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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礼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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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得突兀,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
慕夏把写完的英语卷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客观题都填了、作文写够了字数,才小心地折了两折,侧过身碰了碰商夕揽的手。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商夕揽正趴在桌上玩手机,神庙逃亡的小人卡在一道障碍前暂停着。慕夏把那卷子递过去的瞬间商夕揽的指尖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
慕夏立刻缩回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写完了。"
商夕揽伸手接过那张卷子,靠在椅背上展开。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客观题全部填满,字迹端正秀丽,每道选择题旁边都标注了简单的推理过程。作文写了整整一页,开头结尾都有,中间分了三个段落,最后一行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句号。名字栏里"商夕揽"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占了两行,带着慕夏本人那种圆润秀气的笔锋,写得认真极了,像是把她的名字当成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对待。
商夕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她把卷子重新折好夹进课本里,抬头的时候慕夏已经拎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低马尾在灯下晃了两晃,从后门消失的时候发尾的弧度在门框里划了一道小小的弧线。
赵恒硕从隔壁桌探过头来:"揽姐,路衍那边今晚有局,去不去?林晚说新来了个调酒师,会调什么柚子——"
"走。"商夕揽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书包往外走。赵恒硕跟在后面招呼林晚和周扬方晴,五个人从教学楼侧门涌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秋夜晚那种潮湿微凉的触感,混着操场那边草地上蒸发出来的土腥气。走廊里的灯在身后一盏盏暗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咚咚地回响。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赵恒硕习惯性地往路边看——老刘那辆黑色车子今晚没停在老位置。他愣了一下:"揽姐,老刘今天不来了?"
商夕揽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校门口对面路边停着的那辆银灰色轿跑车灯闪了两下,解锁的声音在夜色里清脆短促。赵恒硕愣了一秒,转过头来看着商夕揽,那撮紫毛在路灯下面晃了晃:"揽姐……你自己开车了?"
"嗯。"商夕揽已经抬脚往那辆银灰色车子走了,"上个月拿的驾照。"
赵恒硕追上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什么时候考的?你不是上个月还在让老刘天天接送?"
"八月份十八岁生日第二天报的名。我妈给联系的驾校,加急学的。"商夕揽拉开驾驶座的门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信我会开?"
"不是不是——"赵恒硕赶紧摆手,"我就是吓一跳。之前你后座跟老板似的坐惯了,忽然自己开车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老刘不送了。"商夕揽弯腰坐进驾驶座,把校服外套扯下来扔在副驾上,"我妈说我都高二了,还让司机天天接送丢人,她让我自己开车。"
林晚在后面噗嗤笑了出来,拉开后门钻进去:"你妈原话是'丢人'?她不是最宠你吗恨不得把整个明德都买下来给你当游乐场那种——"
商夕揽拧了车钥匙,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在安静的校门口格外明显。她侧头看着车窗外的几个人,嘴角勾着:"原话是'你成天坐后面跟个老总似的,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样子'。我说行啊那我开车,她第二天就把老刘撤了,让我自己去的驾校。"
赵恒硕拉开后门挤进去,林晚第二个钻进去,周扬和方晴也挤在后面。五座车后排塞了四个人,方晴个子小缩在中间倒也没太挤,但赵恒硕的大长腿还是弯着顶到了前排座椅。他把脸从后座中间探过来:"揽姐你车技行不行啊?拿了几天驾照就敢拉满人——"
"闭你的嘴。"商夕揽挂了挡,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位,"拿驾照前我就开两个月了,家里的车早摸熟了,就差本证的事儿。"
她打灯、减速、并道,动作熟练又利落,方向盘转过去的时候手腕翻了一下,带起一个行云流水的弧度。赵恒硕在后排扒着座椅靠背看了半天,最后靠回去跟林晚小声说:"揽姐居然真会开,开得还挺好。"
"废话,她以前在国际学校就偷偷开过她爸的车,被校警追了半个操场。"林晚翻了个白眼。
商夕揽从后视镜里瞪了林晚一眼:"你闭嘴。"
车子在巷口停稳了。商夕揽把钥匙拔下来,几个人从车里鱼贯而出。她锁了车往酒吧门口走的时候夜风把她的长发往后扬起来几缕,她顺手拢了拢塞到耳后。赵恒硕在后面喊:"揽姐你车停巷口没事吧?回头被刮了——"
"路衍门口有监控,刮了他赔。"商夕揽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酒吧的门。
暗蓝色灯箱挂在门头上,不招摇,推开门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裹着低沉的蓝调音乐一起涌出来。吧台后面的墙壁上嵌着一排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和深红的光泽。路衍正站在吧台里擦杯子,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看见她第一个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滑到她身后跟上来的赵恒硕林晚他们。他挑了挑眉:"你自己开的车?"
