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飞升当牛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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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层叠舒展，漫过中都上空，清辉遍洒，整座仙城愈显恢弘盛丽。
明德门处传来些许动静，青衣少年缓步自云烟中踏出。他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青丝高束，几缕碎刘海自然垂在额前，淡淡的剑眉之下，一双清澈的鎏金亮眸正不停地四处打量着，青绿色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伴着微风清扬。
在他前方一条仙气萦绕的长道向前方延绵着，道路两边云海翻涌，不远处连片殿宇层峦叠起，楼阁间仙雾萦回，处处尽显金碧辉煌之态。
少年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眼底藏不住的惊叹与向往。就在这时，身侧的云烟之中传来丝丝动静，他警惕地望去。
一位身形娇巧玲珑的女子从中走出。个子矮他一头，圆杏眼，瞳仁暖黄透亮，小巧的翘鼻，双鬓挽髻簪着几朵小葵花，几缕青丝垂在两边，身着橙黄色长裙，腰间还配着一块玉。
女子走进少年跟前后，弯腰行了个礼，樱唇微扬，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恭敬道：“想来阁下便是柳公子了，在下神使暮夏，奉命前来引领公子。”
暮夏的声音宛若银铃，瞬间使柳墨尘放下戒心，但看着眼前那天真的小丫头，他忍不住打趣道：“暮夏？现下正值小满时节，怎么劳烦你前来接引？”
暮夏闻言，虽不乐意，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笑脸，回道：“回公子，盈满被调去集北了，且中都的任务都是讲究先来后到。这任务本就是我先抢到的，自然轮不到旁人。”
柳墨尘心里微微咯噔一下，心道：任务？中都的仙者难道还要做任务？他心里虽这么想，但谁知这小神使不禁逗，现在已经生气了，他也不好过多追问。
暮夏虽不知柳墨尘在想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便领着他沿着前方的长道往中都深处走去。
片刻过后，二人行至天命司门口的广场处。暮夏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心底暗暗翻着白眼，一路上柳墨尘东张西望，低声惊叹地模样着实惹眼，来往仙者本就不少，皆暗自打量他，投来许多异样的眼光。
暮夏之前也引领过几次刚飞升的仙者，他们虽然也对四周充满好奇，但不会像柳墨尘这般明目张胆，个个装得就像在这住了几十年似的，混在人群中也很难辨出与他人的异样。
暮夏轻咳两声，尽量使自己显得自然些，顺便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再次扬起樱唇道：“柳公子，按照规定，你需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赚满200天禄才能留在中都，否则将会被赶出中都。”
本来还在四处张望的柳墨尘动作一僵，机械般扭过头来，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暮夏。
刚飞升怎么还得干活？而且那天禄是何物？
没等他问出口暮夏却早已料到他要问什么，仍保持着嘴角的弧度道：“所谓天禄，就如同人间的钱财，可在中都进行买卖。而得到天禄最简单的方法我先前也提到过，至于别的方法……”她顿了顿，迅速打量他几眼后，继续道：“不适合当前的你。”
柳墨尘白了暮夏一眼：看不起谁呢！不过按暮夏的话来说，就是刚飞升的仙者要想留在中都成为真正的神，就得当牛作马赚取足够的天禄，否则就得回人间种田。当然，那所谓的‘种田’，是柳墨尘自己瞎想的，以他的家世也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
“那任务难否？”他追问着。
“看个人实力。”暮夏仍含笑答着，但柳墨尘总觉得这丫头这次笑得有些阴险，莫名觉得做任务不简单。
“看到前方的大殿了吗？它就是你今后接任务的地方——天命司。”暮夏抬手指向前方大殿，虽仍保持着那笑，但语气明显带着几分复杂与无奈。
柳墨尘早就注意到那座大殿了，因为这座殿宇还比他沿途所见的任何一座建筑物都要巍峨盛大，殿宇朱门高耸，檐角凌云，即便是站在殿外十几米远，都能透过窗棂望见大厅内陈列着各类卷宗，它们静静放在高架之上，散发着微光，便是一桩桩待领的差事了。
他正看得入神，身侧的暮夏却礼貌地打断他，领着他离开天命司门广场，顺着广场两侧索着淡淡仙气的小道来到一棵苍天古树之下。
