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尘月缘》望尘9

5、嘴硬的路痴 柳墨

　　柳墨尘虽然不解，却极利落地跟着翻窗跃出房间，稳稳落在青砖地上。夜色已浓，清风掠过满院竹梢，竹叶沙沙作响，给整座尚书府染上一层静谧。
　　院墙暗处的树荫里，两道身影静静立着，正是散步闲游至此的柳家二老。
　　他们饭后处理好事务出来散步，正好路过，本想进去安慰一下在餐桌上冷落许久的儿子，可才刚靠近就远远看见一抹紫衣灵动一闪——叶玲脚步轻快，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连蹦带跳地进了柳墨尘的房间，二老一时之间愣在原地，面面相觑，眼中闪过震惊与喜悦。
　　柳夫人抬手轻掩住唇，眸光亮得像是落了星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竟这般快？”
　　身侧柳老爷低身失笑，眼底温沉宠溺，自然而然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扣，温柔缱绻。
　　“尘儿倒是比我们当年果敢。”他侧头看着柳夫人，语声柔和，“等尘儿顺利成神，我们便辞官回老家延州，寻一处山水清闲地，安度余生，好不好？”
　　柳夫人眉眼弯弯，轻轻颔首，眉眼间尽是年少至今未改的柔情：“正合我意。”
　　“不过你说那位叶姑娘，真是那人的女儿吗？”柳夫人若有所思地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依我看十有八九是。”柳老爷抬头看向西边的方向，眸中带着几分惋惜。
　　“他要是知道他女儿活到了现在，也能安息吧。”柳老爷苦笑说完，挽起柳夫人的手，转身悄然离去，半点未曾察觉，屋顶之上，两道身影已然悄然掠起。
　　屋头上，叶玲正低头看着小册子上画的地图，这李叔办事倒是挺贴心的，还备了张地图，只是……
　　叶玲捏着小册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眸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纵横纠缠的街巷地图，已经有些晕了，柳眉都快蹙到一起了，与白日清冷的她，判若两人。
　　“师姐，还要多久？”柳墨尘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一排排纵横交错，若棋局般的屋舍，撑着下巴，困意翻涌，眼底倦意浓浓。
　　本来昨夜就没睡好，今晚想着回了家就能好好睡一觉了，但谁曾想半夜还要被抓起来熬夜查案，查案也就罢了，可……
　　柳大少爷又打了个哈欠，眼底满是倦意，抬头看向叶玲，怎么还摊上这么个猪队友啊！白日看师姐清冷稳重，怎么现在看着傻里傻气一点也不靠谱啊！
　　“师姐，要不我来看地图吧，我好歹住在这，总该认得些许吧。”柳墨尘站起身来凑到叶玲身旁建议着，但在看到那犹如一团乱麻般的地图时又收回了那句话。老老实实坐下不再说话。
　　此刻的叶玲也是万般无奈，她刚刚出去了一趟，本来认对了路，但奈何她晚上记性不好，转眼就忘了。
　　半个时辰后。“原来这衙门这般近，为何我们偏偏绕了近半个时辰啊？”柳墨尘站在衙门高高的墙头之上，小声嘟囔着，眼中满是无语。
　　身旁的叶玲耳尖微微泛红，脸颊透着点薄羞，却偏偏不肯认怂，反手一拳轻轻捶在他肩头，力道不大却险些使柳大少爷栽下墙头。
　　她微微鼓起腮帮子，白了柳墨尘一眼，嘴硬地辩解着：“我这是没休息好，陪你奔波一日了，哪还有什么精力看地图！”
　　明明就是路痴，还嘴硬，柳墨尘稳住身形，撇了撇嘴，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尚书府，彻底没了脾气。
　　明明只隔了两条街，师姐却硬生生带着他绕了八条街，无奈抚额：师姐这方向感也太差了吧。
　　“不过这停尸房竟没人看守，倒是省了咱们不少麻烦，”他说着，纵身跃下墙头。
　　“谁闲着没事守着尸体啊，还怕人偷不成？寻常尸首说不定还会安排一两个差人看着，但……”
　　叶玲话音未落，身姿轻盈随之跃下，紫色裙摆随风轻扬，稳稳落地，“这死者死因邪异蹊跷，透着古怪妖气，寻常凡人避之不及，谁敢深夜在此看守？”
　　言罢和柳墨尘来到停尸房窗边，动作熟练地翻了进去，把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正门可入，何师姐偏要翻窗，柳墨尘心中疑惑不解，却也只能跟着翻窗进了屋。
　　在漆黑的屋中，他们眸子微闪，催动法术，使双目能在黑暗中看清事物。
　　屋内陈设简陋，仅有木尸床和上边放着的尸体，以及一些验尸器具。墙角堆着生石灰与艾草，门边还挂着桃木符。屋子里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阴冷腐朽的恶臭味，沉闷诡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让人莫名心慌。
