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娶妻》熙熙地

9、和谐相处 和山神实现

　　液体进入口腔，滴落到杨青宁舌尖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些东西是什么。就是从山神房间出来的黑色粘液，他在失去意识前不小心尝到了它的味道。

　　突然，舌尖传来异样。那些液体像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舌尖上缓缓蠕动起来！杨青宁庆幸自己没闭上嘴，没吞下去，赶紧“呸呸呸”吐出来。但是没想到，口腔里的粘液死死扒在他舌面上，连手指上的粘液全都滴落下来，塞满了他的口腔。

　　杨青宁吓坏了！这些东西怎么还能动啊！

　　不行！他赶紧用手指去扒拉。可是，他怎么也薅不下来。黏稠的黑色液体无所顾忌，在他的口腔里吸附、又缓慢蠕动。黑暗里，涎水溢过嘴角滑落，粘液与口水搅和在一起，莫名的色情。

　　杨青宁只觉得难受，粘液扯又扯不出，咽又咽不下去，堵在嘴里，口腔合不上，口水不停分泌，打湿了他下巴。他现在还看不见，但想想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狼狈样。

　　最糟糕的还不是粘液的奇怪动作。而是粘液在他口腔里散发出来的、无法忽略的味道。刚出炉不久的包子味、药材店里散发的药材味、小溪里的淙淙水腥味、森林真菌发酵的气味……各种各样的味道。在杨青宁看来，是万物的味道，更是生与死的味道。

　　这是无法忽视的味道，更是容易让人沉溺其中的味道。他感到自己身上的气味正在从里到外被粘液的味道给替换。

　　“……等……等……”杨青宁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完全发不出正确的读音。

　　粘液并没有因为这两个字而停下来，它们依旧像爬虫一样蠕动。甚至，不止是杨青宁口腔里的粘液在动，他身体外面的粘液也晃动起来了。

　　他坐在地上，粘液的深度有他胸口那么高。粘液动起来的时候，杨青宁清楚地感受到，原来自己身上到处紧贴着粘液：穿着袜子的脚里、小腿、大腿、胸口……粘液并没有因为衣服的阻拦而被隔绝在外。它们像水一样细小，完全能透过衣物的孔隙黏附他到皮肤上。粘液的细微动作，都能通过他的皮肤清楚地感受到。

　　这种感觉可不好受。自身之外的物体强硬地挤占名为“杨青宁”的空间，而他无法拒绝。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口腔里的粘液已经不满足于待在口腔里了，它们竟然有想要向下探去的趋势。

　　天，它碰到我扁桃体了！杨青宁瞪大空茫茫的眼洞，不可置信。没有边界感的家伙！

　　“呕——”抠得嗓子眼发疼，他终于把嘴里的粘液扯下来了。好在粘液像史莱姆液体一样，扯下来一大块，剩下的零零碎碎也会被跟着弄下来。

　　“我需要谈谈！”杨青宁捂着自己的嘴说，生怕粘液再次进入嘴里。

　　不确定粘液能不能听懂话，但是杨青宁还是义无反顾要说出来，“我们需要保持距离，不能随便进入我的身体！”

　　出乎意料，蠕动的粘液们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都停止了动作。

　　杨青宁松了口气，对方好像能听懂话，这就好说话了。

　　下一秒，空中传来声音。

　　它说：“人类……下毒……”

　　杨青宁立刻想到梦境中，红嫁衣被浸泡在黑褐色的溶液里。

　　那些是毒药？

　　“我没有！”杨青宁反驳，“我都不是离村人，我莫名其妙被绑架，被送过来，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杨青宁看不见的前面，一部分粘液聚合起来，往上方凝结，相互捆绑，远远高过了他的头。粘液像人一样低下头，弯曲着，尖端靠近杨青宁的面部。一霎那！粘液表面纷纷滚出眼珠！它们的眼珠无序地向上下左右旋转，最后全部往杨青宁的方向凝视。

　　杨青宁会庆幸自己看不见这一幕，毕竟在所有电影分类里，他最不想看的就算恐怖电影。

　　“我知道……我没有吃你……”

　　杨青宁意识到，说话的人就是山神。而他之所以活着，就是因为他不是离村人，而山神只吃离村人。

　　离村人知道这事吗？他们岂不是白绑架自己了？一想到这，杨青宁就觉得好笑，他平等地嘲笑每一个离村人。

　　“谢谢您不吃我。不过为什么？您的信徒千辛万苦把我绑过来，您这样不是白费他们心意了？”

　　粘液里的眼珠们滚了又滚，瞳孔们转了又转，似乎不确定。

　　山神疑惑道：“你……想被我……吃掉？”

