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尘月缘》望尘9

17、断袖 柳墨尘

　　柳墨尘见她这般模样识趣不再多言，目光落回贵妃身上，继续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殿中央的齐大人背脊早就被汗水浸湿，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他刚才虽是被控制才说出那些话的，但所言皆是真心话。
　　他这段时间当真想送自己小妹进宫为妃，奈何皇帝一直没有选秀，因此此事一直搁置。
　　“看在爱卿所言皆非所心的份上，朕便饶你一命。”皇帝挥挥手让他退下，双眉微皱，眉宇间浮起几分烦郁。
　　“陛下，别为这些小事心烦，臣妾并未在意。”贵妃柔声安抚着皇帝，玉手轻轻按摩着他的眉心，动作轻柔缓慢。
　　“嗯，爱妃有心了。”皇帝点点头，手轻抚着贵妃的手腕，眼神柔和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与她对视良久。
　　齐大人见状识趣地退下了，殿内众人也纷纷别开眼，转移视线不敢直视二人。
　　“这没完没了了是吧？”柳墨尘低声嘀咕着，别过头去不再看主位的二位，目光落在同样尴尬的叶玲身上，无奈地笑了笑。
　　“这任务接的……真是一言难尽。”叶玲叹了口气，暗自腹诽自己运气实在太差，偏偏抽到这样的任务，吃狗粮……
　　“妖又如何？我大雍泱泱大国，英杰辈出，岂会惧怕妖邪作祟？”皇帝朗声说道，语气豪迈激昂，声浪回荡在大殿梁柱之间。
　　殿内众人纷纷附和赞同。
　　皇帝见气氛高涨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大雍忠烈之士数不胜数，例如叶将军便是其一，当年他率领大军西征，浴血奋战数十载，为我大雍开疆扩土立下赫赫战功！”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赞，脸上露出崇敬之色，仿佛将叶将军视为楷模般顶礼膜拜。
　　叶溯见此情景，冷哼一声，讽刺又自嘲道：“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可能连我爹是怎么死的，长什么模样都忘了吧！”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还是被旁边的端宴听到了，后者眉头微皱，也陷入沉思。
　　“不过我听说，叶将军当年好像与西域的九公主有一段纠葛。”这时，叶玲身后响起一句很轻的男声，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她如遭雷击。
　　“哼，我看只不过是玩玩罢了。”那男子的话音刚落，紧挨着他的老者便立马接上。
　　“但我怎么听说他在那女人死后，消失过一个月之久？”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谣言呗～那公主死了也是活该。”老者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他们的声音很小，但奈何叶玲离他们的距离太近，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般刺入她的心中，呼吸都有些不畅。
　　叶玲强忍着心中的酸涩，脸色苍白，紧咬嘴唇，桌下的右手微微颤抖，抚在手腕上的琉璃镯上，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柳墨尘见状眉头紧皱：“师姐，你没事吧？”他压低声音询问。
　　叶玲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柳墨尘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心中一动：难不成师姐与叶将军之间有什么关系不成？也对，他们都姓叶……但也没听说过叶将军有个女儿啊？师姐也从未提起过。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看师姐这模样只怕他们之间关系不是很好，还是不提为好，待日后有机会再打听些消息吧。
　　一曲终了，余音缓缓消散。待到最后一支舞曲落幕，殿上舞姬齐齐屈膝行礼，旋即鱼贯退下。
　　掌事太监手捧一卷烫金礼簿，缓步走到御座之侧，微微躬身，扬声唱名。
　　“大皇子敬献月华冰蟾珮一函，冰蟾代月，月华绵长，祝贵妃福寿如月，清辉永驻。”
　　话音落，殿外仆役捧着雕花漆盘稳步入殿。盘中静静卧着一枚莹白玉佩，玉质清润如同凝霜寒月；三足玉蟾口衔一轮月轮，玉面之上，浅浅流云纹路萦绕，温润生辉。
　　“不愧是大皇子，此物一看便非凡品。”众人赞叹不已，目光聚焦在那枚玉佩上啧啧称奇。
　　贵妃望向玉佩，身形微顿，眼眸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慌乱与心虚，旋即迅速敛去异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有心了。”
