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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豹子 标记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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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记爆发期过去之后的第二个周末,柏伦醒得很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还是青灰色的,清晨的凉意从窗户边缘渗进来。他侧躺着,怀里是还在睡的曾惊陶,呼吸均匀地扑在他的锁骨上,手攥着他睡衣的衣襟,整个人缩成一团贴在他胸口。
柏伦低头看着他,心口又满又软。
他想伸手摸摸曾惊陶的头发,但动了动手指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他的手——触感不对。指腹碰到曾惊陶耳后的时候,指尖的触感远没有平时灵敏,一种钝钝的、隔着什么东西的迟滞感。
他抬起手看了看。
手指还是那个形状,但指腹上浮现出细密的黑色斑纹,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那些斑纹沿着他的指节蔓延到手背,颜色从浅灰渐变成墨黑,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油亮光泽。
柏伦僵住了。
他猛地坐起身来,被子从肩上滑落。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黑色斑纹正在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沿着血管的纹路缓缓洇开。指尖的形状也在变化,指甲变得尖利而弯曲,关节的弧度开始向另一个方向扭转。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兽形转换。他知道这个。Enigma的兽形转换通常发生在情绪剧烈波动或者信息素失控的极端情况下,他三十二年的人生里只经历过一次——十六岁那年地下室里的暴走,他变成了黑豹的形态,被锁链捆了整整三天才恢复人形。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愤怒,没有失控,他的信息素平稳得像一潭静水。他只是醒来了,然后在呼吸之间发现自己正在变成一只豹子。
"……柏伦?"曾惊陶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怎么坐起来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曾惊陶看到坐在床上的"人"——柏伦的上半身已经面目全非了。从颈部往下,大片的皮肤被浓密的黑色皮毛覆盖,肌肉的轮廓在皮毛下隆起变形,肩胛骨的位置有两块明显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生长。他的脸还是人脸,但瞳孔已经变成了野兽的竖瞳,暗金色的虹膜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曾惊陶眨了一下眼。
"柏伦?"他的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但意外地没有恐惧。
柏伦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的、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他的身体正在失控,从脊椎到四肢都在不受控制地变形。他往床沿的方向挪了挪,想离曾惊陶远一点,但变形的四肢不听使唤,他的手臂撑在床垫上,手指已经彻底变成了覆着黑毛的爪子。
"你——"曾惊陶坐起身来,被子堆在腰间,他看着柏伦正在兽化的身体,桃花眼里的惊讶迅速被另一种更复杂的神色取代,"你原型是黑豹?"
柏伦艰难地点了一下头。他的面部骨骼也在变化,颌骨在拉长,鼻梁在拓宽,曾经深刻的五官轮廓正在融入一张野兽的面孔之中。暗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慌乱和恐惧,他不想让曾惊陶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十六岁那年铁链加身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第一次失控的时候也是这样,从皮肤到骨骼都被另一种形态吞噬,恐惧和羞耻几乎把他淹没。
他试图下床,想逃进浴室把自己锁起来,但四肢已经完全兽化了。黑色的前爪按在床垫上,锋利的指甲陷进布料里,后腿支撑着身体。他发现自己正在以四足着地的姿态站在床上,一颗硕大的黑豹头颅从颈间抬起,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面前的那个Omega。
曾惊陶仰着头看他。
床上站着一只黑豹。肩高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体型比野生豹子还要大上一圈,通体覆盖着油亮光滑的黑色皮毛,在昏暗的晨光里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粗重,前爪不安地在床垫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曾惊陶和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对视着。
他慢慢地、缓缓地伸出手。那只手白皙纤细,伸向黑豹低垂的脑袋。柏伦本能地想后退,但曾惊陶的动作太快了,温热的掌心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豹子的毛很厚很密,摸起来比兔子的毛硬一些,但同样温暖。曾惊陶的掌心贴着那个毛茸茸的、宽阔的额头,拇指轻轻摩挲着两眼之间那片浅色的斑纹。
"……别怕。"曾惊陶的声音很轻。
黑豹的竖瞳里映着曾惊陶的脸。那双桃花眼在晨光里亮亮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他看着面前这只体型是自己两倍还多的黑豹,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原来你是这样的。"曾惊陶的手从额头慢慢滑到耳后,揉了揉豹子脑袋上那片最柔软的皮毛,"比我预想的大。"
黑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类似呜咽的声音。它的脑袋往前顶了顶,鼻尖蹭到曾惊陶的脸颊,温热的、粗糙的触感,带着野兽特有的气息。
曾惊陶笑了一声,伸手环住了它的脖子。
"变不回去了?"他问。
黑豹摇了摇头。它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人形,上一次在地下室里整整花了三天。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没有恐惧,没有锁链,没有黑暗的地下室。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柔软的手臂环着它的脖颈,温热的体温贴着它的皮毛,还有一个Omega在他耳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原来你是这样的"。
曾惊陶抱着那只黑豹,抱了一会儿之后松开手,退后半步打量着它。黑豹蹲坐在床上,体型几乎占了大半张床铺,尾巴——一条粗壮的、覆着黑毛的长尾——不安地在身后扫来扫去。
"你能听懂我说话吧?"曾惊陶问。
黑豹点了点头。
"好。"曾惊陶掀开被子下床,"那你跟着我。"
他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黑豹四足落地从床上跳下来,床垫被它的体重压得弹了一下。它的四肢修长而有力,落地的姿态轻盈得惊人,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它跟在曾惊陶身后,一人一豹走进浴室。
曾惊陶站在洗手台前面,从镜子里看到身后那只庞大的黑色野兽。黑豹蹲坐在浴室门口,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尾巴在瓷砖地面上缓缓扫动。
"你以后会经常这样吗?"曾惊陶一边挤牙膏一边问。
黑豹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所以是意外?"
