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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座法则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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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空气里浮动的粉笔灰和尘埃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芯雨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新班主任正在念座位表,当听到“楚卿”两个字时,她下意识地抬头。
走进来的女生和她差不多高。
芯雨一米六五,而楚卿大概也就一米六五多一点,高得有限。但这微小的差距,让楚卿站在那里时,总有一种俯视的错觉——虽然实际上她们只要稍稍仰头,就能平视对方的眼睛。
楚卿穿着一套极其显眼的蓝白红配色的运动校服。那是那种老派的、略显宽大的款式,但她穿在身上却不显得臃肿。她扎着利落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清瘦的颈窝处。酒红色的外套袖子和侧腰拼接了沉稳的深蓝色,左胸位置的圆形校徽在光线下反着光。
她拉开椅子坐下,拉链随着动作下滑,露出了里面一件浅蓝色的竖条纹衬衫,领口是干净的白色翻领。
“嘿。”楚卿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干脆得像是在完成战术动作,声音偏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芯雨。”芯雨学着她的样子,简单回了名字。
这就是她们的开始。
楚卿是个怪人,至少在芯雨看来是。
她能把数学卷子写得像印刷体一样工整,也能在物理课上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发呆半小时,然后突然举手问老师:“如果把斜面放在真空里,物体下落的时间能让我少写两页作业吗?”
全班哄堂大笑,老师气得差点把粉笔折断。只有芯雨低头憋着笑,觉得这个问题很有道理。
作为同桌,她们的交集最初是关于“借东西”。
芯雨总是丢三落四。这天晚自习,她又把圆规忘在家里了。楚卿没说话,从笔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连同三角板一起推了过来。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后勤仓库了?”楚卿皱了皱眉,低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她今天把校服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那条藏青色的校服裤子很普通,但裤缝处那两道杠——一道红在前,一道白在后——随着她动作若隐若现。
芯雨看着她那张过分好看的侧脸,在酒红色校服领口的衬托下,皮肤白得发光。因为身高的缘故,芯雨坐着的时候,视线刚好能落在楚卿的侧脸上,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那你别借我啊。”芯雨开玩笑。
“算了,反正我也用不完。”楚卿转过头去继续写她的竞赛题,耳根却红了一小块。
芯雨没看见那一抹红,她正盯着楚卿握笔的手看。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那时候芯雨还没想太多,只觉得这个同桌很酷。
真正让芯雨觉得她们是“一类人”的,是一节语文课。
老师让大家赏析“此处无声胜有声”,轮到芯雨,她站起来看着那句诗,鬼使神差的说:“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有时候两个人坐着不说话,比说1万句废话都要吵”。
班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笑,老师尴尬的咳嗽了一下,让她先坐下了。
芯雨脸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就在这身旁传来楚卿低沉的声音:“我觉得你的理解没错”。
芯雨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因为身高的原因,她们几乎是平视的。楚卿那双清冷的眼睛,就在离他不到20cm”的地方,平静无波的看着她。
楚卿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陈述公式:“声音是靠振动传播的,如果两个人频率相同,即使不振动也能保持公振,这叫做物理上的无声胜有声”。
全班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大家被这个强词夺理的逻辑唬住。
芯雨却听懂了。
在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的关系就维持在这种“怪异”的平衡里。
体育课自由活动,别人都在打羽毛球,她们俩蹲在操场角落看蚂蚁搬家。
“你说他们搬这么大一块饼干回去,能不能评上个先进工作者?”芯雨问。
“不能”。楚卿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蚁群是母系社会,工蚁是雄性,他们没有退休金,也没有升值空间,纯义务劳动”。
芯雨笑的歪倒在草地上,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楚卿的胳膊,隔着校服,她感受到对方手臂结实的温度。
楚卿看着她笑,嘴角也极其轻微的勾了一下,让你抓不住。
直到那天晚自习。
教室里风扇嗡嗡作响,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芯雨正在解一道几何题,怎么也解不出来,烦躁地咬着笔杆。她侧过头,发现楚卿已经在写另一科的卷子了。
那个低马尾垂在肩头,随着书写的动作微微摆动。芯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因为身高的限制,楚卿坐着写字时,后背挺得很直,酒红色的校服外套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沉,却衬得她的侧脸轮廓更加锋利。
在这个充满试卷和汗味的夏天,在这个普通的、令人窒息的晚自习上,芯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抽象的念头:
如果我能变成一道题,让她解一辈子,那该多好。
她猛地收回视线,心脏狂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破土而出。
她不敢再看楚卿,低头假装继续算题,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乱七八糟的痕迹。
而身旁的楚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笔,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楚卿问。
“没……没什么。”芯雨把脸埋得更低了,“就是觉得,这道题……挺难解的。”
楚卿“哦”了一声,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米。因为是平视的高度,楚卿凑过来的时候,芯雨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楚卿指着她的卷子:“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这里。”
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覆了上来,指尖冰凉。
芯雨僵住了。
楚卿却毫无所觉,依旧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下次别咬笔了,上面有细菌。”
芯雨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酒红色的校服领口衬得她脖颈修长,低马尾显得干净又利落。
她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