古树树荫遮天蔽日，仙雾缭绕，几股清泉自树荫间顺着枝桠倾泻而下，形成了几条水帘环绕在古树四周，树干宛若是由几条苍龙相互交织而成的，粗壮而有劲，上面流转着岁月的痕迹。
柳墨尘刚踏入古树的树荫之下便深深吸了一口气，皱了一路的眉头也被抹平，顿感心旷神怡。暮夏侧眸羡慕地看了一眼他那样子，她紧绷的五官也想跟着放松，却又下意识环顾四周，继续保持着那嘴角的弧度，不敢改变，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了。
二人走近古树树干，暮夏边走边解释：“这是你日后的居所。”
柳墨尘：？
像野人一样住树上？
暮夏没过多解释，同旁边的仙者一样，掏出一块玉牌往里边注入些许灵力，在柳墨尘惊讶的目光下，二人前方的树干之上形成一道漩涡似的入口，暮夏作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他进去。
柳墨尘就这样有些蒙地跌入其中，至于他为什么是跌进去的……只有暮夏知道。
柳墨尘只觉得眼前景象一变，他就和暮夏立在了一座悬浮在高空之中的孤陆之上，孤陆之下是望不到底的云海，四周是无边的天际，头顶上烈阳高照，但阳光洒在身上却不会让人感到炎热，反倒觉得温暖舒适，但……
这阳光再暖也融不化柳墨尘现在的心，虽然四周景色不错，但在这座方圆才约莫数亩的孤陆上却是空空如也，地表黄土裸露，只有零零散散簇着几丛野草，泥土的腐味与灰尘肆意包裹着二人。
柳墨尘的心登时凉了半截，这与他幻想中的完全不一样，他虽然也料到住的地方不会太好，但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连座破茅屋都不给他。
这中都……真抠。
他那张俊脸一点点暗下来，虽然眼底写满嫌弃，却仍强装镇定。
“至少这……这孤陆四周空阔，适合我平时在这御剑飞……”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往孤陆边缘走去，嘴上还不断安慰自己，但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咚”的一声脆响，他疼呼一声捂着额头缓缓蹲下。
一旁的暮夏看到他那样子，本来揉着嘴角的手一顿，无语扶额，都不好意思说他了，不过这家伙头真硬，刚才那撞击声听上去还挺脆的……
她这样想着，正打算出言解释，柳墨尘却已经重新站起，皱着眉，虽然刚才撞到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但还是不甘心地伸出骨结分明的手指，在刚刚撞的地方敲了敲，又是几声熟悉的“咚咚”声响起，柳墨尘的心算是全凉了。
“这……这天怎么还是假的！”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受伤，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也暗了下去，刚飞升的喜悦与对周遭事物的新鲜感在些时荡然无存，叹了口气，缓步回到暮夏身旁。
这情形暮夏也有些手足无措，刚刚还嘻嘻哈哈的少年怎么就蔫了呢？虽然她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但她没有办法。樱唇微抿，她伸手在腰间乾坤袋中掏出一包葵花籽，递给柳墨尘。
“这是我自产的葵花籽，你尝尝，挺好吃的，别郁闷了。”暮夏边说着，嘴角也自然地往上扬了些许，左脸颊上露出个浅窝，这次的笑带着几分温度，与之前那生硬的笑大不相同。
柳墨尘接过葵花籽，心里好受些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了声谢后很给面子地磕了起来。还真别说，这葵花籽吃起来清甜回甘，根本停不下来，他刚才的郁闷这才减轻了几分。
“我弟弟也很爱吃，但……”暮夏见柳墨尘吃得停不下来，想起了同样爱吃葵花籽的弟弟，小声呢喃着，但现在弟弟生病了，她也只能多接些任务才能凑齐天禄买药。想到这她眼底闪过些许疲惫，但也只是转瞬即逝。从乾坤袋中拿出块干净白布铺在地上示意他坐下。
柳墨尘此时正想着自己的事，没听清暮夏在说什么，但嘴上的动作却没停过。坐下后，问道：
“对了暮夏，那个什么天命司一般有什么任务？”
暮夏回过神来，随后整理好心情，在柳墨尘身侧坐下回答着：“一般分成两类，破案和纯打架，不过都有丧命的可能。”
“不是按照个人实力接任务吗？为何还会出现丧命的情况？”柳墨尘蹙起眉，边吃边说着。他明白成神的仙者若是死了，那就是魂飞魄散，什么都不会留下。
“因为负责收集各任务情报的游神殿不太靠谱，情报不全，以后你会知道的。”
柳墨尘：……
暮夏见柳墨尘神色骤变，继续补刀：“近百年飞升的仙者不在少数，但真正能留下成为真神的却不足三成。”她说着还伸出三根细白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身侧少年动作僵了僵，有些无奈，看着还想吓唬他的暮夏，心道：这丫头在外面时还毕恭毕敬，这会怎么……
不过这也不能怪暮夏，外面到处都是巡警，他们表面上在维持公正纪律，但暗地里专门盯着神使，毕竟神使都是妖，且只有二十四位。只要神使敢对其他仙者不敬，轻尘罚天禄，重则调去极北。
