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我》珊瑚宝

29、第 29 章 第二天

　　第二天，穆扬并没有如约到校。
　　时雨额头抵在书桌上，给穆扬发消息，“今天怎么没有来学校？”
　　等了两节课，时雨也没有等到穆扬的消息。时雨心里稍有些不安，穆扬并非不回消息的人，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匆忙的事情。
　　会是什么？
　　方晴也颇感意外，明明前一天还一起听状元讲座的，方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如果他还不回消息，我们可以去问饶老师啊，饶老师肯定知道原因。”
　　时雨等了一上午，也没有等到穆扬的消息。她有些坐不住，最终还是找到了饶亮。
　　“穆扬啊，他家里人给他请假了，说是家里有点事，这几天都不来学校了。”
　　“家里有事？”
　　饶亮点了点头，“对啊。”
　　“什么事呢？”时雨追问着。
　　“我也不清楚。”
　　这么突然，那一定是大事了，时雨得知穆扬没有事之后，稍稍放了心，可又不知他现在好不好？
　　带着这点心事，时雨回了教室，在走廊却遇到了穆扬的朋友，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经常看见他和穆扬走在一起，两个人的关系很近。时雨没有多想便叫住了对方。
　　对方显然也很意外，他指了指自己，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时雨口中的“那个”。
　　时雨朝着他走过去，没有过多寒暄，“你知道穆扬家里什么事吗？”
　　“穆扬？”
　　“他今天一直没来学校。”
　　朋友显然对此也不知情，“我也不清楚，我去问问，你等我消息。”
　　“好。”
　　时雨回到班级，总无法控制朝着最坏的那方面想，可心里又在不断地安慰自己，“应该是我多虑了。”
　　就这样心神不宁地，又过了两节课，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时雨？”方晴什么时候站到自己的身边的，自己竟一无所知。
　　“外面有人找你。”
　　时雨一下就想到了穆扬的那个朋友，她忙起身走出了教室。
　　“联系到了，但是......”
　　时雨心下一惊，“怎么了？”
　　“他家人现在在医院，穆扬正在陪着。”
　　“情况严重吗？”
　　穆扬的朋友神色不太乐观，“不太好……我妈妈刚去看过回来，她的语气不太好。”
　　那穆扬现在又会怎样呢？
　　“哪个医院？”
　　“人民。”
　　“能更具体一点吗？”
　　她很想陪陪他，哪怕只是看一眼，看到穆扬还好好的，时雨也能放心。
　　穆扬的朋友将地址给了时雨，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时雨难得的第一个走出了教室，她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她想陪陪他，如果不可以的话，看看他也可以。
　　时雨站到人民医院的大楼前，来的路上，她给穆扬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时雨微微地叹了口气。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需要救治，又有那么多的人活在无法被拯救的痛苦与悲惨的命运之中，时雨穿过一个又一个的痛苦，向医院内走去。
　　自从妈妈从医院离开之后，时雨对医院本能的恐惧，在这里，告别是突然的，死亡也只在一瞬之间。时雨不由得裹紧了衣服，虽然这是酷热的夏天，但她却从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恐惧与寒冷。
　　电梯门口等了太多的人，即便是这趟电梯下来，时雨也不一定挤得进去，于是决定步行，走楼梯。
　　时雨一层层地走上去，楼道昏暗，安静空旷，时雨的脚步声也放的很轻。她抬头看一眼指示牌，已经到了四层，再上一层便到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却在转过弯时候，看到了楼梯上，坐着一个人，双手撑着头，应急通道里那点不多的光打在这个人的身上。
　　是穆扬。
　　再见到他，时雨恍惚间竟觉得两个人已经许久未见，而她那颗不安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好幸运，终于找到了，时雨呼出了一口气，“穆扬。”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楼梯上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错愕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几级台阶下的时雨，此刻正平静望向他。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彼此，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穆扬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有些不敢相信，时雨怎么会在这里呢？他一度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穆扬？”
　　穆扬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眼前的人也没变，他终于确认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幻觉。
　　“嗯？”一张口，声音十分生涩。
