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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露锋芒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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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从远山处传来,被山谷的回声一层层放大,像远雷滚过天际。仓库门口的空地上,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搬木箱的壮汉直起腰,手里还抓着木箱边缘,转头朝山路方向望去。越野车旁持枪警戒的人举起望远镜,只看了几秒,放下后用俄语朝仓库里喊了一声,语气急促而短促,像是在下命令。
工藤曦趴在坡顶的岩面后面,透过逐渐消散的雾气把仓库方向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的指尖还捏着从口袋里掏出的最后两颗石子,指腹能感受到石子表面粗糙的纹理和被体温捂热的温度。警笛声比预计来得更快。增援的摩托车引擎声清脆而密集,和越野车低沉的柴油轰鸣完全不同,隔着几道山梁也能分辨清楚。
“他们听到了。”降谷零蹲在她右侧,警棍已经握在手里,目光锁定在仓库门口那个正在用俄语喊话的男人身上,“那个拿手枪的在喊‘加快装车,警察来了’。其他人开始慌了——搬木箱的在跑,不是走,是跑。”
仓库门口的场景印证了他的判断。两个搬大木箱的人把木箱往越野车后车厢里一推,转身就往仓库里跑,木箱撞在车厢挡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个原本蹲在角落里清点小木箱的人把记事板往腋下一夹,腾出双手去抓小木箱的边角,动作太急,木箱差点从手推车上滑下来。只有带队那个人还算冷静,站在越野车旁没动,一边用俄语指挥其他人加快装车速度,一边盯着山路方向计算警车到达的大致时间。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握把上,指节绷得发白。
“他们赶不及全部装完。”伊达航放下望远镜,迅速做出判断,“大木箱还有几箱没搬,小木箱至少还有好几个在仓库里。照现在这个速度,增援赶到的时候他们最多能把第二辆车装满。第一辆车还有空位,第三辆车根本来不及装。”
“如果他们发现来不及全部带走,可能会选择销毁部分物证。”降谷零的声音很冷,“小木箱里的东西如果真是生化制剂或药物中间体,一桶汽油加一根火柴就能烧得干干净净。这批箱子在仓库里放了至少一夜,他们完全有时间预置销毁装置。”
松田阵平从岩面后面探出头,盯着仓库方向磨了磨牙:“那我们还等什么?增援已经到了,直接下去包抄——”
“不行。”工藤曦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增援刚到山脚,还没完成包围部署。现在冲下去等于提前交火,六个没有配枪的学员对至少六个持械歹徒,地形再熟也吃亏。我们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强攻。只要拖住他们几分钟,让他们来不及搬完也来不及销毁,增援就能在最佳时机收网。”
她说完把手里剩下的两颗石子放在岩面上,从腰带内侧摸出折叠小刀,用刀刃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三道线。“仓库侧面有三个可以利用的干扰点。第一个是东北方向松田和萩原刚才踩断枯枝的位置——那地方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再弄出点动静他们会以为那边还有人。第二个是仓库后面那排锈铁桶——石子打铁皮的声音在山谷里传得远,能吸引车旁警戒的注意力。第三个是通风管道——昨天我和降谷用石子击桶的时候,仓库里的人听到声音后第一反应是朝管道方向看。说明他们把管道当成了潜在入侵点。现在只要在管道里制造连续敲击声,他们会以为有人正在从管道往里爬。”
伊达航蹲下来看着泥地上的简图,沉默了两秒后抬头。“你需要几个人?”
