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那天》平野阔流

5、番外1：许舟的人生 一个人到三

　　我被收养那天，是个阴雨天，大雨阴沉沉的下着
　　马路上的雨水越积越多，仿佛成了河
　　养父是个医生，姓许
　　收养那天，他和养母坐在汽车的前排，看着路面上的水，便一合计，说：“就单名一个舟字吧，下雨这么大，那舟就是个好东西”
　　养母问他：“为什么不叫船呢？船多坚硬，多威武”
　　养父说：“船太大了，小孩普普通通的就好，再说了，船多没意境啊，还是舟好听”
　　于是，我有了新的名字
　　我叫许舟
　　我以为有了新的家庭，我的人生就有了新的结果
　　我与过去的那个灰扑扑的小孩彻底分离了
　　我不知道这个家庭是否会让我幸福快乐
　　但我没选择，我是被收养的
　　很幸运
　　养父是个慈爱的人，养母也是个仁爱的人，他们心中都有着相同程度的沟壑，藏着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恩谢
　　他们总是教育我说，要知足常乐，要感恩，要……
　　很多做人的道理，他们一一告诉我
　　我以为他们会严抓我的学习，在我看来，要收养孩子无一例外都是要有个靠山
　　当年华老去，能力渐消时的靠山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当我拿着那张“三好学生”的奖状进到家里时
　　他们看我是那样的和蔼
　　在我的印象里，养父总是淡淡的笑，但面对养母时，养父总是很“古灵精怪”
　　他们感情好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互相喜欢，所以很少争吵，所以在我享有有限的家庭时间里
　　是幸福的
　　他们看着我尚且瘦小的身体，轻轻地将我带进怀里
　　养母会夸我，说我真厉害，养父会说让我不要骄傲
　　但他们总有一句话是一样的，他们说，不要把成绩看的太重，虽然在这个社会上成绩确实很重要，但人生的成绩不止于此
　　我没懂，但我知道，他们不想让我负担很重
　　他们对我太好了，我很想回报他们，可惜我没有赚钱的能力，我只有一张张优秀的成绩单来告诉他们，领养我不是吃亏的
　　时间是个抓不住的东西
　　年少的心思被养父母的爱一点一点瓦解
　　我开始变得外向起来，我会和他们分享学校的趣事，分享我每天的日常
　　但幸福于我，好像无缘
　　16岁生日那天，不止是我的生日，还有我考上重点高中的喜讯
　　我们一家人去了外面下馆子，那天那个饭店很热闹
　　很多人都在里面，我们要了一个小包间
　　他们给我点上蜡烛，关上灯，我许了一个很重要却质朴的愿望
　　我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在一起
　　我吹灭蜡烛的瞬间，养父大叫一声
　　灯再次亮起，养父浑身是血，我愣了一下，直直地站在那没动，养母迅速的捂住我的眼睛
　　她的手在颤抖，但她强装冷静的拨打电话
　　场面很混乱，我透过指缝，看见墙角有个神经质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刀，阴恻恻的笑着，我害怕的抓紧养母的手
　　很多人将养父扶了起来，警察到的时候，那个捅人的男人已经被压在地上了
　　我没去看，我用衣服堵住养父身上的伤口，可是太多了
　　我只能在最后的时候，趴在养父肩膀上
　　声音嘶哑的哭着，我眼泪混着口水，声音含糊不清，我说“爸……别走”
　　趴在养父耳朵根说话，会听的更清，他缓缓睁开眼看我，嘴角还是那个熟悉的笑
　　他用那宽厚的大掌，最后一次轻轻地抚摸过我新长的头发
　　没等到救护车来，他彻底断了气
　　我眼泪落在他的肩膀上，养母哭的几乎昏厥
　　我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我好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他们说，我养父因为一台有争议的手术，被地上那个男人纠缠至今，那个男人一直跟踪他，知道今天有喜事，才选择今天动手，他们还说，这个男人有精神病，判不了多久
　　我睁大眼睛，回头看着那个男人，他对我做了一个口型，他说“活该”
　　我直起身向他走过去，一脚一脚的踹在他脑袋上
　　直到周围人拉住我，我才看清，这个男人被我踹的血肉模糊
　　我期待了那么久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处理完混乱的场面，和养母回到家里时，已经很晚了
　　养母的眼睛哭肿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床上，我走过去
　　轻声说：“妈，以后还有我呢”
　　养母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我，我用尚且不宽厚的肩膀支撑着她的眼泪，和这个家
　　是我小看了他们的感情，在养父因为“医闹”事件走了的第三年
　　养母心力交卒，也走了
　　这个世界又剩下我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