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春阳冬 江灵泽池沧 ...
-
待绵绵细雨停下,江灵泽已然开始做晚膳。他把一些面条丢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
“渊,跟你商量件事。”雨霖铃相碰的间隙,他忽然开口。
池沧渊微怔,心虚地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一日的言行,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阿锦不必如此客气,何事?”
“明日是我阿兄的忌日,”江灵泽神情罕见地有些落寞,“我盘算去江氏陵园看看兄长。自他逝去后,每年我都会去一次。”
“我随你去。”池沧渊见他眼中水雾弥漫,有些不知所措。身为冰疑,他生来不易感知人之痛楚。云听松逝去,向来温润的解清寒向天嘶吼时,他也不知所措。
“不必。”江灵泽意识到失态,扯起一抹笑,“那处位于布独峰,山高路远。你受了伤,不适宜长途跋涉,便留在此处。你可有自保剑法?所为何名?”
“有。为归海宗宗主慎言道长所授,共十五式,暂无名。”
池沧渊没说话,过去把锅里的阳春面盛起来,等江灵泽坐下,忽然开口:“恕我近日观察,你从不进荤食,是因为……”
“佛家该斋戒。”江灵泽低头嗦面,“阿兄以前笃信佛学,我幼时时常觉得他迂腐,逛灯会也时常故意松开他的手。”
“后来我因冲撞了一位贵人,便被贵人令人下了咒。那时爹娘已走,因为我是爹娘生前指定的江家少东家。江家被迫背上的债务全压在了我身上。所有兄弟姊妹都对我敬而远之,只有阿兄一直照顾我。他一个人,连夜爬了梵音寺九千九百九十阶,一步一跪,求得高僧垂怜,出手念经解了我的咒。”
江灵泽哽咽了,泪珠滚进白瓷碗,他连着面汤一同塞进腹中。直到连面汤都被吃的干净,再无法让他低头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潦草地擦嘴,惶急地逃回卧房,把房间上了锁。
作为江家子弟,他自小接受到的爱只有阿兄的爱。一到伤心之时,便会死死地锁住门,等到阿兄到家,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轻哄,讲出各种精妙绝伦的江湖故事。才可敲开他紧闭的房门,连同心门一起。
江灵泽抱着自己的膝盖,后背抵着门,忽然意识到自己房中没有茶水。
算了,渴死了算了。
“阿锦。”池沧渊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
江灵泽想开口说“你走开”,却听到了池沧渊的第二句话。
“不必着急赶我或开门,我明白你只是伤心,我来伴你,学着你的阿兄一样。”
江灵泽听到了池沧渊坐在竹地板上的声音,愣了愣,一滴泪珠滚下脸颊,砸在地板上,脆响一声。
“阿锦不是顽劣之人。推开兄长只是阿锦太小了,还未懂人事。孩童总是贪玩的,阿兄也从未真真切切地生过过阿锦的气,是否?”池沧渊贴着门,轻声道。
“我走镖时……”池沧渊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只不过茫茫沧海扮演了热血江湖,只不过虾兵蟹将成了门派打手。他把渡劫封神的痛苦淡化,把争斗时的用尽手段去除,只保留最干净最刺激的部分。他不言自己无边痛楚,只道少年意气。直到江灵泽听得入神,直到自己和江灵泽脸上的泪痕都干透。
“阿锦。”池沧渊温柔唤他,“我为你沏了一壶清茶,可愿出来透透气,品一品江湖镖客的手艺?”
竹门吱呀开了,池沧渊想去拿茶盏,却被江灵泽牢牢抱住。
江灵泽抬眼,池沧渊的脸在灯火下影影绰绰,与阿兄的脸重合又分离。冰疑身上特有的水香往他鼻中钻,淡香让他心神安宁。他没有让池沧渊去拿茶盏,而是直视那双深海般的淡然双眸:“你痛不痛?”
池沧渊怔住,许久才问:“什么?”
“和刺客搏斗的时候,门派争斗被卷进去的时候,和其他镖师抢镖的时候,你怕不怕?痛不痛?”
“江湖上从未有人如此询问。”池沧渊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仿佛微风拂过的海面。
“我不是江湖上的人。”江灵泽松开他,像以前安慰受伤的兄长一样,踮起脚摸了摸池沧渊的头,“我心疼你。”
“情感一样。但茶水不喝就凉了,江小公子想要这一壶茶水都在明日被尽数倒去嘛?”池沧渊笑笑。
江灵泽立马冲去倒茶,留下池沧渊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这是一个哪怕自己痛苦也要关心他人的赤诚少年。他想,仿佛冬日的温暖旭日,不偏不倚,恰好照在每个人身上。
在江灵泽眼中,池沧渊是和阿兄一样可靠的人了。

请多多支持本书(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