“一个。”工藤曦把小刀收进袖口,抬头看向仓库方向,“人越少暴露风险越小。我到仓库侧面把剩下的干扰点全部激活,然后退回坡顶。在我制造干扰期间,任何人不要开枪、不要喊话、不要暴露位置。让那帮人以为四面八方都有人在靠近,但永远看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伊达航看着她的眼睛,墨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清亮而冷静,没有任何逞能的冲动。他缓缓点了点头,抬起手腕对表。“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不管干扰有没有完成,必须撤回坡顶。如果三分钟后你没回来,我带着全队下去。”
“够用了。”
工藤曦从岩面后起身,猫腰沿山坡侧面快速下行。她把身体压得极低,每一步都踩在岩缝和粗树根的交接处,从不踩枯枝。仓库门口那个拿手枪的带队者正盯着山路方向,望远镜举在眼前,手指不耐烦地敲着镜筒。越野车旁持枪警戒的人正在来回踱步,枪口指向东北方向——松田和萩原刚才制造声响的方向。仓库后面没有哨。他们人手不够,只能盯住正前方和山路入口,侧面和后方全是盲区。
她在第一棵大杉树后面停住,从口袋里掏出石子。东北方向那边有一丛矮灌木,距离她大概二三十步。手腕微屈,食指和中指夹住石子,呼吸压到最缓。石子飞出,穿过晨雾,精准地砸在那丛灌木的枝干上。簌啦一声,灌木晃了几下,几片叶子飘落。
越野车旁那个警戒的人猛地转身,枪口抬高,朝灌木方向盯了好几秒。带队者也放下了望远镜,朝灌木方向偏了偏头。两人用俄语快速交换了几句,带队者挥了挥手,让警戒者过去查看。警戒者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枪往灌木方向摸了过去。
工藤曦已经不在那棵杉树后面了。她在石子脱手的瞬间就移动到第二棵杉树后面,绕到仓库侧面。那排锈铁桶还堆在墙角,阳光照在铁锈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把第二颗石子夹在指间,这次瞄的是最上面那个铁桶的侧面——铁桶是空的,壁薄,敲上去声音又脆又响。石子出手,当的一声脆响,在山谷里像敲了一声钟。仓库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俄语的询问声。有人从仓库后门跑出来查看,手里拎着一把短管步枪,绕到铁桶旁边转了一圈,没看到人,用俄语骂了一句,抬头朝通风管道的方向看去。
工藤曦要的就是这个。她在铁桶声响的瞬间已经从仓库侧面摸到了通风管道下方,捡起一根枯枝,在管道外壁上快速敲击。当、当、当——三声,间隔不规则,但力道越来越大,像有人在管道里从外往里爬,每往前挪一步就碰一下管壁。仓库里的人声陡然变大。有人用俄语喊了句“在管道里”,紧接着是拉枪栓的金属脆响和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两个人朝管道方向跑来。
她没有逗留。枯枝往地上一扔,压低身形沿原路快速撤回。跑到山坡中段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有人朝通风管道开了枪。子弹打在铁皮上,当的一声锐响,紧接着是带队者用俄语的怒吼,听语气是在让手下停火。显然开枪的人太紧张,没看清目标就扣了扳机,带队者怕枪声暴露更大的问题。
工藤曦翻上坡顶,单膝着地,呼吸略微急促但动作依旧利落。伊达航伸手把她拉回岩面后面,松田阵平递过水瓶,她接过来灌了一口,擦了把嘴角的水渍。“干扰完成。他们现在以为东北灌木丛有人、仓库侧面有人、通风管道里有人。至少三个人开了枪,带队者在骂人——说明他们的指挥链已经开始出现混乱。装车进度应该被打断了。”
降谷零举着望远镜,唇角难得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止打断。他们把已经搬上越野车的木箱又搬回了仓库——可能是怕车在外面被我们拦截,想退回去等风头过了再说。现在他们做的是最蠢的决定——不在第一时间销毁物证也不在第一时间撤离,而是退回仓库试图顽抗。退回建筑物等于自断退路,增援一到他们连跑都跑不掉。”
伊达航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杂音已经比凌晨弱了八成,指挥中心的回传声音清晰可辨。“指挥中心,这里是B组六队。仓库内嫌疑人已被牵制回撤,物证仍在仓库内未及销毁。增援到达后建议先包围再喊话,对方至少六人,持有长枪和手枪,弹药数量不明。仓库内有疑似生化容器碎片,建议增援佩戴防护装备后再进入。”
“指挥中心收到。增援已抵达考核区入口,正在向仓库方向合围。预计五分钟后完成包围部署。B组六队继续隐蔽,不要参与交火。重复,不要参与交火。”
“B组六队收到。”
伊达航放下对讲机,转身面对所有人。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松田阵平握着警棍,指节捏得发白但眼神跃跃欲试;萩原研二把对讲机抱在怀里,屏幕上信号强度的指示灯正在稳定闪烁;诸伏景光蹲在两个刚救回来的学员旁边,一只手搭在女生肩上轻声说着什么,另一只手已经整理好了急救包;降谷零站在岩面边缘,金发被晨风吹乱但脊背笔直;工藤曦靠坐在岩面上,手里转着那两颗没来得及用的石子,侧脸被阳光勾勒出一道沉静的轮廓。
“大家做得很好。”伊达航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从昨天发现异常痕迹到现在,全队无人受伤,成功救回两名迷路学员,获取关键物证,牵制敌方直到增援到达。不管等会儿收网结果如何,我们已经完成了远超考核要求的任务。接下来的收网是持械逮捕,交火风险高,我们全员留在坡顶,不参与追捕。但我们的监视还没结束——收网过程中如果对方有人逃出来,坡顶是唯一能俯瞰整个仓库区域的位置。所有人保持警戒,直到教官宣布任务结束。”
“明白!”五人齐声应道。那两个刚救回来的学员也跟着点了点头,女生的手已经不抖了,男生把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折好,动作虽然慢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引擎声越来越近。四辆警用越野车和六辆重型摩托沿着山路快速接近,车身上蓝白相间的警用条纹在树林间一闪一闪。最前面的那辆越野车副驾驶座上,鬼塚教官正举着扩音器,声音被山谷的回声一层层放大:“仓库内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仓库!重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仓库!”