　　大皇子闻言微微一笑，笑得耐人寻味，眸底深处似有精光闪过：“一点心意，还望贵妃娘娘笑纳。”
　　贵妃身子又是一僵，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硬着头皮含笑点头。
　　这一细微的举止被柳墨尘二人尽收眼底，心中疑惑更甚。
　　柳墨尘：“这贵妃不对劲啊，与大皇子之间似乎有什么……”
　　叶玲：“我看是与那枚玉佩有关吧，贵妃是在看到它后才有了反应，前期与大皇子并无异样。”
　　柳墨尘点头表示赞同，在他们二人低声交谈间，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将军赠紫磨金嵌红玛瑙八宝盏一件，祝贵妃娘娘福寿安康，容颜永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名侍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件精美绝伦的金盏，通体皆是黄金打造，上面镶嵌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紫玛瑙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众人的目光立即黏在了上面，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与惊艳之色。
　　“杨将军果然财大气粗，出手阔绰。”
　　“哈哈哈，现下担任将军的哪有穷的？”
　　“确实如此，哈哈哈……”
　　殿内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而那位杨将军脸上更是得意无比，嘴角高高上扬，满面傲然之色。
　　“这将军可真有钱～”柳墨尘眼巴巴地看着那八宝盏，忍不住感叹一声，但他全然没有看见自己爹脸上那副复杂的神情。
　　主位上的贵妃扫了一眼，点点头，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贵妃：送这些不实在的干嘛？还不如送我两壶圣水……
　　“杨爱卿有心了。”皇帝微笑着说道，眼中皆是满意。
　　端宴望着他们那副虚伪的模样，冷笑一声，与大皇子对视一眼，目光投向大殿门口。
　　太监的声音再度响起：
　　“端公子赠贵妃十三銙玉带一条，祝娘娘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话音刚落，一位侍从便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条金光闪闪且雕工精美的玉带。
　　众人赞叹的声音还未发出，那太监又开口了：
　　“且，赠皇上琉璃影舍利一枚，祝陛下龙体安康，国运昌隆！”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贵妃脸色微变，紧张地望向殿门口的侍女，后者身形猛地一顿，险些摔倒，好在及时稳住了。
　　端宴看着众人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送进来的舍利子上，眼底尽是算计之色。
　　“看来要成功了。”大皇子望着那枚舍利子，悠悠开口，眼底尽是阴冷之意。
　　皇帝远远望着那枚舍利子，眼中闪过惊喜之情，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有人会赠他一枚舍利子，他赶忙挥手，让侍从将舍利子送上前。
　　那枚舍利子送到近前时皇帝才看清它的模样。只见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四周还萦绕着一层难以察觉的淡蓝色灵气。
　　“果然是好东西。端爱卿是如何得来的？”他赞叹不已，却也担忧它的来历，毕竟舍利子乃是佛门至宝，一般人很难得到。
　　端宴闻言，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随后缓缓解释道“回禀陛下，臣数日前亲赴古寺，斋戒布施，虔心祈愿。寺中大德见臣一心为陛下与贵妃祝祷，便将这枚加持过的琉璃影舍利赐予臣，令臣带进宫中供奉，祈愿贵妃福寿安康，陛下江山永固。”
　　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一阵阵赞叹之声，主位上的皇帝闻言龙颜大悦：
　　“爱卿有心了，快呈上来。”他兴奋地招着手，让太监将舍利子送到自己眼前。
　　“挺会编的∽”大皇子望着被送上主位的舍利子，挑眉打趣着身侧的端宴。
　　后者只是淡淡应了声，注意力全部放在那枚舍利子上面了。
　　坐在皇帝身侧的贵妃，在那枚舍利子刚入场的时候，便一直紧绷着身体，目光不停地落在殿门口的侍女身上。
　　后者身体微颤，目光死死落在舍利子上，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害得躲在她裙底的蟾蜍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紧紧绷住身子，随时准备行动。