商夕揽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手指在木质台面上敲了两下:"怎么都这个反应。驾照拿了半个月了,开个车有什么稀罕的。"
路衍端着刚擦好的杯子看了她两秒,从吧台下面拎了一瓶他最近在调的气泡水出来。深棕色的玻璃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他拧开盖子倒了半杯在一个矮口玻璃杯里,又夹了一块冰放进去,推到了她面前。"我上次见你开车还是在你家停车场,你用你爸的车带着我绕了三圈,差点撞上你爸的阿斯顿马丁——"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商夕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而且那次我确实是刚学会。"
路衍笑了一声没再提。赵恒硕已经熟门熟路地往卡座里一瘫了,跟服务生要了两瓶酒和几盘果盘小食。林晚把包往沙发角上一扔整个人窝进去,周扬和方晴又低头联机打游戏了。商夕揽靠在吧台边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冰块碰撞着玻璃壁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路衍靠进吧台内侧的台面里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了?"路衍问。
"没什么。"商夕揽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班上新来了个转校生,坐我前面。"
路衍端着气泡水慢慢喝着,等她往下说。
"矮矮的,梳低马尾,头发细软得很,发绳都起毛边了。"商夕揽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那皮筋松得不像样了,我给她重新扎了一下。"
路衍挑了挑眉:"你给人扎头发?"
"你什么语气。"商夕揽抬眼瞪他,但嘴角那点弧度不自觉弯起来,她自己意识到了赶紧压平,"她扎得乱七八糟的,我看着烦。"
路衍没说话,看了她几秒,嘴角那点笑意明晃晃的。商夕揽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大口酒,冰块碰着嘴唇凉丝丝的。过了半晌她又补了一句:"跟那根破的不一样,顺眼多了。"
路衍终于笑出声了,端着气泡水喝了一口。"行,知道了。"他没再多问,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商夕揽在吧台边喝完了那杯酒。赵恒硕晃过来拽她去打牌,她被他拉去了卡座,几个人围着一张矮桌玩德扑。今天手气不错,半小时赢了两把。赵恒硕输得嗷嗷叫,林晚在旁边笑他臭手,方晴和周扬起哄。商夕揽靠在沙发里,黑色长发垂到沙发靠背上,她捏着牌漫不经心地翻着,另一只手从桌上拿了颗坚果丢进嘴里慢慢嚼。
赵恒硕输了第三把往沙发上一瘫:"揽姐你今天牌运怎么这么好,以前不都输钱的嘛。"
"以前让着你们。"商夕揽把牌一扔。
林晚噗嗤一声:"揽姐今天心情确实好。下午在网吧打神庙逃亡打了个最高纪录回来就一直傻笑——"
商夕揽抬脚踢了一下林晚的小腿,力道不重,林晚立刻捂嘴收了声。
"闭嘴打你的牌。"商夕揽靠在沙发里把眼闭上了。
闹到快凌晨一点的时候商夕揽先站起来。她把赢的那几百块零钱从桌面上拢了拢,放到路衍的吧台,拎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往外走。路衍在里面喊了一嗓子"你没喝酒吧",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推开门的时候夜风扑了满脸,巷子里安静极了,路灯嗡嗡的电流声混着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她走到巷口的银灰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黑色长发有点乱,碎发蹭出来几根贴在下颌线上。她伸手别到耳后,踩了一脚油门。
到家的时候整栋别墅都黑着灯,只有玄关留了一盏暖黄色的。陈姨大概已经睡了,茶几上放着一碗温好的银耳羹和一张手写便签——"小姐回来记得喝碗银耳羹。"字迹是陈姨的,商夕揽从出生就看她用这种方式留便条,十几年了。她换了拖鞋弯腰端起杯子喝了大半杯,然后上楼进了浴室。
洗手台旁边那排护肤品是她妈塞给她的,死贵死贵的牌子。她洗了脸涂了一层乳液,对着镜子拍了两下。镜子里的女生眉眼生得锋利皮肤白净,就是头发睡了一天有点塌,她皱着眉把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拨了拨,又偏了偏脸看了看下颌线的轮廓才关了镜灯。热水漫过肩膀的时候她闭着眼靠在浴缸壁上,脑子里又转过那些画面——慕夏后颈上被她的指尖碰到时炸起来的鸡皮疙瘩,那句低低的"我怕你忘了交卷子",还有她摘下发绳时那一瞬间黑色长发铺满肩头的柔软触感。她把自己沉进水里憋了十几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呼出一大口气。
