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梨花莘莘

44、不哭 “小周啊！

　　“小周啊！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姥姥忽然开口，贺祐詞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推着姥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轮椅靠在石凳旁，贺祐詞坐下来，和姥姥肩并肩。
　　“是小遇，就是小时候和我一起住院的那个小混血。”或许是听过了展遇的声音，贺祐詞此时此刻格外想和姥姥倾诉。
　　姥姥的记忆停在贺祐詞小学时代，对于小混血还是记得的：“那个长得很乖的小男孩啊，他也是个好孩子，也多亏了他妈妈，不然我们乖崽太遭罪了。”
　　贺祐詞知道，这是说展阿姨资助自己住院的事，但他现在想和姥姥说的不是这个，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不管姥姥现在听不听得懂：“姥姥，我是贺祐詞，您的乖崽，如果，您未来的外孙媳妇，不是您喜欢的呢？您会怪我吗？会不管不要我吗？”
　　夏夜里的风都是静悄悄的，草丛里的昆虫在窃窃私语，贺祐詞一直没等到姥姥的回复，有些忐忑不安，身边的姥姥正望着正前方，也不知在想什么，就当贺祐詞认为姥姥没听懂，放弃听见回答时，姥姥说话了。
　　“我的乖崽，只要他自己喜欢就好，他的开心和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短短一句话，沁湿了贺祐詞的眼眶，他这几年的忐忑不安，在此刻被轻松瓦解，却被姥姥温柔的接住，告诉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贺祐詞从高中就意识到自己性取向的不正常，因为发现自己一直对女生都无感，反而对男生的身材特别感兴趣，一直到高二遇到一个他挺喜欢的学长。对方无论是外貌身高还是身材，都符合自己的胃口，但当初的贺祐詞并不打算和学长发生点什么，只当普通朋友就行，毕竟他的目标，是考个大学，好让姥姥姥爷骄傲。
　　后面偶然的事情，贺祐詞的性取向被捅到父母面前，不出意外的被远在城市的父母指责数落一番，虽然贺祐詞不在意，毕竟父母早已没把自己看作他们家的一份子了，但是他最在意的是姥姥姥爷的想法。
　　姥姥姥爷那一辈的老旧思想肯定不会接受，好在他父母也觉得自己的性取向丢脸，并没有大肆宣扬，连姥姥姥爷都没告诉，所以贺祐詞才能小心翼翼的守着这份不堪的秘密，不让姥姥姥爷知晓，他承受不住，姥姥姥爷因为自己的不正常，而像父母一样，不管他，抛弃他，他实在没有家人了。
　　布满皱纹有些粗糙的手在贺祐詞脸上抹了一下，擦掉眼泪：“不哭啊，小周。”
　　贺祐詞偏过头自己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嗯，没哭。”
　　姥姥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小周啊，等我家乖崽长到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就帮我和他说，乖崽喜欢的人，姥姥姥爷也会喜欢，不论是谁。”
　　“好！”
　　天色渐晚，贺祐詞将姥姥推回病房，老人家精神不济，早早睡下了，贺祐詞跟护工大姐告别：“我先走了，明天下午我再来看姥姥，这里就麻烦您了。”
　　“好嘞，路上注意安全哈！”护工大姐正在旁边搭自己的陪护床。
　　贺祐詞关上门前，看了一眼姥姥，低声说：“姥姥，晚安。”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贺祐詞刚系好安全带，怀里就被塞了一盒东西：“这什么？”
　　“炸鸡柳，番茄混香辣口味的，特好吃，我小时候就爱这一口，你尝尝，垫垫肚子。”展遇启动车辆，载着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回家。
　　“好。”从盒子表面摸上的温度还是热呼呼的，一打开喷香扑鼻，贺祐詞捏起一根往嘴里送，入口咔嚓作响，外皮酥香，内里鸡柳鲜嫩多汁，番茄与香辣味巧妙融合，酸甜开胃，微辣过瘾，好吃到贺祐詞一根接着一根往嘴里送。
　　展遇开着车不用转头，听见一直咔嚓的声音，就知道贺祐詞喜欢吃，像只小仓鼠一样，真可爱。他心情不错，随着车内的音乐节奏在方向盘敲着指尖，打着节拍。
　　车在红灯前停下，下一瞬唇边就被抵上一抹温热，是贺祐詞喂的炸鸡柳。
　　贺祐詞说：“很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味道。”不得不说展遇对找吃食方面颇有研究。
　　展遇咬住鸡柳一端，唇畔蹭过贺祐詞的指尖，短暂的接触让展遇春心荡漾，要是宝贝能把手伸进自己嘴里给自己舔舔就好了。
　　贺祐詞自然是不知道驾驶位上的隐秘心思，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的柔软触感，原来展遇的唇是这么软的吗？
　　两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没再交流，车内只剩下缓缓流淌的音乐，和贺祐詞时不时的咔嚓声。
