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23、不管了！全都给我吻上来！ 不管了！全

　　“叶锦棉。”

　　一道陌生又有那么一点熟悉的声音在周边响起。

　　众人被吸引视线，纷纷抬眸。

　　—— 高三年级的头子许未柊，说简单点，也是俞望曾经掏心掏肺的好哥们儿。

　　初中那会儿他是跟着俞望混的，后边攀上了栖翌八中的富二代，初二那年就一直在变相PUA俞望，给他找麻烦，从初三开始，明面给俞望背刺了，狂起来后还带头几次三番地挑他刺儿。

　　许未柊这回身边没跟着别人，是自个儿来的。

　　他轻扫一眼俞望的方向，又很快把视线移到对桌的叶锦棉身上。

　　对上眼的那一瞬间，俞望眼里满是厌恶。

　　却又突然记起，还有账没找他算，以为他是来挑事儿的，打算新账旧账一块算。

　　“咋的？我上回是揍你揍轻了？这才过去多久？居然都出院了？”

　　涛权森毫无顾忌地打量着这位学长，开学那晚俩兄弟才说他漏了瓜没吃，可得好好补上。

　　许未柊就站在叶锦棉身旁，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低着脑袋继续吃饭。

　　祁羡的视线在他身上肆意游荡，餐盘被他用筷子戳得哐哐作响。

　　出乎人意料的是，他居然在下一秒，弯了腰低了头，语气里尽显怯懦：“叶锦棉……”

　　—— 砰！

　　俞望拍桌，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大到直接静音了整个食堂，给弯着腰的许未柊都吓一哆嗦。

　　“对不起！”

　　一声很干脆的道歉，两道声音夹杂在一起，实在引人注目。

　　叶锦棉一愣：“ ？”

　　怒气冲冲站起来的俞望也一愣：“ ？”

　　祁羡从餐盘里挑了根最鲜艳的青菜往嘴里塞，嚼了几下，脸上写着大大的满意。

　　“你什么意思？”俞望冷着脸问他。

　　许未柊跟着俞望满打满算也有差不多六年，小金毛什么性格脾气他还是很清楚的，虽然自己现在混得也还不错，但要真单枪匹马地撞上这只不要命的疯狗，还是会畏惧。

　　“没什么意思，就跟他道个歉。”

　　在俞望看来，这态度倒像是在挑衅。

　　“ ？”

　　要不是俞望那晚把叶锦棉灌醉，从他嘴巴里翘出肩膀那一下是怎么来的，他都不知道许未柊这么快就出了院。

　　正盘算着周一去找他算账，结果意外遇上了祁羡那档子事儿，就给耽搁了两天。

　　他差点都要忘记了，这人居然主动来了。

　　看叶锦棉那副样子，肯定不是他自己打了回去，依照许未柊的蛮横性子，没有人压着的话，也绝对不会低头道歉。

　　柯清诗看见他就犯恶心，连声驱赶：“用得着你假惺惺的道歉吗？你个臭傻逼，光长个儿不长脑的玩意儿，不知道还以为你来威胁三好学生呢，赶紧滚啊，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儿。”

　　“叫你滚了还不滚？在这傻站着当门童啊？河童你都不如我告诉你。”

　　涛权森开团秒跟。

　　被这边动静吸引的学生越来越多，九十度鞠躬的人也许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也许是他觉得羞耻，听完驱赶，就转头离开了。

　　【看清诗的反应，肯定不知情，那就奇怪了。】

　　按理来说，应该只有他跟叶锦棉才知道这件事，他疑惑着点开了微信。

　　微信界面用着自己照片做头像的祁羡，格外惹眼，他进入聊天界面往上划拉，直到聊天记录停留在那晚的电话：

　　祁羡【通话时长 02：43：12】

　　【？？？】

　　俞望依稀记得那晚祁羡是十一点半左右打来的电话，聊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说祁羡酒后乱性，然后把电话给掐了。

　　所以通话时长绝对不会是两个小时。

　　【难道我没掐电话？】

　　再一看，挂断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

　　【祁羡这小子八成是偷听了我俩讲话。】

　　随着时间线的清晰，俞望缓缓转过脑袋去看身边的人，他正低着脑袋在吃饭。

　　阳光撒在他半张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楚。

　　怪漂亮的。

　　祁羡那一副乖巧三好学生的模样，即使初见时他是帮忙撂倒了一个人，俞望也根本联想不到他能制服许未柊那种混子。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俞望猛地回过神，呆愣地摇摇头没话找话：“没事，第七周的春季实训你去不去？”

