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戏中人 朝堂上,景 ...
-
朝堂上,景帝高坐龙椅之上,朝臣低着头用衣角轻拭额角,金銮殿一派安静。裴衡跪在大殿中央,背脊挺直,垂首盯着地面。
景帝看着下方跪着的人,悠悠开口:“宁王,汇报案子进行如何了。”谢璟庭出列行一礼,缓缓道:“是,本王审查一晚,账本的确有状元郎的私印。”
景帝问跪在地上的人:“裴衡,此事是否属实?”
裴衡静默片刻,缓缓道:“皇上,属实。”
话刚落地,朝臣窃窃私语,众人没想到裴衡会承认,毕竟这事放在在场的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否认。
三皇子谢问尘面色严肃:“皇叔,有人带头败坏科举,如此污秽之事要严查,不然怎么对得起寒窗苦读的学子?”
谢璟庭未答,他看向慵懒抬眸的谢澜渊:“九侄子,你且来说。”
景帝未想还有谢澜渊的事,静了半刻。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谢澜渊手拿着账本出列:“父皇,此事牵扯甚广,这银两是从户部侍郎王大人府上流出,”他顿了顿,“可账本封皮怎有淮南王府的暗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众人细看,账本封皮果真有淮南王府的暗记。王侍郎为三皇子效力,九皇子此言不是明说考生贿赂考官一案与三皇子有关系吗?可裴衡这人先前原是宁王的人。众人看向三皇子,又看向九皇子。九皇子这一手看似帮宁王谢璟庭洗去嫌疑,但同时也拉淮南王府下水,更让三皇子百口莫辩。
谢璟庭面上依旧浅笑,可眼底是试探和怀疑。
沈祁衍靠坐在床上,他懒懒地问:“他们那边如何了?”容絮候在一旁,恭敬汇报,沈祁衍听着,翻了一页纸,“账本上出了淮南王府的暗记。”他抬指点了点书页,“背后之人别有用心。”沈祁衍支着下颚,眸光落在窗外,远处是雄伟宏大的皇宫,琉璃金瓦在曦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宁王最知轻重缓急,我要这潭水变浑,毕竟只有这样才好做事不是吗?”沈祁衍弯了弯眼睛,容絮只觉得背后发凉。
谢璟庭未语,只淡淡地把视线移向别处。一道声音自珠帘后传来:“陛下,臣女以为淮南王府的暗记可以伪造,证据说不了假。据臣女所知,裴小大人家里贫寒,但刻苦上进,后得人资助才得以读书,裴小大人你说是与不是。”裴衡拱手:“此言不虚,臣裴衡为还恩情,赠与监临官林恩二十两银子。”
谢问尘听了,皱了皱眉头:“那冒领之事又如何说?”
“还在查,这起案件有些复杂。”谢璟庭悠悠说道,目光扫过众人,在谢问尘身上停留许久。
下朝后,谢澜渊坐在窗边,手上捏着本册子,可心却不在册子上,他脑中不断循环着沈郁衍用口型说“好戏开始”的场景。他支着脑袋想着前几日晚宴,有人告发新科状元裴衡有着舞弊行为,与监考官有着些许交易,昨日裴衡一口咬定告发之人收钱办事,说他才是那个贿赂官员的人,现在两个人互相咬定对方才是贿赂官员的人。
这件案子越来越棘手了,谢澜渊叹了口气,耳边却响起那句“殿下,那件事你准备好了吗?”,他恍然想起前几日在醉仙楼沈祁衍说的那番话,当时他听得云里雾里,现在才明白,这件事与皇叔和沈郁衍有关,可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这是谢澜渊想不出的一点,等找个合适的时机试探一下皇叔,谢澜渊暗暗想着。
突然,一支暗箭破空而来,直直插在案几,谢澜渊拿出暗箭上的信,不知看到什么,“啪”地合上册子,猛的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谢澜渊坐在醉仙楼二楼厢房听下方传来的戏曲了。
怜秋立在一旁,她微微弯腰俯身,白玉似的手指握着青瓷盏,一手托着茶盏底部,一阵清雅的茶香倾流而出,她双手捧着茶盏奉上谢澜渊面前,柔柔说道:“殿下,小心烫。”
谢澜渊一直看着楼下,似乎对戏曲有极大兴趣:“那戏曲名叫什么?”
“殿下,曲名为《断骨祭·楚宫怨》。”
谢澜渊让怜秋退下,自己则看着下方。
下方唱着戏曲,不知为何戏文隐隐透着股熟悉感,大概讲的是楚国太子与楚国公儿子相爱相杀的故事,原本他吊儿郎当地靠坐在椅子上慢不经心听着戏文,可谢澜渊细品戏文,竟觉得血液一寸寸凉透了。
梨树下的初见,腕上的玉珠,落花下的梨花酥,秋月下的真挚倾诉。谢澜渊不感置信,甚至觉得荒谬,这出戏真是好极了,天公真会戳人的痛点,哪里痛,它会揭开伤疤,在伤撒人。
谢澜渊默想,执杯的手越攥越紧,杯中的荼荡起水花,但没有洒出。
下边唱到:“我要你一世悔,一世恨!”声音凄厉,谢澜渊鼻间的烟脂味刹那间变成难闻的血腥味,他眼前闪过面色苍白,但眸光极冷的白衣楚太子笑着摁着谢澜渊的手把剑往前送,“殿下,孤的礼物您喜欢吗?”楚太子戏谑,“殿下,看着,这是您亲手杀了孤的。”他把他之前说原封不动地还给谢澜渊。谢澜渊心口怅痛,他想把用手捂住楚太子的心口,手指却穿过了楚太子的身体,碰到了桌上的茶杯,茶杯四碎,星星点点的茶水溅湿了衣摆。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耳中“我祝您万寿无疆,与天同寿,要你一世悔一世恨。”眼前的楚太子四分五裂,如同点点萤火,消散在这一片天地之间。
缓过神来,谢澜渊的眼睛逐渐聚焦,面前是怜秋担忧的脸,“殿下?”
戏已经落幕,他解下腰间荷包,声音低哑:“好戏,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