　　回到家里，展遇把打包的饭菜放微波炉里加热，再倒出来摆盘，有贺祐詞在当然不能将就，期间他主动问起：“姥姥怎么样了？状态还好吗？”
　　贺祐詞帮着忙洗碗筷：“挺好的，骨折没什么事，好好养着就行。”
　　展遇说：“那就好，明天早上咱们几点出发？”
　　这指的是明早要和贺祐詞一起回乡下老房子那。
　　贺祐詞放下碗的手顿了顿，随即道：“不用，明天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你不用送我。”
　　“哎呀，我想去你家看看嘛，你都来我家看了，求求你了贺祐詞—我想送你。”贺祐詞三字被展遇拖长了音节，叫的延绵缠绕，说完还用两根手指化作腿，跪在另一只手掌上，举到贺祐詞眼前给他看。
　　贺祐詞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无奈答应：“好吧，我提前和你说好，乡下的房子很破旧，而且路也不是很好开，都是小路。
　　展遇得到准许就已经很开心了：“没事，相信哥的开车技术！”
　　翌日一早，天才朦朦亮，鸟儿才开口早读，展遇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闹铃响，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一番下楼给贺祐詞做早餐。
　　食材是昨晚顺路去超市买的，虽然他的厨艺不佳，但是烤面包和煎鸡蛋技术还是不错的，微波炉叮了一声，是牛奶热好了。
　　展遇将早餐端去餐桌上，摘掉围裙正要去叫贺祐詞起床，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贺祐詞打着哈欠下来。
　　“醒了？昨晚睡的好吗？”展遇问。
　　“挺好的。”贺祐詞回答，虽然有些认床。
　　听贺祐詞这样说，展遇心里有些委屈，连续几天和贺祐詞同床不共枕，都给他养出习惯了，昨晚床上只有他自己，翻来覆去居然睡不好，总觉得床上空落落的。
　　但这份委屈暂时还只能憋在心里，时机还未成熟，还要再等等。
　　展遇替贺祐詞拉开桌边凳子：“我做了简单的三明治，吃完咱们就出发。”
　　贺祐詞顺势坐下：“好！”
　　因为前一晚贺祐詞说乡下路不好开，展遇放弃宾利，特意从车库挑出他妈前几年买的瓷器蓝大G，他不认识去贺祐詞老家的路，出发前让对方在车载地图上调出导航来，具体位置当然是搜不到的，贺祐詞只能定位在附近的小镇上，到那再指路就好。
　　机械的女声响起：“全程一百五十七公里，大约需要两小时三十四分钟，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
　　展遇开车驶出别墅区，对贺祐詞说：“困了你就先睡会儿，到时候我再叫你。”
　　“好。”
　　贺祐詞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心里说不上来的怅然，从前他没有刻意查询过姥姥家到父母家具体的位置距离有多远，平时要么是同地方的顺风车，要么是坐下乡的大巴车，再走点路。
　　现在猝不及防听见具体的公里数与时间，贺祐詞觉得有些好笑，小时候他认为姥姥家到父母家距离很远，毕竟，那时父母要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才回得来，而贺祐詞，却是花了十二年才走到，现如今他才发现，姥姥家到父母家，也不过坐车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等距离目的地只剩几公里时，贺祐詞忽然出声：“前面那个路口左拐，有家小店，得先去买纸钱和鞭炮。”
　　“好嘞，今日份专属司机虔诚为你服务。”
　　展遇有意活跃气氛，贺祐詞看得出来，他没搭话，只是弯起嘴角笑，可惜展司机没看见。
　　车子拐了过去，这里的路都还没铺沥青，有些坑坑洼洼的，小店就建在路边，展遇问：“这车停哪啊？没有车位。”
　　贺祐詞随处一指：“就那靠边，留一条道就行。”
　　展遇半信半疑：“会不会不太好？直接停路边，会不会挡路？旁边好像还是别人家，不礼貌吧。”
　　贺祐詞噗呲一笑，让展遇疑惑望向他，他说错了吗？
　　“你这好像，回老家吃橘子，剥了皮问没有垃圾桶扔哪。和网友说的城巴佬一样。”然后开始哈哈大笑，这个梗是当时夏致分享给贺祐詞的，那个时候嘲笑的对象还是林意邱。
　　展遇见贺祐詞乐不可支的样子，有些无奈，却也跟着笑，他的宝贝开心了就好。
　　最后车子还是停在了路边，展遇下了车，跟着贺祐詞去买东西，其实他还是有点新奇的，没见过拆迁现场，也没见过烧纸放鞭炮，因为他的家里人对于祖上几代观念比较单薄，近亲也没有祭奠的，所以当贺祐詞拿了一扎黄纸时，还挺新奇。
　　展遇问：“这是什么？”
　　“纸钱。”贺祐詞就知道这位大少爷没见过乡里的市面。
　　展遇指着货架上问：“为什么不买这种冥币呢？”这种东西他还是认得的，在网上也见过。
　　贺祐詞挑了一大封鞭炮，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太少了那种，用不着。”
　　“哟，这不是大学生吗？今天什么日子啊？还记得回村里来，不容易。”一道带着口音的男声响起，让贺祐詞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