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落归衍》洱眠

1、鬼屋 相遇

　　窗外的大树枝叶繁茂，葱绿的叶子顺着枝桠的生长，遮蔽着刺眼的光，只留下一缕一缕的点映照下来。
　　九月的风还带着些夏日的热气，直冲冲的扑过来，让人有些烦闷。
　　颜杳坐在书桌上抬眼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丝土味。
　　"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天空渐渐飘起了毛毛细雨，雨乘着风轻轻的滴落在桌子上。
　　她关上窗户，握起笔看着眼前的卷子，又闭了闭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难得觉得有些晦涩难懂。
　　“叮叮叮---”
　　手边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颜杳却没有任何接听的欲望。
　　响过一阵后自动挂断，紧接着又打来，一副不接听就一直打的架势。
　　她只好收起卷子，接通电话。
　　"喂？杳杳？"
　　颜杳“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的轻点桌子，在心里默默倒数。
　　"杳杳，我看了你这次成绩，你怎么考的？虽然我和你爸工作忙，没时间去管你这些，但是我觉得这些都不需要我们说的。"
　　颜杳用手捂着电话，将其拿到一旁，叹了一口气，又放在耳边认真解释道：“妈，这次题有些难度，成绩有一些波动很正常，成绩排名又没变，我还是第一。”
　　"还是第一有什么用？你成绩下滑了整整30分，你不能只看那个名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在这是第一，其他地方不一定是，你要做的是保持住分数。"
　　电话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其中被强压下来的怒火还是传了过来。
　　颜杳沉默着，不想回话。
　　许是这份沉默平息了些许火，声音骤然温柔来起来。
　　“杳杳，不要怪妈妈，妈妈只是想让你优秀，有更多的选择。”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努力的。”她垂着眼眸，揪着自己的袖口乖巧应答。
　　“这就对了。”听着对面明显满意的反应，颜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莫名发闷。
　　“杳杳，你吃饭了吗？”问完又想起了什么般匆匆道：“算了，妈妈这边要工作了，你照顾好自己。你这个周末就好好待在家里学习。”
　　随即，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颜杳的“哦”卡在嗓子中，不上不下，让人有些难受。
　　她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拿过一旁被压在书本之下的日记本写下：
　　“2022年6月26日
　　下雨了，空气中太过于潮湿了。"
　　写下之后，心情虽然好了很多，但是刚刚的话在脑海中一直循环。
　　*
　　“前方到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笼罩在耳朵上的耳机被取下，挂在脖颈上，衬托出脖子的细长。
　　颜杳穿着一身简约的白短袖和牛仔裤走下车，撑开一把伞，雨滴不断滴在伞面上，空气中飘着雨雾，她不得不眯眼看了看眼前的建筑。粉色拱形的大门矗立眼前，上面缀满了卡通图案。
　　她熟练的绕到了一处黑色的建筑前，看着眼前建筑上挂着两个大大的字-鬼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大抵是下雨天人很少，没有像之前那样排很久，她有些意外。
　　检过票之后，看着眼前一片黑暗，黑的仿佛可以把人吞进去，她深吸几口气，小声对自己加油打气：“别害怕，你不是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吗？加油！”
　　随即颤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只是运气不好，刚走进去，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鬼，他的脸发着青，两个獠牙很长。
　　颜杳吓得当即蹲在地上，抱着头，用手把耳朵捂住，控制不住的一直咳嗽，那只鬼也呆住了，想要伸出手拍一拍她肩膀。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见这一幕，直接站了起来，差点头磕到那只鬼，而后慌不择路的跑了起来，咳嗽也更加厉害。时不时向后看去，发现没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环视四周，什么都看不清。
　　在原地站了一会，等到咳嗽慢慢平复，才大着胆子摸索着向前走，直到指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脚步也被绊住，无法向前走了，颤抖着将手掌覆了上去。
　　“哦，是墙壁。”
　　似乎被自己刚刚这样逗笑了，忘记自己还在里面，就傻傻的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空气寂静了下来，颜杳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紧张的听着周围的声音。过了很久，都没有声音。这才小声嘟囔，但是声音还是从手掌中清晰的透了出来：“假的吧，假的。”
　　“什么假的？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在笑什么？”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些疑惑。
　　颜杳放下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咦，人呢？”
　　没看见人，她觉得很有可能是什么对讲机之类的，因为npc会用这个交流，可能是不小心丢在这里了，摸了摸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走了过去。
　　脚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摸了摸前面，空的。踢了踢，很硬。
　　“木头吗？”
　　为了知道是什么东西，于是缓缓蹲下，在即将摸上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颜杳瞪大了眼睛，颤着声音问：“你、你是人吗？”
　　与此同时，耳边感受到一阵热风袭来，配合风的是一句“你胆子很大啊。”
　　对面的人似乎被她刚刚的问题逗笑了，带着笑意回答：“我不是。”
　　颜杳感受着手腕上被传递过来的炽热，不认同的说：“可你的手很热，鬼也会这么热吗？”
　　对面的反应很快，反问：“你之前摸过鬼吗？”
　　颜杳停顿了一下，被这个问题无语道：“肯定没有啊。”
　　“那你怎么笃定鬼不是热的？”