仓库方向陷入短暂的死寂。然后一阵密集的外语喊叫声从仓库里传出来,不是俄语,是更杂的语种混在一起——有人在用外语大喊“后门,走后门”,有人用另一种语言骂着脏话,还有人用蹩脚的日语喊“别开枪”。门板被撞开的闷响,窗户玻璃被打碎的脆响,越野车引擎重新点火的轰鸣——有人在试图从后门突围,有人想开车强行冲出去。
“后门有两个人翻窗跑了!”松田阵平从望远镜里捕捉到两个黑影从仓库后窗翻出,落地后踉跄了一下,爬起来就往山涧方向狂奔。
“第一组拦住他们。”鬼塚教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冷静而威严。早已埋伏在仓库后方的几名持枪刑警从灌木丛中起身,枪口锁定两名逃跑者,齐声喝道:“警察!不许动!”两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其中一人怀里抱着的短管步枪滑落在地,被刑警一脚踢开。
越野车轰鸣着从仓库前面冲出来,没有开车灯,车身撞翻了门口堆着的几个空油桶,铁桶哐当哐当地滚了一地。开车的人显然已经慌了,方向盘打得过猛,车身在碎石地上甩出一个大弧线,差点侧翻。两辆警用越野车立刻从左右两侧包抄上去,封住了通往山路的所有出口。松田阵平在坡顶看得真切,越野车驾驶座上的人举着双手从车窗里伸出来,嘴里用外语喊着什么,语气已经完全泄了气。
“三分钟。”降谷零看着手表,声音平淡,“从喊话到控制局面,前后不到三分钟。”
坡下空地上,持枪刑警正在挨个给嫌疑人戴上手铐。两个翻窗逃跑的人被押着蹲在墙角,另一个从仓库正门走出来,双手抱头,被一名女警按在越野车引擎盖上搜身。鬼塚教官站在仓库门口,拿着对讲机在汇报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但握着对讲机的手没有抖。
“走吧。”工藤曦从岩面边缘站起来,把最后两颗石子放回口袋。她把千速送的那副薄手套从急救包侧袋里取出来叠好放回,拍了拍手上的灰,“收网结束。该下去交物证了。”
六人从坡顶起身,沿碎石坡往仓库方向下行。工藤曦走在队伍中间,把那份简图和证物袋从怀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碎片完好,标注清晰。她抬头看向仓库方向,门口空地上蹲着一排戴着手铐的嫌疑人,持枪刑警正在逐一核对人数。那两个刚救回来的学员跟在诸伏景光身后,女生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男生把地图叠好塞进背包里,动作虽然慢但已经恢复了镇定。伊达航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手里握着那张绘在泥地纸上的简图和密封好的证物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并排走在队尾,两人还在小声复盘刚才的干扰战术。
“你踩断那根枯枝的时候我真怕你一脚踩滑摔个四脚朝天。”萩原研二说。
“我那叫战术性踩枝!每一脚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你懂什么。”松田阵平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但没用力。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了山谷,雾气散得干干净净,天空露出久违的清澈蓝色。阳光照在仓库外墙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板上,也照在那一排被押进警车的嫌疑人身上。鬼塚教官看到他们从坡上下来,收起对讲机,大步迎上来。他先看了一眼伊达航手里的证物袋,又看了一眼六人汗湿的衣领和沾满泥巴的靴子,沉默了好几秒,才用那种比平时轻了不知多少的语气说:“任务完成。全队返回营地休整。你们几个——做得很好。”
他依次看向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诸伏景光、降谷零,最后目光落在工藤曦身上,停顿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
工藤曦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是表扬,是认可。一个从教几十年的老教官,用沉默和点头告诉自己的学员: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了眼里。她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其余五人同步敬礼,六只手齐刷刷抬到帽檐。晨风从山谷里吹过来,把警徽吹得微微发亮。
远处山路上,一辆交警部门的白色摩托正沿着盘山路快速驶近。骑手身姿挺拔,金发从头盔边缘露出来被风撩起。工藤曦远远看到那个身影,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然后落回原处,比之前更稳。
还能吃到栗子蛋糕。她收回目光,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