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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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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天道不管的地方,没有星辰,没有灵脉,只有永恒的灰雾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异兽。修仙界的人提起这地方,就跟提起坟场一样。
她居然掉到了这里。
江苓想笑,但嘴角刚扯了一下,就被一股力量狠狠撞了一下。她的神识像是被撕开了一样,她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一片片剥落。
先是小时候的事。她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天界一朵小小的青莲,千载孤凉。具体在天界呆了多久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因为每天都是一样,日复日年复年。
后面又胎穿到人界,原父母家里苦,也没有条件送她去修仙。还是个小孩的时候,身体里已经有力量了,但不知道如何使用,经常破坏家里的家具器皿。父母病逝后,被亲戚扔在宗门里自生自灭。那些冷眼、那些嘲笑、那些“灾星“的骂声……
没了。
那些画面变成了灰白色的碎片,从她脑子里飘走。然后是修行的事。她第一次引气入体,第一次突破境界,第一次坐上宗主的位置……
也没了。
她拼命想抓住点什么,但那些记忆像是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碎裂,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到处都是裂纹。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缕神识死死地护在心脉上。
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不能这么死。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让我死,我就得死?坠落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江苓闭着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若我当真该死在天道手里,那也该是我自己选的死法,而不是被写好的结局。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江苓一直以为极渊没有水。
她醒过来的时候,脸贴在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溪水冰凉,浸透了她的半边身子,冷意像针一样往骨头里扎。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水面,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撑着石头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是血。
衣服上、手上、脸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痂,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她摸了摸后脑勺,一手黏糊糊的,血已经凝成了块,把头发粘在头皮上。
头很疼。像有人拿锯子在锯她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她闭上眼,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记得自己叫江苓。记得好像有人告诉她,她的命格被人动过手脚。但细节呢?她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是谁告诉她的?她当时在做什么?
全忘了。
江苓睁开眼,盯着面前的溪水。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她伸手掬了一捧,洗了洗脸。血水混着溪水往下流,她看着那些红色的水渍消失在石头缝里,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试着运转灵力。丹田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干净了一样。她憋了半天,连一丝灵气的影子都没摸到。
修为没了。十境巅峰的修为,就这么没了。
江苓愣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星卜术推演一下方向。她闭上眼,神识往上探。
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辰,没有月亮,没有一丝一毫的天象。头顶是一片混沌的灰雾,像是一口倒扣的锅,把她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底下。她连最基本的方位都算不出来。
江苓摸了摸心口。那缕护住心脉的神识还在,虽然弱得像根蜡烛,但没灭。江苓松了口气,然后靠在石头上,仰头看着那片灰雾。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了。只记得法阵炸了,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坠落。
“行吧。”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极渊里回荡了一下,又归于死寂。她把膝盖抱在怀里,缩成一团。
她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肩膀,最后连牙齿都在打颤。
她想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江苓从来不会哭。小时候被扔在宗门里自生自灭的时候没哭,被人指着鼻子骂“灾星“的时候没哭,刚才从天上掉下来摔得半死的时候也没哭。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她什么都没有了。
江苓把脸埋进膝盖里,咬紧了牙。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
哭了也没用。没有人会来救她。没有人会来找她。她一个人掉到这个鬼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哭有什么用。
她咬着牙,把眼眶里那点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溪水,看着头顶的灰雾,看着这片什么都没有的极渊。
“行。”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不哭。”
她撑着石头站起来,腿软得厉害,晃了一下才站稳。她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还没死。那就还能走。江苓深吸一口气,迈开腿,朝着溪水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她不想停在原地等死。
*
江苓此刻的心情,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想骂人。
她堂堂十境巅峰的修为,从前应该也是在仙门中备受追捧。刚才居然被一只长得像秃毛狗一样的低阶异兽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脚下一滑,极其狼狈地摔进了溪水里。
这要是传出去,她干脆别活了。
“嘶……”江苓从水里爬起来,冷得打了个哆嗦。修为散尽后,这极渊的冷水简直像冰刀子一样刮骨头。
她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江苓浑身一紧,本能地想结印防御,结果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战五渣。于是她只能随手在溪水里摸了一块半截的石头,死死攥在手里,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灰雾里,慢吞吞地走出来一个人。
江苓愣住了。
那是个少年,穿着一身单薄得有些过分的白衣,衣服上还沾着泥。他长得挺好看,但脸色白得像纸,眼尾泛着一点病态的微红,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快不行了”的虚弱感。
他走到江苓面前,大概是看她手里举着石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你没事吧?”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江苓没说话,只是把石头举得更高了一点。
少年似乎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江苓面前。那是一枚赤红色的果子,大概鸡蛋大小,在这灰蒙蒙的极渊里看着还挺显眼。
“炎阳果。”少年说,“极渊里唯一能吃的东西。你吃了吧,你比我更需要。”
江苓盯着那枚果子,又盯着少年的手。
他的手很苍白,指尖透着青紫,一看就是冷透了。但那枚果子却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像是刚被他捂在怀里焐了很久。
江苓的脑子在疯狂报警:极渊这种鬼地方,一个病弱少年,独自存活了很久?还随身带着能吃的果子?这剧本怎么看怎么像钓鱼。
但她现在饿得胃抽筋,她看了看自己冰透了的指尖,又看了看那枚冒着热气的果子。算了,死就死吧。江苓一把抓过果子,咬了一口。果肉是甜的,带着一丝辛辣,咽下去之后胃里瞬间暖了起来,那种饿到发慌的感觉终于缓了一些。
少年看着她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得有点讨好,又有点……苦涩?
“我叫玄一。”他说,“我也是误入极渊的,在这里迷路了。”
江苓啃着果子,含糊不清地问:“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没多久。”玄一说,“我醒来就在这边了。”
江苓瞥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语气也很温柔,看起来确实像个迷途的可怜人。但江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没有拆穿。因为她现在需要这个果子,也需要这个人。至于他有没有问题——
江苓咬下最后一口果肉,把果核攥在手心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走吧。”她对玄一说,“带路。”
玄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乖乖地走在前面。江苓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盯着他的背影。这人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而且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明明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倒下,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连个踉跄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路过一片长满尖刺的毒藤时,玄一明明低着头喘气,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子微微一侧,精准地避开了最毒的那根刺,连衣角都没擦到。
江苓眯起眼。这人,绝对有问题。
但她现在没力气去验证。她只能跟着他,先活下去再说。
至于这笔账——
江苓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果核。等她恢复了修为,再来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