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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傅之宴 ...

  •   傅之宴走的那天晚上,山里的暮色很重。
      许见尘从片场往回走的时候,他靠在山路边的树上等她。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见她走过来,他站直了。
      “明天走?”她问。
      “今晚走。”他说,“车在山下等着。”
      她点了下头。
      “追了你七天,”他说,“走之前问最后一次。许见尘,你对我有没有意思。”
      山风很大,她头发被吹得挡住了眼睛,伸手拨开。“……有。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他看着她,过了几秒。“那是哪种。”
      “就是……”她想了想,“跟你待在一起不累。但你走我不会难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心里有人了。江行止?”
      她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我新戏在横店。你要是哪天想不累了,来找我。”
      她接过去,放进外套口袋。他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下走了。
      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暮色把灰色卫衣的背影吞进去,越来越小,最后拐过山脚没了。
      她站在原地,山风还在吹。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纸的边角,指尖停了一下,没有拿出来,转身往酒店走。
      大堂里灯亮着。江行止坐在沙发上,洗过澡了,换了一件黑T恤,头发没吹干,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把手机按灭了。
      “傅之宴找你?”他问。
      “走了。”她说,“来道别。”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最近确实瘦了,颧骨比进组前高了,下颌线收得更紧。
      T恤穿在身上,肩线撑得起来,但腰侧那块布料空着。他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颈侧的筋从耳后拉到锁骨,细细的一条,在薄薄的白皮肤下面微微凸起。
      “你今天在溪边站了一天,”他说,“腿不累?”
      “还好。”
      “跟我来。”
      她跟着他走了几步,发现方向不是食堂。“去哪儿?”
      “我那儿。”
      “去你那儿干吗?”
      他没回答,也没有停。她站在走廊里看他的背影,黑色T恤背对着她,肩胛骨的两块边缘在布料下面微微支着。后颈那一小截皮肤露在外面,白得像浸过月光,湿发尾端的水珠顺着那道白的皮肤往下滑,滑进领口里。
      她跟上去。
      进了房间他让她坐在床沿上。卫生间里水声响了一下,他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放在她脚边,蹲下来。
      “鞋脱了。”
      她脱了鞋。他碰了一下她的脚踝,手指贴上去的时候微微停了一瞬。“肿了。”她低头看,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把她袜子脱下来,托着她的脚后跟放进水里。
      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在水里托着她的脚踝,拇指在她肿起来的地方轻轻揉了一圈。很轻,像在揉一件怕碎的东西。
      他瘦。蹲着的时候后背的T恤绷着,脊骨的轮廓一节一节地透出来,肩胛骨的棱角在布料下面凸着。他皮肤白,灯光一照耳廓薄得透光,耳尖那一小块泛着淡粉。
      后颈露着的那截皮肤也是白的,细细的绒毛被光映成一层极淡的金色,发尾的水珠淌下来,顺着那道白色的后颈滑进去,她看着那道水痕一路消失在领口里。
      “你今天在片场看了我比平时多。”她说。
      他拇指停了一下,又继续。“你注意到了。”
      “嗯。”
      “傅之宴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心里有没有人。”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干净,鼻梁的侧面有一道细窄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她看着他,“江行止,你心里有没有人。”
      他蹲在她面前,水在她脚踝上晃着,他手指托着她的脚后跟没有松开。“有。”他说,“三年了。”
      她低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脚踝,水面晃着,什么也看不清。她听见自己心跳了一下,又一下。
      “傅之宴说看出来我心里有人了,”她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把那碗粥喝完的时候。”
      水凉了。她抬起脚踩在盆沿上,水珠顺着脚踝往下淌。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低头看着他。
      他蹲在那里没有动。她的手伸过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湿的,黑而软。手指顺着发丝滑到耳后,停在那里,他的皮肤是烫的,但底下的白被烫成了一层薄薄的粉。
      “明天开始,”他说,“你搬到我隔壁。”
      她停了一下。
      “山里鱼龙混杂,”他站起来,垂眼看着她,“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剧组其他人——”
      “他们不是你。”
      她仰头看着他。他太瘦了,站在她面前像一棵白而薄的树,锁骨横着露在领口外面,那道骨头在白色皮肤下微微凸起,像一件能被一只手折断的东西。他皮肤白得把颈侧那条青筋衬得很清楚,从耳后一路蜿蜒到锁骨窝里,他呼吸的时候那处阴影轻轻动着。
      “那一层有人住吗?”
      “整层就两间。一间我,一间空着。”
      她拿起床上的袜子,没有穿,攥在手里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你煮粥?”
      他看着她。“煮。”
      “多放点米。”她说,“你瘦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光脚踩在走廊地板上,她低头看见自己留下一串湿脚印,从他那扇门一路延伸到自己房间门口。
      她刷卡进去,后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袜子,又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脚踝上还残留着他拇指揉过的那一圈温度。
      她没有去擦。她站在门板后面,把那圈温度记在了骨头里。
      手机亮了一下。江行止发来一条消息,很短。
      “隔壁房间的门卡,明天早上给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几点。”
      他回:“六点半。煮粥。”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靠着门板。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她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就住在隔壁了。
      她知道那扇门背后睡着一个人,白色皮肤底下有一根从耳后蜿蜒到锁骨的青色血管,他比想象中还要瘦,等了她三年。
      她不知道她搬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脚踝上那圈温度还在,一直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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