　　“我说，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手机落在家里了。”
　　“哦。”
　　时雨迈上了台阶，坐在了穆扬的身边。
　　“还好吗？”
　　穆扬本能地想说“还好。”可是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苦笑了一声之后，摇了摇头。
　　很不好。
　　穆扬昨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一切都正常，可半夜忽然被妈妈的叫声惊醒。
　　妈妈惊慌地叫着爸爸的名字，穆扬从睡梦中醒来，心下一惊，翻身下床就推开了爸爸妈妈卧室的门，只见爸爸瘫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妈妈则跪在一旁，不停地叫着爸爸的名字，而爸爸始终没有回应一声。
　　穆扬脑子嗡的一声，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慌的时刻，他在原地转了几圈，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然后飞快地打了急救电话，在等着救护车来的每一秒，他怕极了，害怕出现“只差一秒”的狗血剧情。
　　万幸，救护车及时赶到，手术做得也很及时，但能否清醒过来，却还不能确定。
　　到目前为止，爸爸没有一丝醒过来的迹象。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爸爸醒过来，这个过程极其漫长。
　　妈妈在病房外哭红了眼睛，最后只是抽噎，再也没有眼泪，亲人朋友一批批来，末了又都叹息着离去，谁都没说，情况不太乐观。
　　穆扬跑前跑后，支撑着妈妈，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妈妈如此脆弱的一面。他也很想痛哭一场，但如果他也崩溃了，妈妈又该怎么办呢？穆扬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直到再也压制不住，一个人来到了楼梯间，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如果爸爸醒不过来怎么办？
　　如果自己还不能支撑起这个家怎么办？
　　如果妈妈精神出了问题怎么办？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双手掩面，只觉得呼吸困难。
　　时雨问他还好吗？他摇了摇头，自己一点都不好，害怕极了。
　　如果不承认自己的软弱，还可以继续伪装出坚强的样子来。穆扬一直忍着，可看到时雨的那一刹，他心里的堤坝似乎要决堤，而在时雨问过一句“还好吗？”之后，再也支撑不住，压抑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忍耐了太久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地流了出来，一颗一颗滴落。
　　穆扬死死地攥着膝盖，在幽暗的楼梯间崩溃大哭，声音回荡在这里。时雨没说什么，只是坐在穆扬的旁边，轻拍着他的后背。当时得知妈妈的病的时候，时雨也是这样，躲在医院的角落，嚎啕大哭，那时候她很希望身边有个人可以陪陪自己。
　　穆扬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把眼泪流干，声音嘶哑，眼睛也红肿，身子都微微发抖，才慢慢缓了过来。
　　时雨递过来最后一张纸巾。
　　良久，穆扬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问了你朋友。”
　　穆扬擦眼泪时候太过用力，脸上沾着一团团纸屑，时雨伸手捏下来放在手心里。
　　“我爸爸要是今天能醒过来就没事了，要是醒不过来......”穆扬没有说下去，没说下去的是沉重的未来。
　　时雨伸手揽住了穆扬，“先别说丧气话，这个地方，总有些奇迹发生的。”
　　时雨知道自己的安慰有些苍白，可是在死生面前，什么不是轻如鸿毛呢？说什么都不值一提。
　　时雨也就不在说什么了，想了想，往穆扬的身边凑了凑，靠的更紧了些。
　　两个人紧紧凑在楼梯间里，给予着温暖。
　　“我当时也像你这样，躲在角落里发泄一通，然后再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去。”
　　穆扬闻言抬起头，看着时雨，“你为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是时雨明白他想问什么。
　　“是我妈妈。”
　　时雨这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起妈妈的事情，如今再回看那段时光，依旧觉得充满了无力感，虽然她那时候总觉得妈妈不够爱她，可一想到要失去这么个人，她仍旧觉得十分恐慌，十分绝望，仿佛生活已经提前对自己宣判了死刑。
　　穆扬慢慢地听着，他不知时雨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末了，时雨说，“所以坚持吧，当生活迎头痛击的时候，我们生生扛住就好了。”
　　“我都不知道，你……”
　　“身世凄惨是不是？”时雨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所以我更能珍惜当下。”
　　穆扬没有再说什么，时雨明明只是讲了自己的事情，却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是道理，最有用的是感同身受。
　　穆扬抹了抹眼睛，叹出了一口气，却不再那么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