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婚启 僵持数月, ...
-
僵持数月,扶苏带着封赏回到了北境。
蒙恬加封上将军,赐金印紫绶,食邑三千户,赐良马百匹、黄金百镒。
雨无痕授左将军,赐银印青绶,食邑五百户,赏绸缎百匹、白银千两。
另允二人,待驱逐匈奴、稳固边防线后,举国调拨民夫百万、粮草千万石,督造万里长城,以固秦疆,永绝边患。
雨无痕垂眸,她未曾想到,嬴政竟也给自己加了官。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总要给天下将士一个交代,更不能让满朝群臣寒了心。
只是,与封赏一同而来的,还有阴嫚与嬴翊的婚启,那是他们的请柬。
本来按年岁,嬴政登基时,阴嫚便已年满十五岁,可以成亲了。只是嬴政心疼这个女儿,便多留在身边了一些时日,谁曾想,这一留便多留了七年。
如今公主大婚,本是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但嬴政偏要彰显对阴嫚独一无二的宠爱,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烫金的“婚启”二字,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雨无痕的眼底,再顺着血液,蔓延至心脏的每一寸角落。
她原以为,过去的那些执念,早已在北境的风沙中被磨淡,再看到与他相关的一切,自己都能做到波澜不惊。
可那一刻,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潮热,却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为什么?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问自己,也问那遥远的咸阳,问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她已经逃了,逃到这黄沙漫天、远离咸阳的北境,日日与刀剑为伴,与风沙为伍。她不争不抢,只想守着这北境,了此一生,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方式,把她拉回那个令她窒息的漩涡,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曾用尽一生去爱慕的人,牵着别人的手,接受天下人的祝福?
“无痕,陛下特许你回京,观礼赴宴。”
雨无痕接过扶苏递来的婚启,那股疼痛感越来越强烈,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婚启明明是丝帛做的,比竹简所制更为精贵,却似千斤般重。
她死死攥着那方丝帛,指节泛白,连指腹都被烫金的纹路硌出了红痕,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早已是波涛汹涌。
“你与小嫚也同岁,此去赴宴,若遇心仪之人,不妨告诉我与蒙大哥,我们也算你半个兄长,届时,定为你求门好婚事。”
雨无痕下意识躲开扶苏想要抚摸头的掌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臣,遵旨。”
“不可!”
蒙恬当即开口,语气急切而凝重,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雨无痕,“无痕,此时万万不可回京!如今冒顿蛰伏北疆,麾下精锐环伺,时时试探我军虚实,局势本就诡异僵持,你身为左将军,统辖斥候营与轻骑,是我军探知敌情、牵制匈奴的关键。你若回京,北疆防线便少了一员得力干将,一旦冒顿趁机来犯,若我军难以应对,之前的隐忍与筹备,岂不付诸东流!”
雨无痕垂眸,看着手中的婚启,眼底的痛感被一层冷意覆盖,她抬眸直视着蒙恬,态度没有半分妥协。
“蒙大将军,陛下有旨,公主大婚,普天同庆,特许我回京观礼。臣身为朝廷命官,岂能抗旨不遵?北疆有大将军坐镇,有二十万精锐驻守,即便匈奴有异动,大将军亦能从容应对,不必忧心于我。”
或许她不是不能抗旨,只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就好像总得给这些年的执念一个结果。
亲眼见到了,便也死心了。
“你!”蒙恬神色一沉,腔调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你明知冒顿诡谲狡诈,善于抓住战机,如今正是僵持的关键时期,多一人便多一份胜算,你怎能在此时执意回京?这不是意气用事,这是拿北疆的安危、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两人各执一词,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上一次这样剑拔弩张的争吵,还是雨无痕刚来时。
一旁的扶苏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他认识的雨无痕,始终是沉稳冷静、心思缜密的,无论是谋划战事,还是应对危机,都从未有过这般执拗、这般不顾一切的模样。
他看着雨无痕眼底的决绝,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也生出一丝心疼,连忙上前拉住蒙恬,轻声劝道:“蒙大将军,稍安勿躁,无痕既然执意要回京,定有她的苦衷,你莫要再逼她。”
蒙恬转头看向扶苏,语气依旧凝重:“公子,北疆局势算不得无懈可击,她怎能在此时离开?这绝非儿戏!”
扶苏轻轻摇头,目光转向雨无痕,神色柔和了几分,让雨无痕先行退下收拾行装。
待雨无痕离了主帐很远后,扶苏才缓缓开口,“六百一十三。”
“?”蒙恬不解,这数字有何奇异之处,又与他们的争吵有何关系。
“大将军有所不知,这是无痕的代号,她曾效力獓狠,只是,所有的消息像是被人刻意抹除了一样,我查了很久也只查到这一条有用的线报。”
“你也知晓那是父王的专属暗杀秘卫,我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跟父王做了怎样的交易,才能从幕后走到台前。但她能从那里活下来,早已不是寻常女子。”
说到这里,扶苏顿了顿,看着蒙恬震惊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些年,她看似冷硬,实则不知藏了多少难以言说的伤痛。此次陛下命她回京参加公主大婚,她执意要去,绝非意气用事,想必是那婚帖之中,藏着她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大将军,不如便允她回去,北疆有你坐镇,定能稳住局势,而无痕,也该去了却自己的心事。”
蒙恬怔怔地看着雨无痕离去的帐门,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开始,他总能感受到雨无痕似有若无的疏离,还只当是男女有别,却不知她竟有过这般惨烈的经历,心中的急切与不满,渐渐被心疼与无奈取代。
帐内陷入了沉寂,只有帐外的风沙,依旧在呼啸作响。
像是在诉说着这北境的苍凉,也诉说着雨无痕心中的隐秘与伤痛。
雨无痕回到营帐中,简单收拾了行装,将那些赏赐都留下了,骑上马,悄然离去。
马蹄踏过营地的沙土,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如她离开咸阳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