点头。
"是因为标记之后的信息素波动?"
黑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然后它点了点头。标记后的Enigma身体状态确实不稳定,兽形转换可能也是一种应激反应。
曾惊陶刷完牙洗完脸,擦干脸上的水珠,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只黑豹。他走过去蹲下来,跟蹲坐的黑豹平视。豹子的脑袋比他两个拳头加起来还大,暗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能看清虹膜上细密的纹路。
"能变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曾惊陶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梁,"在变回来之前——"他想了想,弯起嘴角,"你就先当一天宠物吧。"
黑豹的尾巴猛地翘起来又落下去,像是被"宠物"这个词噎到了。但它没有反驳,只是把脑袋往前凑了凑,鼻尖蹭了蹭曾惊陶的手心。
那天曾惊陶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早餐。煎蛋、吐司、一杯牛奶。他端着盘子坐在餐桌旁,对面蹲坐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豹,暗金色的竖瞳盯着他盘子里的煎蛋。
"你不能吃这个吧?"曾惊陶咬了一口吐司。
黑豹的视线从煎蛋上移开,表情看起来有点不满。
曾惊陶笑了一声,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生牛肉出来,切了几条放在一个浅盘子里推到餐桌对面。黑豹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生肉,又抬头看了看曾惊陶。
"吃啊。"曾惊陶托着腮看它,"你现在是豹子,难道还讲究摆盘?"
黑豹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低下头,用舌头卷起一条生牛肉。它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斯文,锋利的牙齿几乎没有碰到盘子,吃相跟它庞大的体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曾惊陶看着它吃生肉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餐桌对面蹲坐着一只巨大的黑豹,正小心翼翼地卷着盘子里的生牛肉条,两只暗金色的竖瞳被手机闪光灯晃得微微眯起来。
"这张照片我要存一辈子。"曾惊陶把手机收起来,笑出了声。
黑豹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吃完早饭之后曾惊陶窝进沙发里看电视,黑豹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卧下来。它的体型太大了,卧下的时候像一张黑色的毛毯,尾巴懒洋洋地搭在曾惊陶的脚踝上。曾惊陶低头看了看那条粗壮的尾巴,抬起脚轻轻踩了踩,黑豹的尾巴尖抖了一下,然后更紧地贴上了他的脚踝。
曾惊陶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撸了撸黑豹的后颈。那里的皮毛比身体其他部位更厚更密,摸起来有种绒毛的软感。豹子被他撸得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从胸腔深处传出来的共鸣音。
"你还挺享受的嘛。"曾惊陶的手顺着它的脊背往下顺毛,"平时你摸我兔耳朵的时候是不是也这种感觉?"
黑豹抬头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天上午曾惊陶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黑豹一直卧在他脚边,被他时不时地撸两下,偶尔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曾惊陶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巨大的黑色野兽,忽然动了动脚趾,戳了戳它的肋骨。
"柏伦。"
黑豹抬起脑袋看他。
"你能变回来的时候,"曾惊陶弯起嘴角,"用原型抱着我睡一次,行不行?"
黑豹的竖瞳微微睁大了。它盯着曾惊陶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膝盖。那是同意的意思。
曾惊陶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电影。但他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尾巴毛球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灰粉色的圆球翘得高高的,一抖一抖的。
下午的时候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曾惊陶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之后脸色变了一下。挂断电话他看了看脚边的黑豹:"我爸要过来。五分钟之后到。"
黑豹蹭地站了起来。它的体型本来就大,站起来的时候更是压迫感十足,曾惊陶的沙发在它面前显得小了一圈。豹子的尾巴绷直了,竖瞳里闪过一丝警觉。
"别紧张。"曾惊陶站起来,拍了拍它的后背,"他估计是听说我今天没去公司,过来查岗的。你——"
他看了看面前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客厅的布局。一只两米多长的黑豹没地方藏,这栋别墅虽然有院子,但院子围墙不够高,这么大的豹子翻出去会吓到邻居。
"上楼。"曾惊陶说,"躲卧室里别出来。"
黑豹立刻转身往楼上跑。它的体型庞大但动作极其敏捷,几步就蹿上了楼梯,消失在主卧门后面。
曾惊陶整了整衣服,深呼吸了一口。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个齿痕还在,他拿了一条围巾围上,遮住了标记。然后他走向玄关,在门铃响起之前拉开了门。
曾父站在外面。五十多岁的中年Alpha,身量不高但气场极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隔着金丝眼镜打量着曾惊陶。
"爸。"曾惊陶让开门口,"您怎么突然来了?"