　　“看来这衙门的差人还挺迷信，”柳墨尘看着挂在门边上的桃木符，挑唇笑着，但随后又捂住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木尸床上盖着白布的尸体，眉头皱起，直往窗边退。
　　“这味道应该不是这具尸首散发出来的，许是之前送进来的尸首留下的，”叶玲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走到尸体右侧，蹙着眉，捏起鼻子，戴上从乾坤袋中拿出的面纱隔臭，叉腰埋怨道：
　　“这衙门的办事效率低得能与中都那些家伙一比了，肯定是之前的尸首在这发臭腐烂了，都没来得及处理，才留下一屋子的臭气，也不知道搞点熏香盖盖味。”
　　“师姐莫要动怒，还是先验尸吧。”柳墨尘将嗅觉封了才长长舒了口气，拿出小册子翻出这具尸首的信息。
　　“死者名为寒儒，家住城南荒坊，三天前发现他死在家中，初步认定中了妖术……没了！”柳墨尘瞪大眼。
　　李叔这信息是从衙门档案那抄的，就这寥寥数字，这衙门的办事是真敷衍啊。
　　“别抱怨了，”叶玲收好心思掏出包大小不一、细若发丝般的银针，在月光下还闪着丝丝寒光，看得柳墨尘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小册子。
　　叶玲缓缓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下一瞬，一具通体泛着幽暗紫光的男子尸体映入眼帘——死者身着一件麻布破衣，裸露的皮肤均为诡异的暗紫色。虽闭着眼，但眼眶鼓得厉害，看着瘆人。
　　柳墨尘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立马转身干呕起来。
　　“说了今晚要少吃点吧，”叶玲眉眼弯弯俏皮地笑着，缓缓将白布盖回去，只留出死者的手露在外面。
　　她指尖散发出丝丝白光，轻触死者微微蜷起的右手，仔细打量了会道：“这人生前日子过得不大好吧，手上这么多老茧，银针可能都扎不进去。还有，为什么他的手是蜷起来的？真奇怪。”她郁闷地说着，将白布往上掀开些许，露出手臂。
　　“这年头日子过得不好的人多得去了，”柳墨尘终于缓过来了，拍拍胸口顺着气。
　　“也是，”叶玲边答着边抽出根银针，熟练地扎入死者手臂的经脉中，抽出时，细小的银针上竟缠满一缕缕幽紫诡异毒液，阴冷黏腻，透着浓烈妖邪气。
　　她掀开面纱嗅了嗅，蹙起眉，随后在手中用法力凝聚起一个光团，将银针放入其中，片刻过后，她在柳墨尘好奇的目光下将手一挥，银针连同那光团一同消失。
　　“这人中了妖毒，而且还是百年黑鳞蛇王的毒，死者虽通体发光，但只是经脉浸满蛇毒，这也是为什么不会散发恶臭的原因。不过其右手不仅经脉充满蛇毒，手指及手心都遍布毒液，应是此处先染上蛇毒，随后再蔓延全身的，还是尽早火化为好。”
　　她分析完后，袖袍轻拂，尸体在柳墨尘惊异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这就结束了？”柳墨尘不敢相信的睁大眼，一脸懵，他还以为师姐要将那人开膛破肚，抽筋扒皮了才能验出其死因，谁知道这么简单。
　　“不然呢？”叶玲一副理所当然的看着他，眼中好似写着“你怎么这么笨”几个大字。“总觉得验没验都一样，也没获得多少信息……”柳墨尘小声嘀咕着，可叶玲却不理他。反正都只是走个过场，她这样想着，将东西收拾完毕后翻窗离开停尸房。
　　“唉，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个人，”柳墨尘回过神来，连忙紧随其后迅速翻窗离开了，现在的他翻窗技术是越发熟练了。
　　二人离开衙门，纵身上了屋，在屋顶之间穿梭着，若两支飞驰的箭矢，目标直指城南荒坊。柳墨尘虽疑惑为何要现在去那，但也只得跟着师姐。
　　两边的景物不断变幻着，沿街屋舍从精致规整，渐渐变为低矮破旧的土坯茅屋，到后面只得从屋顶上落下去。
　　好在此之前柳墨尘找好了方向，不然若是再让师姐寻路，那或许要绕上京城走上两圈才能找到。
　　片刻过后，二人到达城南荒坊，脚下屋瓦残破参差，越往里走，坊舍愈发低矮破败。夯土坊墙多处倾颓，大片空地开垦成薄田，荒草顺着墙根疯长。矮屋皆是黄泥土墙，路边沟渠淤塞，浮着浑浊污水。
　　柳墨尘蹙眉环顾四周，满目荒凉：“这地方街巷杂乱、户户破败，寒儒的住处在哪我们也不知道。子时将近，百姓早已安睡，我们怕是无从问路，所以来此作甚？”
　　“谁说百姓早就睡了？若是换作城中心可能如此，但这是‘荒坊’，这地方肯定有彻夜不眠的人。”叶玲白了他一眼，自信往前走着。
　　柳大少爷虽憋屈，但也只得乖乖跟着。没走几步就寻得一间亮着光的茅屋，在漆黑的夜里相当惹眼。二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叩响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