　　“……”祁羡沉默了：“不是除了有特殊情况之外的同学都得去吗？”

　　沉默……很持久的沉默……

　　俞望强颜欢笑。

　　饭后，几波人各奔东西。

　　—

　　下午的课上完，俞望找姜昱峰批了假条，打算回家吃饭，这位长得很标志的新同桌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俞望去哪他都跟着。

　　本身就因为许未柊那件事感到烦躁，祁羡还一直跟在身后也不说话，他心里来气，故意走向厕所。

　　他还跟着。。。

　　俞望停在厕所门口，他也停在厕所门口。

　　俞望回头看他，他也回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祁羡。”俞望沉着气喊他。

　　祁羡很快就有回应：“我在。”

　　听见这人出声，小金毛的嘴角都跟着抽了抽。

　　好半晌他才往后伸手，揪住祁羡的衣领，将人拎进厕所的隔间里。

　　祁羡措不及防被拽住，没有挣扎，反倒是脸上还扬着一抹得逞的笑。

　　【？还给他拽爽了？】

　　他被随手甩向隔间的门板，俞望撑着他身后那块板子，把这个“看起来就很欠揍”的人圈在身体里。

　　门被撞响，祁羡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笑意已然到达眼底。

　　俞望：“……”

　　【这姿势有点糟糕啊。】

　　静距离观看，祁羡长得确实标志。

　　符合“漂亮同桌”的称号。

　　反而是俞望的表情管理不怎么好，怀里圈着这么个大帅哥，心里头会莫名有种追星成功的即视感。

　　认真起来的代价就是比AK还难压的嘴角，憋得他自己都肩颤。

　　想气，气不起来。

　　想笑，还得憋着。

　　捕捉到身前这位“主导者”的小表情，祁羡小小地暗爽了几秒。

　　只是这几秒，俞望就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随即，祁羡突然站直身，抚着小金毛的侧脖颈转而将人按在了墙上，二人交换站位。

　　肉眼可见的，这位三好学生略微比他高出一点。

　　俞望眼里多了丝惊讶，讥笑一声。

　　他的脑袋微侧，被迫昂着对视，帅的脸就该带笑，这个角度谁看谁都爽。

　　“你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语调散漫，是要溢出来的调戏味儿。

　　因为祁羡的突然凑近，耳垂跟唇瓣相触一瞬，酥麻感袭遍全身，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耳根狠狠发红。

　　“嗯？阿俞，怎么不说话了？”

　　祁羡愈发猖狂地贴着他的耳垂问话。

　　故意调戏的语调，让俞望陷入了亢奋状态。

　　很上头。

　　“俞望，看着我。”

　　双目对视，俞望的眼睛里澄净清澈。

　　反观眼前的祁羡，似乎能从这人畜无害的表情里透过眼睛，看到他眸子深处藏匿着的：

　　—— 几分隐忍爱意 ——

　　【 ？！】

　　心跳加速更快，那个眼神就仿佛是在透过俞望的瞳孔看他的爱人。

　　【我操，把我当什么了？】

　　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但祁羡太会演了。

　　所以在看穿他的心思后，凑得也更近了点。

　　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清楚对方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近到可以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俞望，我说，我喜欢你，发自内心的喜欢你。”

　　第二次措不及防的告白。

　　俞望无法平息现在起此彼浮的情绪，更没办法理解当下的心情，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提，呼吸或轻或重，甚至都没有勇气呼在他脸上。

