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修行 在赵王宫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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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王宫自由散漫惯了，羲和宫的日子，对雨无痕来说简直如同地狱一般。
想当年，卯时的晨光再是好，也敌不过暖榻的诱惑，能睡到日上三竿绝不早起；先生布置的六艺典籍，转头就塞到假山石下，换了弹弓去打鸟。
她的人生向来信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在赵国，向来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何曾受过半分约束、遭过半分累？
可如今，天还没亮透，天边刚冒点鱼肚白，负责督导她的大司命就跟安了时辰的梆子似的，雷打不动地准时敲响她竹屋的门，硬生生地把她从暖榻里薅出来。
就算眼皮沉得跟挂了铅铤，那也得被推到临水空地扎马步。
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双腿酸得能原地打颤，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把粗布衣衫浸得能拧出水，连打哈欠都得憋着——生怕一动，大司命手里的戒尺就“啪”地给她来一下。那疼劲儿，能让她瞬间清醒到给一旁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东君滑跪问好。
好不容易挨过卯时的“罚站”，辰时匆匆扒了两口寡淡无味的小葱拌豆腐、珍珠翡翠白玉汤，巳时的动功又等着她。
原以为是什么“咻咻咻”的玄妙法术，结果竟是凡间的拳脚功夫！
腿要踢得够高，腰要弯得够低，挥拳要够有劲。
雨无痕手脚笨拙得跟刚学走路的鸭子，一套拳打下来，顺拐是常态，力道更是轻得像挠痒痒。
山鬼的藤条便跟长了眼睛似的，专挑她肉多的地方抽，直打得她青一块紫一块，晚上只能侧着身子睡觉。
气得她在心里把所有人骂了八百遍，这群王八蛋，哪里是在引导天命之人，这分明是培养抗揍之人啊！等着，哪天真让我得道升仙了，定要让你们好看！都给我狠狠跪下，磕头认罪！
可饿得咕咕作响的肚子就像是在嘲笑她痴人说梦一样。
到了戌时的静功，更是难熬到让她怀疑人生。
她被要求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感应“炁”在身体中的流转。
可她天生就是个“心猿意马一级选手”，闭上眼不到一刻钟，脑子里就开起了堂会。一会儿是想赵王宫御膳房刚出炉的桂花糕，能甜得齁死人；一会儿是怀念桃绥院里那只鹦鹉，会不会又在学她闯祸被骂的样子；一会儿又琢磨着湖边的鱼是不是该肥了，能不能偷偷摸两条烤来解解馋，时不时还砸吧小嘴吸溜两声。
听得一旁的湘君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最后只得轻轻敲她的头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不静，则炁不顺。你这心思飘得都能绕羲和宫三圈了，何时才能入定？”
雨无痕心里委屈：这能怪我吗？谁让你们的蒲团这么硬！饭食如此寡淡！
当然，其余时辰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上午挑水得走十里地，砍柴得爬半座山，一来一回折腾得她腰酸背痛，恨不得倒头就睡，肩膀被扁担压的红印子数日都消不下去。
她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门中本就有专人司职采办劳作，自己辛苦劳碌带回的这点东西，相较于整个方仙道的耗费来说，不过杯水车薪。何况秦王还会定期遣人送来一应所需，为何他们还要如此执着的折磨她。
下午更惨，要么跟着巫者们习舞练曲，那些祭祀乐舞动作虽优雅，可雨无痕没天赋啊，歪七八扭，四肢笨拙得像是踩了滑板；还得扯着嗓子唱颂歌，她天生五音不全，唱出来跟破锣似的，常常引得巫女们捂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要么就跟着方士炼丹观星，她就守在丹炉旁添柴看火，一不小心便呛得满鼻子灰，活像刚从烟囱里爬出来；或是整夜趴在观星台上记录星象，结果冻得手脚冰凉，连星星长啥样都没看清，更别提什么“通晓阴阳变化”了。
雨无痕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身为方仙道，却要秉承着儒家劳什子“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信念。
对了，外人统称他们为方仙道，算是阴阳家的分支，管居住修行的地方叫羲和宫，将低阶修行者称为巫者、高阶得了炁的门人才称作方士。
按他们的说法，她可是不世出的天才欸。
可天才怎么还需要如此刻苦修行，却依旧摸不着半点门道。
她也曾向最最最最温柔的少司命撒娇：“司命姐姐，就不能直接教我点飞天遁地、点石成金的法术吗？”
少司命轻刮她鼻梁，一本正经地说教：“小痕儿，修行先修心，再修术。你自幼娇生惯养，心性跳脱得像只猴子，若不先磨性子，就算习得通天的本领，怕不是也是先把羲和宫拆了，再去外面闯祸？”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扎心的：“况且你身负大能，莫要辜负这卓绝天资。没有坚实的肉身和沉稳的心智当底子，迟早遭遇反噬，到时候你可能不是先知未来，而是提前去见未来了。”
雨无痕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却郁闷极了。
或许他们是有点大功法的，但谁知道呢，反正雨无痕自那日见识了东皇大人的一点微末本事后，也没见他们再运玄功。
他们平日里也得一日三餐、吃饭睡觉，除了穿得花里胡哨一点、祭祀时排场大一点，好像跟凡人也没啥区别。
当然还有女英时不时的带着她那可爱的三岁儿子——稚儿来做搅屎棍，不是往丹炉里偷偷扔火药，就是“超绝不经意”的打翻水桶，还美其名曰“小痕儿，这正是修行时。”
这让雨无痕第一百零八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招摇撞骗的匪徒窝子。
不然就是那天路上，其实自己就已经死了，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黄泉幻梦罢了。
但每次偷懒时，抽在屁股上的藤条印又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疼。
好在日子虽苦，也有慰藉。
雨无痕辗转多方打听，终于得知，秦王也并没有怎么为难自己兄长，在咸阳宫仍把他当质子一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并无性命之忧。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雨无痕在羲和宫过着“早起站桩、上午挑水、下午挨骂、晚上静坐”的苦修生活，枯燥得能淡出鸟来，却也渐渐从最初的激烈反抗，变成了“能偷懒就偷懒，被发现就认怂”的摆烂状态。
大家就这样百无聊赖的煎熬着，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