢也起身跟上,不争先,也不落后,低调地混在人群里。
前厅远比她想象得更大,梁木高悬,廊柱一排排立着,粗得要两人合抱,榫卯咬合得精巧复杂。地上铺着席,两侧垂着厚重的帷幔,靠里几张矮案描着朱漆,案后立着屏风。角落一尊铜炉,青烟从炉盖的孔里袅袅逸出,满室是一种沉水香混着旧木头的味道——这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这里的主人怕不是有钱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中年管事站在前厅中央,手里拿着的一卷竹简,大约是名册吧。
他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平稳:“这里是孙将军府。”
谢鸢的眼神微微一动。
孙府?
该不会,真的是孙权的府邸吧?
管事继续说:“你们都是新来的,先把府里的人事和规矩说一遍。府里分内外院——外院管杂役、传话、洒扫,内院伺候夫人和几位郎君。”他顿了顿,“记住,少看、少问、多做。”
谢鸢站在人群里,听得很安静,她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周围其他人,每个人神情都异常地恭敬,这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哪怕不是孙权府邸,也定不会是普通人家。
她立刻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管事说的每一句话上。
人事、规矩、哪些地方能走、哪些不能走,都一一被她记下归类。她必须尽快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确保自己能够活下去。在现代职场上出错,会被老板一顿训,最差是丢掉工作,而古代社会,是会丢命的。
管事开始分派差事,有人留在了内院,有人被指去厨房、洒扫,或到外院跑腿。
轮到她时,管事看了她一眼:“名字?”
谢鸢垂着眼,声音不卑不亢:“婢子谢鸢,纸鸢的鸢。父亲曾在书房做事,因此跟着学过些规矩,也读过些书。”
说完,她没有多做解释。
空气安静了一瞬。
管事抬眼打量她,那目光不太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打量和评价一件“是否趁手的工具”。
“抬起头来。”
谢鸢抬起头。她不太喜欢被这样盯着,更不喜欢管事那种审视的眼神。心里有些紧张与抵触,但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管事瞧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识字的人可不多。”
话说得很平淡,谢鸢却莫名觉得,这句话后面还藏着别的意思。
“外院文书处缺人,你去那儿,誊录、整理往来册子。”他停了停,又补一句:“那里规矩重,一切听文书处管事的安排。”
谢鸢连忙点头:“是。”
心总算落了地,她本就不想去干粗活,更不想跟一群下人争来争去,白白消耗精力,若是被无端扯进什么争端里,怕是求个安稳都难。
管事合上竹简,手一挥,人群便散开了。
她随着往外走,刚出院子,她便回头看了一眼——高门、长廊、站岗的护卫,处处都透着森严。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开始描绘这里的格局,想着回去要把平面图画下来,等反应过来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人不管到了哪儿,骨子里的那点习惯,还是改不掉。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微微眯起眼。
天很蓝,云在飘,飞鸟掠过——竟一时觉得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样高远的天空了。
外院文书处在府邸西侧,比前厅低矮,也更安静。
门一推开,一股竹简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不像什么权力机构,倒像是书馆。
带她来的婆子没多说话,只往里指了指:“进去吧。”说完便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谢鸢扫了圈周围。
屋里已经有几个人,都是男子,有老有少,都在低头忙碌。桌案一排排摆着,竹简、帛书、木牍堆叠在一处,有人在誊写,有人在整理,有人低声核对着数字,没人多看她一眼。
这里不需要寒暄,只需要做事。这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一位年长的文书正巧抬头,瞧见她是个姑娘,神情有些诧异:“新来的?识字?”
谢鸢点头。
对方便没再多问,只指了指角落里的位置:“坐那里。”
她小心地走过去坐下。桌面有些磨损,边缘残留着墨迹,应是用了很久了。她伸手摸了摸笔,不算熟悉,但也不算陌生——她还是认真学过一阵子书法的。
第一份差事很简单:誊录名册。
人名、差事、府中日常琐记,一行一行,枯燥得很。可她反而很快静了下来,她一向擅长把杂乱的东西理出条理,完全是她的舒适区。
写到一半,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今天又要送一批到内院。”
又要送一批什么?谢鸢的手停了一瞬,没有抬头,心中虽有疑问,但她没有开口,继续专注地把那一行字写完,然后翻页。
她很清楚,在这里,问问题的人不一定得到答案,却一定会被记住,而记住则意味着风险的增加。她才不会做蠢事。
时间慢慢流逝着,墨干了又研,不断反复着,竹简也一摞摞堆了起来。
她的动作并不算快,但是很平稳。
写着写着,心越发地沉静下来,刚穿越过来时的那点慌乱,都被这一笔一画悄悄抚平了。
夜色落下来时,文书处的人陆续离开。
谢鸢搁下笔,收拾的杂役正好走了过来,收走了笔和砚台去清洗。
是时候回去休息了,她起身向外走,刚踏入院中,夏夜的风便轻抚过脸颊,夹杂着泥土青草的潮气,耳边是阵阵蝉鸣,竟有几分回到家乡的错觉。
家啊——好遥远的词。
自从挣脱出那个令人窒息的所谓的家之后,她就很少再用“家”来称呼什么了。反倒是独自一人在大城市打拼时,住的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更像她的家。
她看着府中来来往往的下人,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不急不缓,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脸上也看不到多余的情绪。
谢鸢忽然觉得,他们很像游戏里的 NPC,是否有自己的意识已经无关紧要了,人生早已被设定好了,挣不开,也逃不掉。
想到这儿,她叹了口气。
从前总以为自己能够像电视剧里的角色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可真到了这里,她开始觉得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已经很好了,终其一生做一块背景板,大概也不是一件坏事。
快走到住处时,两个小厮从她身边经过,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将军明日要见那位先生。”
另一个立刻瞪他:“闭嘴,将军的事别议论。”
两人快步走开。
谢鸢停下脚步。她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可“先生”这两个字,却让她心中一动。
她了解历史,自然知道——能被人尊称一声“先生”的,往往都不是寻常人物。
作者很喜欢看古装权谋剧和小说,最爱三国时期,但是第一次写小说,请多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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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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