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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坠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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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宸宗今天人多的都能踩掉鞋。
九十九级白玉阶从山门一路铺到宗主殿外,每一级台阶上都站满了人。各宗宗主、长老、亲传弟子,以及从凡间各地赶来凑热闹的散修,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山风一吹袍角翻飞,活像打翻了一筐碎布头。
江苓站在最高那级台阶上,双手结印,上方悬浮着一颗鸡蛋大的星核。那东西是有点温温热热的,在这个即将降雪的初冬,人群远远看去,还都以为她抱了个暖炉。
她今天身上那件玄金宗主袍重的要命,十二层叠纱层层压下来,金线绣的星辰图样从肩膀一路爬到裙摆,好似银河倾盖,走一步都带风。这袍子她试穿过三回,也算习惯了,但山风还是从袖口灌进来,把两只袖子吹的鼓鼓囊囊。
她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站着,听两侧的礼官念了一大串祝词,什么“天命所归”,什么“承星启道”,念的悠长又慢,底下好多人已经站不住在偷换脚了。
她一边听一边能感觉到台阶下面射过来的那些目光——好奇的、打量的、等着看热闹的。她这样的天才天生不会被喜欢,小时候因为不爱笑被说“野孩子性格孤僻”,后来开始修行,等到修为一路飞升,也没人赶当面嚼舌根了,但背后那些话她听得见,一直都听得见,如今那些人还让她做宗主,无非也就是忌惮这世间独一份的绝顶实力。
江苓就等着,等着今天这场继任大典别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幺蛾子比她想象的还大。
星核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不对,这触感不对。星核不是温的吗?那一瞬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险些脱手。紧跟着头顶“哗啦“一声脆响,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砸了个琉璃盏。
头顶原本晴朗无云的碧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那裂缝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伤口,边缘闪烁着妖异的血色雷光。第一道血色雷电就这样从裂缝里窜了出来,粗得跟房梁似的,拐着弯往下砸,直接把观礼台左边的飞檐削掉了半截。金瓦噼里啪啦往下掉,碎石弹得到处都是。
没有惊雷的前奏,又一道紫黑色的雷电如毒蛇出洞,裹挟着令人作呕的硫磺气息,直直劈向殿前中央的江苓!
“轰——!”
观礼台左侧的玉石护栏瞬间化为齑粉,碎石飞溅中,尖叫声刺破长空。
“那是……那是什么雷?!”
“天降血雷,这是大凶之兆啊!”
“灾星!是灾星继位触怒了天!”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人喊了一嗓子。这一声像火上浇了油,恐慌一下子就炸开了。
凌宸宗的三位长老同时掐诀,三道灵光冲天而起,想堵住那道裂缝。结果灵光刚挨上去就碎成了渣,像鸡蛋砸在石头上,砰一声闷响之后什么都没剩下。为首那个长老一口血喷出来,洒在白玉阶上红得扎眼,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扶着柱子才没栽倒。满场大乱。有人往外跑,有人蹲下来抱头,有人当场跪在地上磕头求老天收手。
江苓站在原地没动。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足以将六境修士瞬间轰杀至渣的雷电,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枚原本温润、此刻却滚烫又剧烈震颤的星核。玄金袍的下摆被雷火燎了几个洞,金线烧化了淌下来粘在石阶上黏糊糊的,她也没低头看。
又是这样。
此界受天道所限,世人终生难以突破境界上限。各大宗门之中,六境长老已是屈指可数的强者;一宗之主普遍处在七至八境,便是整片凡域的顶尖战力。至于更高,万古以来近乎无人抵达,堪称传说。而江苓,是一个十六岁就已是九境巅峰的天才少女。
这些年无论她换了多少种功法修行,这该死的“天罚”,总会在她触及权力核心或修为突破时降临。二十多年过去,她的修为从未更进一步。
但这一次,不一样。
就在血雷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千钧一发之际,掌心中的星核突然爆发出一股奇异的吸力。那并非灵力的对抗,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吞噬。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势不可挡的血色雷电,在接触到江苓周身三尺时,竟像冰雪遇见沸水般消融,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被星核贪婪地吸入其中。
雷劫突然就散去了。全场死寂。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哗然:“妖孽!她竟然能吞噬天雷!她是魔族的奸细!”“杀了她!否则凌宸宗必有大祸!”