"来看看你。"曾父走进屋,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沙发上还留着一个人形的凹陷,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生牛肉条——那是柏伦之前吃的,曾惊陶忘了收起来。
曾父的视线在那盘生牛肉条上停了一秒。
"……家里养了猫?"曾父问。
"呃,"曾惊陶面不改色,"柏伦最近在尝试生食饮食。"
曾父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你去他公司,他来你公司,同进同出的。"
曾惊陶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爸,我们是合法伴侣,走得近不是应该的?"
"我不是反对。"曾父推了推眼镜,"我是提醒你。Enigma的标记后遗症很强烈,你注意——"
"我知道分寸。"
曾父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逞强。他的目光落在曾惊陶脖子上那条突兀的围巾上,挑了挑眉:"大热天的戴围巾?"
曾惊陶面不改色:"空调开太冷。"
"……行。"曾父没有深究,又说了几句公司的事情就起身告辞了。送走父亲之后曾惊陶关上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快步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黑豹蹲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竖瞳盯着门口,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扫着。看到进来的是曾惊陶,它的身体才放松下来,耳朵从警戒的竖立状态恢复成正常的伏贴。
"走了。"曾惊陶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表现不错,没发出声音。"
黑豹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那天晚上曾惊陶睡在主卧。黑豹没有上床,它趴在床边的地毯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竖瞳半阖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油亮的黑色皮毛上,反射出暗沉的银光。
曾惊陶侧躺着看着它。他伸出手,从床沿垂下来,指尖碰了碰黑豹的耳尖。豹子的耳朵向后转了转,温热的耳廓贴着他的指尖轻轻蹭了蹭。
"柏伦。"曾惊陶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你明天能变回来吗?"
黑豹的尾巴在地毯上扫了一下,然后它抬起头,鼻尖碰了碰曾惊陶垂下来的手指。那是一个未知的答案,但它的动作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安慰。
曾惊陶笑了一声,收回手翻了个身:"晚安,大猫。"
黑豹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呼噜的声音,然后把脑袋重新搁回前爪上。它的竖瞳在暗光里注视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尾巴尖微微翘起来。
第二天早上,曾惊陶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的地毯上空了。
他愣了一下,坐起身来。卧室里没有人,但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葡萄酒加栀子花的味道。浴室里传来水声。
曾惊陶笑了。他靠在床头等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柏伦走出来。他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还湿着,水珠沿着他宽阔的肩膀滑下来。他看到坐在床上的曾惊陶,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回来了?"曾惊陶问。
"嗯。"柏伦的声音有点哑,"昨晚后半夜变回来的。"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背对着曾惊陶。后颈上那些黑色的皮毛已经完全褪去了,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但肌肉线条似乎比之前更分明了一些,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曾惊陶伸出手,指尖沿着他的脊椎线慢慢滑下来。
柏伦的身体绷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曾惊陶的手指停在他的后腰上,"用原型卧在我床边待了一整夜?"
"……嗯。"
"为什么不跳上来?"曾惊陶歪了歪头,"床够大。"
柏伦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我怕压到你。"
曾惊陶笑了一声,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他闻到他皮肤上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还有更深处那股葡萄酒加栀子花的信息素。
"下次再变回去,"曾惊陶的声音闷在他背后,"跳上来没关系。你当时是豹子又不是人,压不坏我。"
柏伦低头看着腰间环着的手臂,掌心里那截腕子白皙纤细。他弯了一下嘴角,伸手覆上去,拇指轻轻摩挲着曾惊陶的虎口。
"好。"他说。
那天上午他们窝在床上多赖了两个小时。柏伦把曾惊陶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昙花加薄荷的味道。后颈那个齿痕已经褪成很浅很浅的粉色了,几乎要看不见。
"……要补吗?"柏伦的声音闷在他头顶。
曾惊陶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来看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指尖碰了碰那个快要消失的印记。
"你想补?"
柏伦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那片皮肤,曾惊陶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手指攥住了他的睡衣前襟。
齿痕重新变深了。淡红色的印记嵌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枚崭新的印章。
柏伦抬起头,看到曾惊陶泛红的耳尖和弯起的嘴角。他把人搂紧了,鼻尖埋进他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那股融合后的甜香。
"我的。"他说。
曾惊陶在他怀里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知道了知道了。天天说天天说。"
柏伦弯起嘴角,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发间。
窗外阳光正好,暖融融的光铺满了整张床。两个人拥在一起,像两株根系交缠的植物,从彼此那里汲取着温暖和养分。
豹子和兔子。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物种,此刻却在一个屋檐下安然地依偎着。黑色和灰粉色在晨光里交叠,影子和影子融在一处。
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