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不赴》晚禾苗

5、晚风叙旧情 案子尘

　　案子尘埃落定，笔录规整归档，嫌疑人移交看守所。
　　忙乱紧绷了整整一天的刑侦支队，终于松了口气，办案区里紧绷的气氛慢慢化开，说笑声渐起。

　　大伙心里都清清楚楚，这起密室杀人案能这么快拿下，大半功劳要记在新来的苏法医身上。
　　从前队里也对接过不少法医，大多刻板疏离、只谈工作，可这位苏砚不一样，专业过硬、条理清晰，性子温和沉稳，还处处配合前线办案，谁看谁服气。

　　内勤小姑娘先凑了过来，一脸佩服：“苏法医您也太厉害了！刚才审讯那套尸检证据甩出来，嫌疑人当场就垮了，换谁来都顶不住啊！”

　　旁边男警员跟着搭腔，笑着打趣：“可不是嘛，以前遇上死硬嘴硬的，咱们凛姐磨破嘴皮都没用，现在有苏法医坐镇后方，简直是强强联手、天下无敌了！”

　　“怪不得上头特意把苏法医调过来，这就是专门给咱们凛姐配的黄金搭档啊！”
　　几句玩笑话凑在一起，意味十足，满是看热闹的调侃。

　　沈凛本来正低头整理案卷，听见这话耳尖微热，抬眼瞪了众人一下，语气带着组长的威严，却没多少真的怒意：“好好干手里的活，别瞎打趣。”

　　嘴上呵斥，却没否认搭档的说法。

　　苏砚站在一旁，闻言浅浅笑着，不接玩笑、不刻意辩解，从容淡定，只顺着场面圆话：“都是各司其职，沈组长带队外勤奔波更辛苦，我只是做好分内事。”

　　她越是温和谦逊，大伙越是好感倍增，打趣的意味反倒更浓，一个个眼神来回在沈凛和苏砚之间打转，心照不宣。

　　沈凛怕再闹下去越说越偏，赶紧出声驱散众人：“都忙完手头收尾工作，按时下班，别熬夜。”

　　组员们嘻嘻哈哈应着，收拾东西陆续离开，一个个懂事地放慢脚步、悄悄撤离，故意把整片办公区留给她们两个人。
　　片刻功夫，喧闹的办案区空空荡荡，只剩落地窗外沉沉的暮色，晚风穿窗而入，捎来秋日微凉。

　　终于躲开了众人的起哄调侃，氛围安静又私密。

　　沈凛合上最后一本案卷，抬眼看向身侧的苏砚，语气松弛柔和，褪去了所有职场锋芒：“让他们闹笑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苏砚轻轻摇头，目光澄澈温和，“大家只是善意玩笑，看得出来，全队都很信服你。”

　　“都是一起拼案子的老战友，相处随意惯了。”沈凛顿了顿，想起白天的约定，顺势开口，“今晚有空吗？说好了请你吃饭，当接风，也当补一场迟了好几年的道别宴。”

　　苏砚眼底漾开温润笑意，爽快应下：“有空，听你安排。”
　　两人换下工装警服、解剖防护服，褪去职场凌厉，一身日常便装，气质柔和下来。
　　沈凛穿简单黑色卫衣长裤，利落干净，英气不减；苏砚穿米白色针织衫配长裙，温婉清雅，一如当年少年模样。

　　并肩走出支队大楼，天色完全变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开，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挨挨靠靠，密不可分。

　　沈凛没选喧闹酒楼，挑了一家安静雅致的私房小菜馆，避开大堂，选了靠窗小包间，私密性极好。

　　菜一道道上桌，烟火气裹着暖意，隔开了警局里的严肃紧绷。
　　起初还聊着工作、队里规矩、后续办案对接，说着说着，话题便自然而然滑回高中旧时光。

　　“我那时候总坐靠窗位置，上课偷偷看你。”沈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缱绻，“那时候你是全校公认的好学生，是我白月光，我总觉得遥不可及。”
　　这话直白坦荡，是压在心底好多年、从前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苏砚握着茶杯的指尖微顿，抬眼望向沈凛，眼底温柔真切：“其实我那时候也知道。”

　　沈凛一怔。

　　“知道你总往窗边看，知道你刻意绕路跟我走同一段放学路，知道运动会你默默帮我收好落在看台的书本。”苏砚缓缓细数，眉眼温柔，“我都记得，只是那时候年纪小，腼腆拘谨，什么都不敢多说。”

　　原来从来不是单方面的遥望，那些青涩细碎的心动，本就是双向的。

　　数年空白隔阂，一瞬间被温柔化解大半。

　　“后来家里出事仓促搬走，删掉联系方式，丢掉所有旧物件，被逼着和过去切断一切联系。”苏砚语气轻缓，带着淡淡的遗憾，“这些年我一直记得这座城，记得高中的人和事，申请调回来，一半是工作，一半……是想看看能不能再遇见你。”
　　直白坦诚，不加掩饰。

　　沈凛心口温热发胀，目光定定看着她，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轻声感慨：“还好，你回来了。”

　　还好兜兜转转，故人归处，恰是自己身旁。

　　一餐饭吃得缓慢又绵长，不谈凶案，不谈尸检，只聊年少、聊过往、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隔阂慢慢消融，心意渐渐明朗，暧昧在狭小的包间里缓缓升温，温柔又克制。

　　饭后沈凛送苏砚回单位分配的职工公寓，楼下晚风轻柔，树影婆娑。

　　苏砚站在单元门口，转身看向沈凛，笑意温柔：“今天谢谢你，饭菜很好吃，也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起那么多旧事。”

　　“该谢的是你。”沈凛望着她，眼神认真诚挚，“往后共事，多多指教。还有，能再遇见你，我很庆幸。”
　　“彼此共勉。”苏砚微微点头，迟疑一瞬，又轻声补了句，“以后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私事，你都可以随时找我。”

　　“好。”沈凛应声。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没有更进一步的莽撞，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柔留白。

　　“我上去了。”
　　“嗯，慢点，到家发个消息。”

　　苏砚转身走进单元楼，步步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