长老们面面相觑,手中剑诀捏了又松,眼中满是惊疑不定的恐惧。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宗大阵被雷劫轻易碾碎,而这个刚刚继任的新宗主,却毫发无伤。
江苓充耳不闻。
她垂眸,看着掌心中已经渐渐冷却的星核。在刚才吞噬了血雷之后,星核内部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一道诡异的意念,直接钻入了她的识海:
【命格篡改……天命簿……漏洞……杀了她……补全天道……】
江苓的眼皮跳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一丝血珠。
“谁?”她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巅清晰可闻,“是谁在操控这一切?”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恐的人群,望向那道正在愈合的黑色裂缝。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的、狂暴的寒意。
既然这天道要她死,要她做那个任人摆布的“漏洞”。
那她,便捅破这天。
江苓猛地握紧星核,玄金袍袖在风中一挥,转身踏入身后残破的大殿,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和一句冰冷的宣告:
“传我令谕,封山。擅议者,杀无赦。”
*
“天命簿……”江苓低声呢喃着这个词,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作为现代灵魂穿越者,她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本该嗤之以鼻,但在这个修仙世界生存了这么多年,她深知这方天地的水有多深。
如果她的命格真的被篡改过,那她这岂不是一直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不管你是谁……”江苓缓缓闭上眼。
“既然你让我看到了真相,那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江苓盘膝而坐,周身灵力涌动,原本只有十境巅峰的修为,在吞噬了那道血雷之后,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
深夜,凌宸宗的夜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天机阁最里面有个禁地“归墟洞天”,平时连长老都不让进,江苓今天把值守的弟子全赶走了。她一个人站在洞底,看着地上那圈画得密密麻麻的法阵。
她没点灯,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江苓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尖一划,逼出一滴血,直接弹进了阵眼。
“溯洄之仪,开。”
她声音不大,但法阵像是听懂了似的,瞬间亮了起来。幽蓝的光从地上窜起来,顺着纹路转得飞快。江苓闭上眼,把自己的神识顺着那股劲儿往外推。一开始还挺顺,像是在雾里走路,什么都看不清。她咬着牙,又往法阵里灌了一波灵力。
突然,她感觉不对劲了。
一股特别冷、特别重的力量,像是从水底伸出来的手,一把掐住了她的神识。江苓心里咯噔一下,想撤,但已经晚了。那股力量根本不跟她讲道理,硬生生把她拽进了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疼。
不是身上疼,是脑子里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但就在这股疼里面,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一本册子。
那册子悬在半空,泛着金光,看着挺古老,上面写着三个字——《天命簿》。册子自己翻开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然后她看见一只手。那只手很白,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册子上改字。
江苓看不清那人在改什么,但她看见那人的嘴角是翘起来的,带着一种特别欠揍的笑,就好像在看一只蚂蚁在泥坑里挣扎。在那只手的下面,她看见了自己在天界的名字。
“祁云殿-青莲”。
名字旁边,被人用朱砂覆去。江苓愣住了。
她突然明白原来她修为每次突破都莫名其妙遭天谴,只要有人对她好、靠近她,也会变得无比倒霉。所以凌宸宗哪里都有人躲着她。不是因为她命不好,是因为有人在天上面给她改写了个“倒霉”的剧本。
她被人当猴耍了。一股火直接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她气得浑身都在抖,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只手给剁了。
“你他妈……”她刚想骂人,那股力量突然反扑了。
“砰!”江苓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滑下来瘫在地上。她张嘴喷出一口血,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那是天道在警告她:别乱看,再看弄死你。
江苓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疼得像要裂开。但她没哭,也没怕。她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盯着洞顶,眼神冷得吓人。
“天命簿是吧?”
她撑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行,我记住你了。”
江苓还没来得及站稳,那股被天道反噬的力量就彻底爆发了。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水,顺着她的天灵盖直接浇进了脑子里。她猛地仰起头,连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无数金色的符文从虚空中涌出来,密密麻麻地钻进她的识海。那些符文烫得吓人,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小刀,在她神魂上刻字。
“嘶——”
她听见自己牙齿咬碎的声音。法阵快撑不住了。
先是阵眼炸开,然后整圈阵纹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噼里啪啦地炸成碎片。归墟洞天的穹顶被掀飞了,碎石混着尘土往下砸,江苓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往后飞。
她撞在洞壁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但还没等她喘口气,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
那道裂缝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似的,无声无息地张开了嘴。江苓感觉自己像是踩空了楼梯,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
“极渊……”
她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