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卯天光

10、第 10 章 章钰的眼

　　章钰的眼眶蓄满泪水，然后不断掉落在衣袖上，欢娘看见章钰是这等情况，跺跺脚：“唉！遭天谴哦，好好的、这么水灵灵一个姑娘到底遭到什么事情喔！”

　　欢娘用黑黄磨裂的手，轻轻碰到章钰的下巴，帮章钰抹去剩下的泪珠。

　　火光照应在她们倆的脸上，欢娘毛糙撩起裙角，坐回章钰身边，对章钰说：“姑娘！要不你听听我讲的事情嘛，人生在世，也不是比命苦的，但还有更苦的人在。

　　我瞧着你也不是穷苦人家出生的，这样的姿色和身段以我看也是堆金积玉才供出来的，何必要年纪轻轻就想了却自己的一生呢。”欢娘的手折下一节又一节枯木枝条丢进火堆中，就开始描述她的儿时。

　　起初章钰并没有全听进去，直到欢娘说道：“我的老家是岭南山中的，四周都是重重叠叠的石头山，三四月雨季来临时瘴气丛生，我本来的名字也不叫程回欢，那时候我的名字叫翠娟。

　　家中一年四季都缺水、缺粮食、山路又难行，唯一能果腹的大多都是白薯，从小到大几乎就是吃白薯和野山菜长大的,就算运气好能打猎物,多数都是拿去镇上卖了换钱。

　　有时饿极了，还要去到山中才能找到野菜和野果，结果试吃的时候，有很多次都是中毒昏迷过去、被人背回家来的，如果十天半个月没有醒过来，就一卷草席丢都深山去喂野兽了。

　　我们虽然没战乱，但是我们长年缺水、断粮，我们的喝的水常年都储藏不下来，老天不下雨我们就只能爬山进入到溶洞中找水源，看哪一座山中有水，找到水源就是自己私占。经常会因为水源打群战，毕竟要靠武力，才能留存下水源，所以我们哪里一个女人要生八九个孩子，孩子越多，优势越大。

　　我们那个地方没有官府的，真的太穷了，人员分散太稀，也不聚拢，所以根本没有官员府邸愿意驻扎的，家哪里基本都是以武力为尊，就算疆土是归朔朝的，但根本没人管我们。

　　我是家中的老三，我的母亲生出第六个孩子的时候，生出来就遇到大出血，没到两天人就去了，我家刚刚出世的妹妹，吃不下粮食，没半个月也跟着我母亲去了。

　　我们那边稍微懂点医术的人，要去到外边镇上请，也要走两天的山路才能到我家。我父亲还算有些良心，有去请人来看，但是我的母亲没能等到太夫就在血泊中离世了。

　　我亲眼看着我的母亲在我面前离世，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的流失。我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她握着我二哥的手，到撒手离世。”

　　回忆说到这里欢娘情绪上头，赶紧用衣袖擦拭，便继续讲道：“太夫赶到后，我的母亲就已经身故。

　　要送走太夫时，我们要留钱给我娘办葬礼，没有银钱给，还把家中过年要吃的几块腊肉送给人当诊金。不给的话，此后我们这个地方的人都请不到太夫进山。

　　住在山中的人 若是知晓是因我家缘故才请不进太夫，会来找我们家麻烦的。

　　因母亲有给父亲生下男丁，父亲这才把请太夫的那笔钱花到葬礼上。花钱给母亲打了口薄棺，让风水师找了块地安葬，好让二哥它们今后有地方可以祭拜母亲，从而母亲如若泉下有知就能护佑它们。

　　但此后第二年父亲出镇上贩卖打回来的猎物。还从镇外带回了个婆娘，那个人就是我的继母。

　　我那继母是个狠心的，只顾着她带来的子女和她来之后生下的孩子，我的大姐十三十四岁就被卖到镇上，给屠户家做妾。

　　二哥在母亲死后托人在镇上的医馆找了个学徒的活，不过到我离开时，都没有在见到他再回来过。”

　　欢娘慧亮的眼中填满泪水，眼睛眨巴两下就大串大串流下来。

　　欢娘用枯黄的双手敷上脸颊两边，擦拭泪痕哭笑着对章钰说：“让你见笑了，我每每说起儿时就哭一次，因为对比我现在的日子来说，我现在过得真的是太好了。”

　　章钰给欢娘递上旧布让欢娘擦擦：“之后呢。我还想再听听 ，我从未出过汴京，包括此回也是逃亡出来，对于你所描述的一切，是我以前从未想到过的事。

　　当然我不是有心要打探你的隐私的，我只是从来没有想都过，会有人活得这么艰难还要坚持求生，这让我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欢娘并没有觉得章钰在打探自己的隐私，反而还觉得有些欢喜，从未有人在意自己的过去，就连自己处的男人，三大五粗地也从来没有询问关心过自己的过往。

　　欢娘抽了抽鼻子：“后来我四弟要成家，没有银钱盖屋子，就把我五妹卖了，被买去哪里我也不清楚，因为我去问我继母和我亲爹，他们统一回复是不清楚，别来烦它们。

　　我见我四弟回来，我去求他，我让他把盖屋子的钱拿去还给我爹他们，我想办法在去筹钱给他盖房子。我握住他的手臂求他去救亲妹，他说钱也不在他手上，我告诉他，让他去求求我爹，让我爹他在想想别的法子。最后我眼睁睁的看着我亲弟，生生扒开了我的手掌，果断撤离。”

　　也是在那天晚上，我在我屋子外的草棚中没有睡着，听见她夫妻倆议论我的事情。

　　我继母：“西头孙家过了重阳就来把老三接走，老三是个标志的，孙家给的聘礼也多。孙家那个小儿子，虽然死过五个婆娘，但人家家底殷实，老三将来嫁过去，给他们家生了儿子，她俩日子过好了。将来还指望着老三拉一把娘家。”

　　我的亲爹就悄悄回：“老三性子烈，不好掌控，先别在她面前提这事，等会她知晓这事情就会闹，等会就黄。我把她妹卖给人家做丫鬟。我都只敢说卖，卖去做什么我都没有敢说，我怕逼她太急，晚点她跑了，我们还要花费力气去找她。

　　就连她五妹我都是迷晕，才把她带出去卖的，生怕她醒着的时候记得回来的路，孙家来接人时，你弄碗药，加大点剂量，把老三弄晕，等到了孙家，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欢娘说她就在破烂的被褥里面，咬着牙硬挺着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