　　扒在门板上的手心浸满了汗，脑子里只有祁羡那句告白，跟他那张脸。

　　“俞望，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又是一句让人燥热难耐的话。

　　【做一件持久的事，就能避免了】

　　看着他那张脸，俞望是愈发地控制不住自己，心里脑里全是这句话，没再给他张嘴的机会，抬手拽住祁羡的衣领就将人轻松控制住。

　　闭着眼睛吻了上去。

　　【不管了！全都给我吻上来！】

　　温热的唇瓣贴在一起，嘴巴软软的，很好亲，身上淡淡的体香味，时而会冲进彼此的鼻腔里。

　　【很奇妙，原来亲嘴儿是这种感觉。】

　　眼睛闭久了他反而没有安全感，试探性睁了睁却发现没有跟以往那样对上祁羡的视线，这反而显得自己有点不专业，于是他再次闭眼。

　　这十几秒里，不论是祁羡还是俞望。

　　脑子都空荡荡的。

　　祁羡轻松接住他迎上来的吻，并且加重，含着他的唇瓣吮吸。

　　脖颈上的手，因为吻的加深而缓缓移到他的脑袋上，修长的手指抓着那头金毛入了迷。

　　俞望并不会接吻，只在港片里看到过。

　　而祁羡亲得很猛，他来不及换气，但因为看过很多吻戏的原因，又能很快适应。

　　脑袋里的小人开始抗议。

　　【不是说出院后非得给他一巴掌吃吃吗？】

　　【怎么就亲上了？原来是这样吃的吗？】

　　心跳得快，他昂着脑袋靠在门板呼吸，跟抽烟的时候基本一个样。

　　祁羡应要求靠到另一边的门板上。

　　“考完模拟考之后就是校运会了，你想好报什么了没？”

　　“还没呢，不过三千米我应该是没跑了。”

　　门外出现两个学生的声音。

　　俞望心里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要开门出去，却被祁羡拽住手腕拉进怀里。

　　脚下一崴，差点踩进蹲坑。

　　“我□□干嘛？”

　　小炮仗被他的动作吓到，用气音质问。

　　祁羡的下巴抵在他脑袋上，靠在祁羡怀里，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麻发软。

　　随后，这人缓缓开口：“阿俞，你说你要是现在出去，被他们撞见咱们这档子事儿，会怎么样？”

　　早恋？还是打架？

　　都是违反校规的东西。

　　更像是在偷情。

　　三中的厕所为了照顾卫生和学生隐私，每一个隔间都设有踏台，装的也都是通高卫生隔断门，光是一个厕所就占了一百平方米。

　　说话声音不大的话，外面的人基本上都听不见这里面的动静。

　　问题被抛到自己身上他才反应过来，俩人刚刚是在亲嘴，不是打架。

　　一下子就没了想要出去的危险想法。

　　直到听见那两位同学离开的声音，又安静等了几分钟，才一前一后地从隔间出去。

　　厕所里灯火通明，洗手时能通过镜子看到身旁同样步骤的祁羡。

　　他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特别冷静，表情也淡淡的，就好像刚刚跟自己待在隔间里的不是他。

　　【到底是心理素质强，还是惯犯？】

　　俞望没再打算细想：“嘶……那个什么我先回家了啊，朝朝等我吃饭呢。”

　　他烘干手就往外走。

　　祁羡点头叮嘱：“注意安全。”

　　前者没再说话，整理好衣领，抄着兜就往学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走。

　　俞望脑子一片空白，手指摩挲着被亲过的地方，开始后悔刚刚怎么没给他一拳抡倒。

　　可一细想，又是自己先动的嘴。

　　一点儿理没占。

　　再次停顿，已经走到上次跟祁羡一块吃饭的那个饭店，他愣在门口好一会儿，才看清饭店的名字。

　　—— 羡禾饭店

　　【啧，怎么哪都有他？】

　　心里吐槽完，迟疑两步，还是走了进去，原因很简单，因为肚子抵不住诱惑，唱歌很难听。

　　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是17号桌，饭店生意火爆，但17号桌却没人，就跟特意留给他的一样。

　　俞望张望四周，确定没人要往这边来，才拉开凳子坐下看菜单。

　　跟上回一样，点的一份猪脚饭跟一碗白灼豆角。

　　他闲来无事，打开手机刷着朋友圈。

　　郑速铭一分钟前发出的那条立刻映入眼帘：

　　——【南妮今天亲我了好开心】

　　——【我要请你们喝奶茶】

　　贝南妮跟郑速铭是青梅竹马，自小学就一直以差不多的高分同班，应该是日久生情，互生情愫。

　　俞望刚留下一个赞，郑速铭就发来了消息。

　　【班长向你转账￥20：00】

　　他没想到郑速铭是玩真的，乐呵着收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杯“喜茶”，顺带发去一条信息：

　　柴魚籽【谢谢班长，祝你俩幸福啊。】

　　【不对啊，他俩啥时候谈的恋爱？】

　　俞望重新回到那条朋友圈，刷新后才继续往下翻评论区，看到的是一群单身狗在酸溜溜，其中一条，特别格格不入，是祁羡发的：

　　—— 亲嘴什么感觉？

　　俞望：“……”

　　【这是在问班长吗？还是变着花样儿笃定我会刷朋友圈，发给我看的？】

　　—— 亲嘴什么感觉你不知道？

　　—— 你故意的吧？

　　俞望气急败坏地打字发出，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他俩的聊天框，又连忙删除。

　　再次刷新时，那条显眼的评论也跟着俞望的动作一起被删除，太明显了，有预谋的。

　　“17号取餐——”