至于罚多少天禄得看他们心情，而且罚来的天禄也都是进他们的口袋。而调去极北，暮夏之前也提到过，之前那个被调去极北的盈满，就是因为面对其他仙者时表情管理不当调离的。而极北的气候寒冷多变，吃不饱穿不暖，被调去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暮夏在外面必须保持笑脸，不能对仙者不敬，但在个人空间之中就不怕巡警了，只要没人举报，他们也拿她没办法。更何况她也没同柳墨尘说过这事，所以现在算是释放天性了。
“做任务时可否让他人协助？”柳墨尘好似想起什么，声音有些急切地问着，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然，”暮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你在中都有认识的仙者？”
柳墨尘不置可否，“你可认识叶玲？”
“叶玲？”暮夏低头思考了会儿，突然猛地抬头，眸子亮了亮，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算问对人了，我之前整理过中都所有仙者的资料，算是对所有仙者都有点儿了解，至于叶玲，那也不在话下！”
“那太好了，那你可记得她有什么特点？最好是外貌上的”柳墨尘眸子亮得出奇，手上捧着的葵花籽壳已经堆成了座小山，但嘴上的动作却未曾停过。
“她长得挺漂亮的，眼睛特别好看，头发有点卷，总是穿着身紫衣。哦对了，前几天她好像去人间做任务了，你可以去明德门碰碰运气。”
暮夏努力回忆着，但身侧的柳墨尘底里却是一凉，他目前在中都见过的女仙者个个都长得倾国倾城，卷发紫衣的更不在少数，这么找起来不亚于大海捞针。不过至少缩小了范围，只要在明德门口守着就行。
“不过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听说她性格孤僻，气质清冷，不太好相处。”暮夏八卦的心上来了，不知从哪掏出一把葵花籽，边磕着边意味深长地盯着柳墨尘，嘴角不自觉上扬。
柳墨尘：……
他也是服了暮夏，这时还八卦上了，但至少又得到了些信息，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好事，就算他真找到叶玲，但要是她脾气真的不好，他留着中都也是悬了。
“她是我师姐，”他漫不经心的说着。
“哦——”暮夏声音拖的很长，嗑葵花籽的动作也越发迅速，手上的那盆瓜子也很快见底，看得柳墨尘一阵无语，这丫头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我可以帮你画幅她的画像。”暮夏自告奋勇举手，随后在乾坤袋中一阵摸索，柳墨尘也想着有了画像也更好找人，师姐的脾气再差，也不可能不顾及师父的颜面不帮他吧。
此时的暮夏已经掏出纸笔，随后一阵笔走龙蛇，墨笔在白纸上迅速划出一道道“优美”的线条，在柳墨尘期待的目光下，一幅绝世丑人图就此诞生。
“这画的是个啥？”柳墨尘发出灵魂质问。
“你师姐呀。嗯，我最近画的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绝世丑人图的作者正在没脸没皮地欣赏自己的画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柳墨尘接过那幅画，仔细打量许久也看不出这画的是个美女。此时的暮夏将东西收好后站起身，将那块她用来打开柳墨尘空间的玉牌抛给他。
“既然你有师姐，那玉牌的功能，你就去问她吧。”暮夏不负责任地说完，用自己腰间的玉牌打开了空间的出口。
“柳墨尘，愿日后还能在中都见到你。”暮夏走到出口旁背对着他说着，还回头冲他嫣然一笑。再次扬起的樱唇，这次染上了些许阳光，嘴角的浅窝也落上了一层淡影，虽然头顶的太阳是假的，但此刻在柳墨尘眼里，暮夏就是一朵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暮夏离开后，柳墨尘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将目光落回那块还残留着她的气息的玉牌上。近距离看，玉牌温润莹白，上面刻着些许纹饰，“中都”二字居于玉牌正中央，隐隐漾开一层微光。
但柳墨尘见状却是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有钱花在这玉牌上，却没钱给新晋仙者建个房屋……”他将葵花籽壳处理好后，伸手掏出最后几粒葵花籽，挖了个浅坑将它们种下。
做完这些，他扫视了一眼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张绝世丑人图上面，脸色一暗，心道：拿着东西去明德门寻人？狗都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飞升当牛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