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31 秋 早起喝杯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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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条王子
/2026.7.24
G市没有秋天，夏季漫长，霸道地抢占着秋的位置，三个月的生长枯落，全部变为了一个星期，匆匆而过。
裴漪躺在床上，无心留恋窗外少见的枯枝摇曳。仅剩的左手拿着手机横放，细长的八字眉拧着眉头观看着每一帧，烂熟于心的音符在神经末梢疯狂跳跃着。
接近七英寸的手机屏幕播放昨夜艺术节演出，秋迟站在舞台中心，代替着本该裴漪上场的位置，星空紫贝斯挂在身前，那双常拨动电吉他的手扫动着属于裴漪的乐器。
比起她的放荡不羁，秋迟眉眼低垂，跟随律动轻微摇晃的身体收敛，胸前的音符银链掉入又垂落，引得人视线频频向内看去。
歌曲是裴漪亲手改编的《爱情鸟》，复古节奏点融入了一些摇滚元素，活脱脱“裴漪”风格，安在秋迟身上却毫不违和，让裴漪心中蜜糖与酸涩交织的毛线反方向扭紧她的心脏。
演出后的眺望，秋迟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着些什么，最后落在了中心。
评论区里的字眼裴漪不看都知道，那坐着裴涴之，她的姐姐，秋迟的绯闻对象。
也是她的满腹青春。
裴漪把这归结为秋迟的挑衅。
不满结于胸口，将甜味尽数吞下，卡在胃中反复无常。
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场演出与她失之交臂，遗憾，有，不甘，也有。
起身掉落的音符项链被裴漪单手笨拙地拆除，“嘭”一声丢在床头柜上，顺着光面滑动着，最后在秋迟为她准备的保温杯旋转挽留下。
不用猜，里面是蜂蜜水，昨夜放纵，是秋迟的赔罪礼。
清新的薄荷味在秋迟口中尝到过，裴漪对这味道，嫌弃又喜欢。
藏于领口下的洁白还残余着昨夜的暧昧迹象，睡得胡乱松开的扣子，被裴漪漫不经心塞回平头扣眼里。拖鞋被她脚尖翻动抖入，边走边调整着位置，走到餐桌时，已整齐套在她脚上，一晃一晃。
“喝水了吗？”温润的嗓音同裴漪拉动椅子的刺耳声交奏，浓厚的关心难以忽视。
秋迟还穿着裴漪给他买的粉色围裙，上面有只卡通小猫的图案，低顺的眉眼，同秋迟如出一辙。
“没。”裴漪正用左手拎着叉子与盘中荷包蛋对抗着，不愿将眼神分予他。
右手的伤是在做毕设时弄到的，玉雕课室的锣机忽然失控散架，裴漪本能地用右手抓住了疯狂在空中晃动的牙机，成功救下吓得缩在角落的同学。
每日换药的任务是秋迟的“职责”，每餐进食的“右手”代替物件是秋迟的岗位。
抱有幼稚的赌气成分在，裴漪自顾自地吃起了早餐。
预想的“秋迟，你喂我”嚣张话语并未出现，裴漪埋头在那，只能见到那对眉毛稚气地拧巴在一块，秋迟站在岛台前无措地抓紧了杯壁。
菱形的外壳卡在缩紧的掌心并不好受，此刻的秋迟，与裴漪共感着掌心的疼痛。
也算是苦中作乐。
荷包蛋被裴漪分食得不成样，溏心流淌在白瓷碟中成了一汪湖泊，铁叉搅动地糊作一团，与裴漪的思绪没差。
秋迟为何还没来？
早于秋迟一分钟出生，裴漪瞬息自然地当起了姐姐，发挥着权力指使着秋迟替她做任何事。秋迟似乎也没有不乐意，就像是被裴漪遗弃的电吉他，也能被他稳稳接住。
扒拉几下索然无味，争锋无果。
裴漪冲着发呆的秋迟打了个响指，见他回过神来，左手高高举起叉子，示意他快些。
秋迟常这样，裴漪叫他做什么，他就按着脑海中的程序做出举动，似乎他是台电脑，裴漪是掌握鼠标的人。
抬眸，对上那双狡黠的圆眼，秋迟被闪电穿了身体，倒入杯中的热豆浆险些偏离既定轨迹,不偏不倚在他手指间落下一点，滚烫得怔了一下。
波折只停留半秒，冷水淌过，秋迟将犹豫的豆浆递在了裴漪跟前，“早起喝杯温水对身体好。”
“嗯。”裴漪一饮而尽，了却秋迟的执着。
过滤掉豆渣，入口柔软浓稠，在嗓间未作过多停留，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张嘴，秋迟切开面包块沾着剩余的溏心递在口中，牙贝轻咬着，洁白也曾在秋迟肩头停留过，就在八个小时前，怪罪他不懂情调。
遐想无限，在温热攀上脸颊之际，秋迟快速将剩余的餐食塞给她，匆匆留下一句：“要迟到了，中午我回来给你做饭。”