洗完澡吹完头发躺到床上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她翻了翻手机,赵恒硕在群里发了张今晚酒吧的照片——几个人东倒西歪瘫在卡座里的样子,她靠在角落玩手机被灯光打出模糊的半张侧脸。下面有人评论"揽姐真好看",被赵恒硕回了个表情包。她笑了一声划过去了,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里面存着一张晚上拍的英语卷子照片——慕夏帮忙写的那张,字迹端正秀气,名字栏里"商夕揽"三个字占了整整两行。
商夕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退出来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翻身面朝天花板,盯着吊灯发了会儿呆,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淡淡的混着初秋夜晚特有的那种清冽凉意。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商夕揽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将近一刻钟。赵恒硕的座位还空着,林晚也没来,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她从后门推门进来,视线习惯性地往前方扫了一眼。
慕夏已经在了。
那女生坐得端端正正的,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单词册,嘴里在无声地念。低马尾扎得整整齐齐,后脑勺上那根深棕色的绒面发圈在晨光里泛着哑光的温润质感。那件偏大的校服外套袖口挽了两圈,露出细细的手腕和握着笔的手指。碎发都被整整齐齐地拢到发绳里去了,后颈那一小片白净的皮肤干干净净地露着,日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碎发边缘照成一层浅金色的茸毛。
商夕揽放轻了脚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还是让前面的慕夏微微僵了一下,但没回头。
她低头摸出手机来刷,拇指划了两下又抬起眼皮——那根深棕色的发圈扣得稳稳的,绒面在光线里柔软服帖。跟昨天那个戴着起毛边的廉价皮筋的中学生比起来像换了个人,整个人都利落了不少。
商夕揽把手机扣在桌上,伸手从桌肚里抽出昨天那张英语卷子。她拿指尖弹了一下卷边,清了清嗓子。
"慕夏。"
前面的后脑勺动了一下。然后慕夏慢慢侧过身来,只露了半张侧脸,圆眼睛里带着一点警觉和紧张,睫毛在晨光下微微颤着。她的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声音很小:"……怎么了?"
商夕揽把卷子在桌面上拍了拍:"作文写得不错。"
慕夏的耳朵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想谦虚一下,最后只挤出一个小小的"嗯"。
商夕揽撑着下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中午给你带饭,算是谢礼。"
"不、不用了——"慕夏的声音更小了,攥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我食堂吃就行——"
"让你吃你就吃。"商夕揽把卷子塞回桌肚里,低头重新划开手机屏幕。
前排的慕夏还侧着身僵在那里,耳根红透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回去。转回去的时候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上那根发圈,指尖碰上绒面的动作很轻,碰了一下就缩回去,然后把背挺直低头继续写单词。商夕揽余光里看见她后颈上那层细小的颗粒又炸起来了,白净的皮肤上密密地立着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商夕揽靠在椅背上点开神庙逃亡,小人冲出去之前她抬了一次眼,那根深棕色的发圈在晨光里安稳地扣着。她嘴角弯着点了一下屏幕,金币叮当响的BGM从耳机里灌进来。
前排的慕夏握着笔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后颈上的鸡皮疙瘩半天没消下去,她偷偷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把注意力拽回面前的单词册上。但那个字迹写在卷子上的"商夕揽"三个字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跟她昨天落笔时一笔一划的触感一模一样。她咬着笔帽压了压嘴角,低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商"字,然后飞快地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