　　“不！”杨青宁坚定拒绝，“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吃我。”如果离村人早明白山神不吃外村人，他就不会被绑架了！

　　黑色波浪的表面在涌动，一起一伏。杨青宁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带动。

　　“离村人被吃掉……我庇护离村……”

　　离村每隔十年，就将“新娘”嫁给山神，作为交换，山神接下来的时间就要庇护离村。但是今年，离村从外面绑人过来，代替离村人“嫁”给山神。在山神的规则里，它吃下离村人，才庇护离村。可如果对方不是离村人呢？

　　它不吃。

　　这是一个有原则的山神。杨青宁懂了。

　　他一想到是离村人给他们尊敬的山神下毒，就为山神感到一点点心酸。它庇护的人并没有全心全意信奉它。也就一点点，要是没他们，他能受这些苦吗！

　　嫁衣上的毒在这些日子缓缓飘散，被山神吸收了，山神就会生病咳嗽，但是对人没什么影响。

　　幸好最开始，山神没有吃掉他。不然那会儿，杨青宁死了，山神估计也死了。

　　他小心翼翼道：“您知道是离村人把毒下在嫁衣里了吧？”别让他当这个冤大头啊。

　　原本黑色波浪只是在缓缓游动，听到杨青宁的问题后，海浪变得汹涌起来，起伏更大了，像大海要爆发前的急促！

　　山神在生气。

　　杨青宁在这片海浪中有些坐不稳，却在颠簸中异常冷静，“我之前不知道这些事，是刚才昏迷的时候梦到了。我根本不认识离村人，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离村！”

　　被黑色的海浪裹挟着，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深吸一口气，杨青宁继续说：“我对您的遭遇感到同情，可我并没有参与其中，请不要伤害我。”

　　大海的波涛慢慢平静下来了，粘液缓缓俯下来。杨青宁的身体也不再被带动得坐不稳了。

　　声音回答：“我知道了……”

　　眼珠们在黑色的海面上滚动，瞳孔却始终死死盯着黑色空间里的唯一颜色。一双新的眼珠浮现出来了，一部分眼珠立马从看杨青宁转而看向它。它们死死盯着这对新的眼睛。

　　这对眼睛的主人属于杨青宁。

　　【目者，五脏六腑之精也，营卫魂魄之所常营也，神气之所生也。】

　　人的眼睛是魂魄的滋养之地，是心神之所在，聚集着人生前的记忆。杨青宁的眼珠带有他的记忆。失去主人的眼睛成为山神的一部分。而山神能通过眼睛知晓对方的记忆。

　　无可挑剔。杨青宁的眼睛几乎没有什么关于离村的记忆，就像他本人说的那样，他和离村的联系就是他被关押的那几天。他本人并不知道嫁衣上带着毒药，离村人也不会把这个信息告诉他。他只是饵料，而饵料并不需要知道。

　　这些毒药对它来说并不致命，只会让它虚弱下来，而它又需要花上好几年休养生息。离村人恐惧的小把戏，它如此想。

　　属于杨青宁的眼珠沉入到了粘液深处，眼珠们看向杨青宁。山神不打算把眼珠还回去，这已经是它的东西了。

　　同样，杨青宁……也是如此。

　　粘液表面浮现更多的疙瘩。眼睛们藏不住了，纷纷浮现在水面上，聚集在杨青宁身边，它们不用眨眼，时刻死盯着在场的唯一人类。

　　唯一的人类闭上眼睛，像待宰的羔羊等待屠夫的判决

　　“我不会杀死你……”

　　屠夫敲响了它的斧头，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杨青宁听到山神这么说，松了口气。

　　“但是……”

　　一个“但是”又把杨青宁胸中那口气提了上来。

　　一尾粘液轻轻抚上杨青宁的脸颊，亲昵极了，好像猫儿撒娇一般。杨青宁感到什么东西碰到他的脸颊，忍不住抖了一下，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应该是山神的手之类。液体虽然粘稠，但并不像胶水一样会粘在脸上。

　　“你的梦，有意思。电视，可乐，房子，很好……”

　　杨青宁有一种预感，他好像能猜出来山神想要什么。

　　“你要留下来……”粘液中的眼睛们却兴奋得颤抖。

　　好似在撒娇的粘液轻轻抚摸杨青宁的头顶，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要留下来……”

　　“不然……”

　　粘液们又游动起来，和之前的浮动不一样，这一次似乎带着轻盈。

　　“吃掉你……”

　　最后，山神像情人间的絮语般，在他耳边轻声呼喊，“小青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