　　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她的腿已经有些麻木，才开口：“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腿麻了。”
　　对面的人被烫到般松开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发现黑暗中看不见之后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忘记松开了。你介意在这坐一会吗？”随后，递过来一只手臂。
　　颜杳垂眸看着眼前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脑海中突兀的想到：“应该很有力气吧。”
　　发现有些不合时宜，摇了摇脑袋收回思绪，扶着手臂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斟酌的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不可以也没事的，主要是我现在不知道喊你什么。”
　　“如果我们能再次遇见的话，到时候我们再亲口告诉对方名字吧。现在的话，你就喊我white吧。”
　　她有些惊喜，激动的和他说：“white吗？我有一个喜欢的大大也叫这个！”
　　“那真的很巧了。”
　　察觉到对面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不感兴趣，颜杳才好奇的问：“white，你不是说你不是人吗？那我们怎么见到？”
　　“有缘自会相见。”white高深的回答，又问她：“你喜欢的大大是干什么的？”
　　颜杳想到了些什么，脸颊红扑扑的，不过有黑暗作为掩饰，压住害羞。兴奋的说：“他是一个画手，他画的很好看！”
　　“画手啊，那么多人都干这个。你为什么喜欢他？”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双膝之中，有些沉默。
　　“不想说也可以的。”
　　颜杳抬起头，摇了摇头，小声的说：“没事的，可以说。就是当时遇见了一个小事，让我心情有些不好，然后他的画就推送在我面前，画中的那种蓬勃的生命力让我又激发动力了，只不过后来他画别的类型画的比较多，这种的很少了。”
　　“你不怪他吗？后面不画你喜欢的类型了？”
　　white的话音刚落，颜杳不解的看着他，她觉得通过之前的对话，他似乎不应该说出这种话，但还是慢慢的解释：“这是他本人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怪他？他愿意画就好。”
　　少女一本正经的解释让white心中有了一些动容，偏头看去。
　　此时，恰好一缕细微的光线打了过来，照在她的眼睛上。虽然还是看不清脸庞，但是他始终记得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white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微微弯着膝，双手撑着膝盖向坐着的人说：“走吧，我带你出去。”
　　颜杳抬头看去，没有动，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起来时会不会撞到他。
　　white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后颜杳眼前便多出了一只手臂。
　　“和刚刚一样，搭着它。我带你逃离这里。”
　　她轻轻搭了上去，反驳道：“什么你带我？我不害怕的。”
　　“是吗？有什么依据？”
　　“我来了好多次了。”
　　“哦~来了好多次了，那为什么前面害怕的声音都颤抖了？”white把声音拉长，充满调侃。
　　“我说不过你，我不和你说了。”她有些恼羞成怒。
　　“好好好，你不害怕。”
　　听见white最后的认同，颜杳在脑海中挣扎一番，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对他说：“你知道就好，你走我后面，我来保护你。”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都不害怕这些。”
　　white继续夸着，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别夸了，没有那么厉害的。”
　　颜杳带着white走在黑暗中，她感受着衣角传来的拉扯感，觉得是white害怕的拉着她的衣角，微微弯起嘴角。她想要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这样就不会这么害怕，开口问：“你这么害怕？为什么要来这里？”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后面不会不是他吧。”随着这句想法来的是两个画面。有一转头是一张呲牙的脸，有一转头是空气。
　　但是不管是哪个，都已经让她浑身僵住了，她不敢回头看，身体发着抖，还是追问：“white？”
　　white正出着神，听到眼前少女已经害怕到颤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回应道：“嗯，我在。”
　　这句话并没有安抚到颜杳，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想要继续往前走，一只手臂就拦住了她。
　　white漫不经心走到她前面说：“我突然想走前面了，后面好无聊，不刺激。我们换换吧。”
　　颜杳怀疑的想：“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但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接下了这份好意。
　　后面的闯荡很顺利，前方的人把一切挡的严严实实，她看不见那些恐怖的，只安心跟着眼前的人。
　　很快前方就出现了光亮，眼前的人停下了，转过身对她说：“你去吧。”
　　“什么？你不出去吗？”
　　“我的脸很贵的，你想看得给钱的。至于多少？你估摸是个学生肯定是买不起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
　　white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这里勉强可以借着前方的光看清身形，很娇小。“只有学生才会这么对陌生人。对了，马上开学了，好好学习。”
　　颜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道了谢，毫不留情的转身走了。
　　越走进出口，少女的身形被衬托的越来越倔强。
　　“真狠心啊，这都不回头。”
　　white站在原地感叹了一句，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才忽然想到，忘记问她的名字了。但是有的时候，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只会见那一面罢了。静静看了一会，直到完全消失，才慢悠悠的走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