　　“他们好像有反应了！”柳墨尘注意到贵妃和侍女的异常，眼睛微亮，连忙扯了扯叶玲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道。
　　“看来，这就是她们口中那丢失之物了，不过，佛门的舍利子怎么就跟她们有关系了？”叶玲微微蹙眉，低声嘀咕着。
　　就在舍利子将要被皇帝拿起之时，躲在侍女裙摆下的蟾蜍猛地一跃而起，表皮疙瘩骤然鼓起，灰绿斑驳的皮肉胀得如大车般庞大，眼瞳猩红凸起，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条细长的舌头，径直往主位射去。
　　蟾蜍的速度极快，皇帝指尖刚触到盛放舍利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眼看就要被击中，他身侧的贵妃双眸中带着一丝算计之色，大叫一声“小心！”，拼尽全力侧身将他狠狠扑倒。那条黏腻的舌头直直击中她的后背，贵妃身子猛地一颤，闷哼一声，一口鲜血自唇边溢出，随即软软倒在皇帝怀里。
　　“爱妃！你怎么样！救驾！救驾救驾……”皇帝紧紧搂住贵妃，不停的往后挪动，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脸色煞白，惊恐不已。
　　柳墨尘二人也瞬间反应过来，弹射上前，他们掌心灵光翻涌，各自幻化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利剑，手腕发力，剑锋裹挟劲风，朝着蟾蜍庞大的身躯狠狠斩去。
　　叶玲传音：贵妃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怎么自己冲上去了？
　　柳墨尘传音：谁知道呢。
　　大殿瞬间炸开骚动，百官惊呼声此起彼伏，侍卫想上前，但望见那只妖庞大的身形时，又纷纷害怕，后退躲避。胡安不慌不忙往外撤，眼底藏着一丝冷光，静静静观这场变故。
　　胡安：没想到大皇子和端宴这么快就动手了，竟拿一枚蛇卵糊弄皇帝……看来我得加快行动了。
　　而早就知道要出事的柳老爷，反应迅速，指挥着殿内众人撤离。
　　大皇子和端宴好似没料到会发生变故，神色微变往后退去。原本正要施法控制舍利子的端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意识还想带着叶溯一起撤离。
　　但后者不知何时冲上前，手中折扇一摇，扇骨上泛着寒光的刀刃瞬间飞出，准确射入蟾蜍的眼中。
　　蟾蜍吃痛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眼紧闭，不停地摇晃身体，他的视力已经严重受损，鲜红的血液从它眼角流出，他分不清方向，只能盲目躲避着柳墨尘和叶玲的攻击，一时间殿内混乱不堪，大臣们纷纷躲避逃窜，殿内一片狼藉。
　　正在攻击蟾蜍的叶玲见状脸色一变，大声呵斥：“阿溯！危险快躲开！”
　　但没等后者开口，端宴便冲上前，趁叶溯还没反应过来，一手揽住他的腰，紧紧拥在怀中，另一只手迅速幻化出一条长鞭，朝那只蟾蜍倒过来的身体抽去，随即快速往后退去。
　　叶溯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端宴拥在怀中，男人结实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身体，心跳声清晰可闻，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
　　叶溯的耳根瞬间红的能滴出血来，下意识想要推开端宴，但奈何对方抱得太紧，试了两次后便放弃了。
　　“你冲上去是要找死吗？”端宴语气平和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垂眸望着怀里的人，仿佛是在说教自家的小孩。
　　这一幕恰好就落入柳墨尘和叶玲眼中，二人身体皆是一僵，挥剑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叶玲：？什么情况？我弟弟和端宴……他们什么是……断袖？
　　柳墨尘：他们两个这个时候还在……秀恩爱？
　　而端宴二人好似置身事外，丝毫未觉二人的目光。
　　突然，大殿门口冲进来一位妇人，刚冲入殿中，便将叶溯冲上前，再被端宴揽入怀中的一幕幕尽收眼底。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阿朔！快到娘这来！”沈卿的声音颤抖，又带着几分嘶哑传入殿中所有人的耳中。
　　端宴二人身体猛地一颤，叶溯的脸更是又红上几分，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开端宴，拾起折扇，飞快往沈卿的方向奔去。
　　端宴见此情形，眉头紧皱，心中暗叫不好，被义母撞见了，只怕待会不好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