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堤岸》平野阔流

4、再游西湖 前两天还是

　　渡扬太爱出门了，但具体的事情没必要多说
　　说的多了倒也显得啰嗦
　　只知道两个人陪着彼此过了一年又一年，也去了很多地方，四季的风景，在他们身上停留过，留下过特别的纪念品
　　日子越过越甜蜜，但那故事总要有个结局
　　不是白发苍苍的步履蹒跚，就是黑发挥手移情别恋
　　是人就逃不过
　　所以那命运的无常，多少人能看透呢？
　　许舟和渡扬是普通人，他们也躲不过
　　所以在27岁这年，渡扬死了，胃癌

　　当时的初遇，让老天也意外吧，竟然能过的这么幸福，像个小气鬼一样，幼稚的收回了自己赐下的恩典
　　查出癌症晚期的那天，渡扬和许舟很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平静
　　渡扬说他不治，反正都要走，倒不如多享受生活
　　许舟再会整理，也没办法痊愈他的病理
　　俩人没再去很远的地方，国内的风景看了好多
　　到了最后，俩人都不出门了，选择陪着彼此，一点一点的感受最后流逝的生命
　　就像当初在沙漠里一样，只不过，这次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轻
　　渡扬走的那天，恰好是个九月一，就在许舟怀里，渡扬的头一点一点的低下去，再没抬起来
　　许舟痛苦吗？
　　像是麻木了，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感受着爱人的生命力一点一点的消亡在自己手里，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往日神采飞扬的表情不再出现，永远都变得平静了
　　许舟的心进入了冰河时代
　　初遇的那场雨最后变成了冰雹
　　过往的照片，录音，说过的话一下一下砸在他心里，或许他是坚强的
　　他没有流泪
　　只是沉默着，整理渡扬的东西，没有扔掉或烧掉，像平常那样，整整齐齐的放在原来的位置，像是随时等待原主人的使用
　　渡扬有家人吗？
　　有，只有许舟

　　杭州又下雨了

　　当那代表着渡扬的青灰飘在天空，又被雨水一滴一滴打落时，他的眼角终于泛起了湿意
　　那是泪，是思念，是溢出来的爱与离别的难过
　　或许又掺着别的，或许是对命运的怨诉，或许是对无能为力的憎恶
　　其实说到底，是对失去渡扬的悲痛欲绝
　　他轻轻地逝去眼角的泪，抱起渡扬，去了初遇的亭子
　　他就那么坐在那，怀里抱着个小盒子，可能是发呆，一个人看着雨幕，看着湖畔的杨柳
　　周围人的声音很嘈杂，他的世界却静默一片
　　回想最初
　　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渡扬是杨柳，那细细的杨柳枝条拉着他，做了一场美梦

　　以为梦醒是长相厮守，睁眼却是天人永隔

　　渡扬真的是杨柳吧，杨柳永绿，他也在27岁永生
　　唯独让人叹惋的，是许舟
　　他该怎么活在没有渡扬的世界呢？
　　无从得知
　　许舟在亭里终于忍不住眼泪，哭的无声又撕心裂肺，但寂寥的世界，他注定要踽踽独行
　　许舟忍不住想，你走了，那我呢？不是说好了要再去一次千湖沙漠的吗？不是拉勾了吗？
　　别留我一个人
　　杨柳是离别，渡扬是挚爱
　　许舟将渡扬比做杨柳，是想让爱人永远青翠，长青，鲜活
　　但他忘了，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刚见面青绿的念头，却昭示了灰白，惨淡的结局，是爱人永别
　　远处的湖面上，泛着一只轻舟，雨来的太急太急，轻舟在瓢泼大雨的湖面上，找不到停靠的地方
　　许舟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渡扬了
　　但好像处处都是渡扬

作者有话说

　　“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出自隋代佚名《送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