秋迟在一间业内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实习，顺利的话，毕业就能成为正式员工。
裴漪没想过不顺利的事，秋迟不会失败。
慌不迭地，裴漪来不及多想，对他仓皇的背影喊道：“记得给我带‘在春里’的蛋挞，要面上焦点的。”
面包有些干涩，站起身在岛台上找寻到剩余的豆浆，全被秋迟贴心装入壶中，单手不费劲，要满时控制好力道，溢出那一滴不必计较。
裴漪俯下身子沿着杯口喝下，起身见那道褪去围裙的清爽少年还在那，她纳闷道：“你怎么还没走？”
鞋子穿在脚上，黑色的帆布鞋，裴漪那双是白色，秋迟没见她穿过。
直至裴漪拿好玻璃杯，秋迟扭开了房门走出去，淡然地将两个问题合并回复：“知道，我走了，一人注意安全。”
摇动她心弦的人走了，裴漪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客厅那扇巨大玻璃窗前，受了伤不必上课，好在速度快，早就将课程作业做完了。
举起豆浆缓慢坐在单人沙发，欣赏起少有的秋色。三楼，正好可见枯叶在枝头强撑着不愿凋零，秋风瑟瑟，几番扭转，不抵劝说，低了头飘在空中，不知落往何处。
这间房子是裴母给裴漪的大学礼物，知她骄纵惯了，难以适应集体生活，干脆在学校对面买了个两房一厅的小蜗居，便于她上下学。
裴漪也没想到，这里会变成与秋迟忙里寻情之地。
他们不是什么虐恋情人，连暧昧都算不上，除了床榻处，出了这扇门他们是外人眼中相看两厌的死对头。
讲不清的关系从大一裴漪吻向秋迟开始，半推半就，她强迫着秋迟就了范，莫名契合，两人一发不可收拾地成了另种意义的伴侣。
她和秋迟的纠缠，从出生开始，入墓前，或许会一直这样。私心坏聚不散，坏聚坏散也是个不错结局。
纱布换了新的，顺由手心的弧度弯曲交叠，裴漪没印象，想起拉着秋迟在浴缸里的荒唐，裴漪红了耳尖，大概是那会湿了，秋迟替她换的吧。
通话提醒上只有emoji两个符号，女孩贴贴加个绿色爱心，是列表里唯一专属。
绿色，是裴涴之最喜欢的颜色，也是最适合她的调调。
裴漪接通，语气喜悦上扬，“姐，你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呀？”
流言蜚语只是外界对于三人二十一年间的定义，并不影响裴漪对裴涴之与秋迟的感情。她分得清，与秋迟的纠葛，无关于裴涴之，裴涴之在前，秋迟在后，不会改变。
“在学校小屋吗？”
裴漪记性不好，G市的房地产有着让人不解的默契，什么苑，什么园，索性以地点命名，在这张地图上标记点位，便于寻找。
像清晨雨后，房檐跌下的雨珠在裸露的皮肤上，从脊骨一路向下潮湿着，混杂晨间的微凉，入耳入心，听得裴漪仿佛沐浴在草木香中，疲惫殆尽。
“嗯，刚起没多久。”裴漪话匣子打开，仰躺在座位上，似乎已经靠在了裴涴之的怀中，“你今天工作不忙吗？”
“还好，我在你们学校谈合作，中午一起吃饭？”
裴涴之那头不时传来几声提醒催促，可她耐着性子等待着裴漪的回复，冒出几个餐厅名供裴漪参考，综合着意见拒绝油腻不利于伤口恢复的选项。
挑挑选选，所剩的无几。
裴漪暗暗怪罪着自己不舒心的右手，不争气让她失去对美食的选择权，最后嘟着嘴泄气道：“我想吃东街那家椰子鸡。”
“十一点四十分到你楼下接你。”
“好，我等你。”
11：39。
裴漪站在一楼楼道里踩着飘进的落叶，米白色高帮帆布鞋不被怜惜，鞋带上沾有几片落叶随处甩甩。
11：40。
裴涴之的淡紫色马丁驶入，副驾驶车门落在裴漪眼前，跨两步便可拉开，手臂不用抻直，抬起就可够到。
分秒不差，感叹于裴涴之的准时性，这便是裴漪与裴涴之的差距，她总是能精准把控着每分每秒，不谄媚不浪费。
话也没说，裴涴之抓着裴漪手臂小心查看掌心。
伤口包裹在绷带内，医用胶带将每处缺口封好，细心叠压交叉，虎口处将胶带错在关节处，裴漪的手指可以自如地活动着。
看不出长得如何，只能见到照顾裴漪的人用心。
裴涴之轻柔着力道将右手放回去，“有去复诊吗？”
“小伤，不想去，有在换药。”裴漪下意识想摆手，被裴涴之摁了下来，讪讪地笑着吐舌头。
“注意保护，没那么快长好。”裴漪说不出狠话，无奈揉揉脑袋。
对于伤口的决策，裴漪如喝白开般简单。吃得多，好得快，秋迟煲骨头汤不间断，裴漪不愁补不回来。
秋迟，是裴漪的蹦床，跳得多高，秋迟都能接住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31 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