　　听到叫号，俞望放下手机去到前台。

　　坐在桌前，看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份番茄炒蛋跟玻璃瓶装豆奶，他沉默了。

　　老板说是店里搞活动送的，他机械般扭头去观察四周的餐桌，既没有番茄炒蛋，也没有豆奶，甚至菜单上连番茄炒蛋这个菜系都没有。

　　俞望：“……”

　　【扯得也太不认真了……】

　　【肯定又是祁羡，怎么哪都有他？烦死了！】

　　“Candy，怎么还不吃呢？”

　　叶锦棉的声音由远及近，俞望懵懵转头：“ ？”

　　“愣着干啥呢？再不吃就凉了。”

　　说话的功夫，叶锦棉已经顺脚端着跟俞望同样的饭菜，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

　　俞望捋了捋舌头：“这俩，你点的？”

　　叶锦棉塞下一口饭。

　　—— 嚼嚼嚼

　　“那不然呢？我看你一路上都魂不守舍地往这边走，想着你饿，就给老板打了个电话。”

　　他点点头。

　　【是祁羡你又烦，不是祁羡你还不乐意上了。】

　　【俞望你想怎样咯？】

　　脑袋里的小人又开始抗议。

　　眼见着好哥们儿兴致缺缺，叶锦棉就想着找点话题逗逗他，这人却先出声了。

　　“班长啥时候谈的恋爱？”

　　“ ？？？”

　　叶锦棉脸上的震惊跟当时涛权森知道许未柊要痊愈时是一模一样：“ 就，上周吧？大概，你跟祁羡在这儿吃饭那周。”

　　闻言，俞望脸上铺满疑惑：“我跟祁羡在这儿吃饭？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的意思说得倒显得像是俞望做了什么对不起叶锦棉的事。

　　他还扒拉着饭：“跟班长唠嗑的时候经过，看到了，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家店，今天看你兴致缺缺就来赌了一把，没成想居然还赌对了哈哈。”

　　“而且我后边不是也跟你说了吗？就在教室里边儿，你应该走神没听着儿。”

　　确实没听着。

　　叶锦棉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还嘻嘻哈哈地笑，反观对桌的俞望依旧闷闷不乐。

　　前两周他甚至是有点神志不清，跟被脏东西上身了似的，这会儿让他回头去想，他是除了祁羡什么也想不起来。

　　舀起一勺番茄炒蛋塞嘴里，甜口的，他味觉灵，一下就吃出来跟上次祁羡买的是同一家店。

　　“好吃吧？我特意去问的祁羡那家店在哪呢。”

　　“……”

　　【又是祁羡，怎么哪哪都有他？】

　　一提到祁羡他就想到在厕所隔间里的事儿，没来由的燥意：“有他什么事儿？别提他了。”

　　小炮仗一点就炸。

　　叶锦棉被他莫名其妙的火气攻击到。

　　“阿俞。”

　　叶锦棉算是看出来个大概：“你怎么了啊？吃火药了今天？一点就炸的。”

　　俞望没说话，只对着那盆番茄炒蛋发泄，库库戳库库吃。

　　“那就是祁羡惹你了对不对？我懂了……”

　　【懂什么？你不懂，也不能懂。】

　　俞望想都没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没让他再往下说一句话。

　　“嗯嗯嗯……”叶锦棉摇头晃脑，不知道想说啥。

　　“从现在开始你闭嘴。”

　　被捂住嘴巴的人连连点头：“嗯嗯。”

　　他刚要放开手，就感觉手心被熟悉的温热感袭击，叶锦棉又犯贱，在他手心啄了啄，嘴巴上的油全擦他手心里了。

　　“……”俞望如同暴走的小狗：“咦，叶锦棉你傻逼吧？恶不恶心啊啊啊……”

　　当事人脸上挂着笑，看着他咋咋呼呼地去洗手间洗手，嘴里边还感慨着：“大直男就是好玩儿……”

　　等俞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在被祁羡影响时，身边的叶锦棉早已湿透。

　　在祁羡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无论干啥，去哪，都会待在一块儿，自祁羡之后，他们的生活开始分散，甚至俞望跟祁羡待在一块儿的时间都要比跟叶锦棉待在一块儿的时间要长很多。

　　这样的情形就仿佛要让人回到初中某一个没人愿意提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