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夜市捡人挑花名 说什么 ...
-
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别扯到以前。姜绥雨抱着这样的心态,烦躁地打下一句“你好”就打算发过去。
来电显示打断了他按下发送键的动作。
很多决定没有给人们留下过多的反应时间就已经在那一瞬间被做出。
在这一瞬间,姜绥雨看了会儿屏幕,按下了绿色接听键。
他从两年前开始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从电竞圈退出,删除了宁仅钦所有的联系方式想要销声匿迹,却转而到雪花直播做起了游戏主播;明明可以过好自己的人生,坚决不碰Alpha,两年前还是溃不成军,让现在的自己靠着信息素药剂度日。
或许他跟他妈其实一样,没有底线,没有控制力。
“喂。”宁仅钦蒙着一层雾似的声音松弛下沉到耳中,黏在空气里。
姜绥雨黑而长的睫毛翕动几下。他把手机贴在自己耳侧,指尖反复捻着外壳边缘,感受到灼人的温度。肺腔仿佛被灌上了水银。违背着物理学原理,这些水银从下往上蔓延到他的心脏,连带着脑子的转轴一并坏掉。
沉默。
宁仅钦靠在自己房间门口,长腿交叠,一手拖着自己的手机,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串没什么特点的莫比乌斯手链,目光淡淡。
银色的手链散发着金属光泽,如同苏醒的游蛇在掌心和手腕迂回,冷冽光泽随着动作忽明忽暗。
“嗯。”
姜绥雨把茶色头发往上捞,清冷的声泛哑:“你好。”
随后电话中传来了一声轻笑,很凉,没有轻松,也不温暖。那甚至只是一口轻轻的吐气,姜绥雨却抿了抿唇。
他不亏欠宁仅钦什么。
那种情况下,自己说的话就算是欺骗,那自己事后也早就说清楚了。
—
从会议室出来,姜绥雨径直冲向宁仅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是,宁仅钦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去Tiger?”
大老板从旁边走过,看着两个拉扯的年轻人,没什么感触,腆着肚子、背着手离开。
宁仅钦没有推开姜绥雨,他反客为主道:“你和我什么关系?”
姜绥雨哑然,他缓缓松开了手。这几天他根本没有来得及解释,宁仅钦就已经要离开了。
现在这个节点上,他回过神来,宁仅钦却要走了。
一层的障壁后又裂开一条缝隙。尽管缝隙很小,姜绥雨可以修复它,但是他要先打碎横亘在此处的墙。
这堵墙要姜绥雨头破血流,这条缝更是要在姜绥雨面前变成天堑。
少年松了松抓紧宁仅钦的手,声音没有什么底气:“我们不算是朋友吗?”
宁仅钦叹了口气,他眼下的青黑铺展在姜绥雨琥珀色的瞳孔中。
“算。”
莫名其妙的失望感像深色潮水一样浅浅漫过心滩;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姜绥雨勉强笑了笑。他不擅长笑,此时笑更是犹如薄冰开裂,漫出湖下水寒凉、别扭。
“我得去Tiger。”
“为什么?”
“为了钱和荣誉吧。”
姜绥雨彻底松开了抓住他的手,颈肩的银质项链贴着肌肤轻微晃动。
后来一个星期内,姜绥雨和宁仅钦保持着基本的联系——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姜绥雨缠着宁仅钦聊天。
宁仅钦不怎么社交,基本只跟同期青训生最强的那几个认识。
后面因为和姜绥雨联系,他才慢慢变得频繁使用社交软件。
姜绥雨觉得一切也不算糟糕,他依旧可以和宁仅钦保持联系,说不定多年以后,等他回国,还能和他出去搓一顿饭。自己主动一些,说不定还能把人骗出来和自己一起旅游。哦,还有天天针对他的烦人父亲和同岁弟弟——他绝对不会要他们一分钱家产的。以后努力争取到SCE——国内最强的战队试训,争取当首发,然后和宁仅钦赛场上相见。自己一定得努力训练,以后宁仅钦要是想回国打比赛,自己得够强,和他组队,然后带飞他。
凌晨一点,姜绥雨正在直播,突然收到了宁仅钦的电话。
姜绥雨看了看时间,觉得奇怪。他中断直播,躺在电竞椅里,接通电话。
“喂?”
“喂,宁仅钦?”
电话里面传来了浓重的喘息声、布料摩擦声、东西掉落在地板上的碰撞声,甚至有轿车急速划过地面的轰鸣音。
“宁仅钦你怎么了?”
“你在哪儿?”
姜绥雨有点慌,他心急火燎地拿了自己放在门口衣架上的白色防晒外套,疾步走出门。
电话免提声音被开到最大。
“宁仅钦你说话!”
“落日……”宁仅钦大口喘着气,手上青筋凸起,脉络清晰得像细藤缠皮下。
姜绥雨听见刺耳尖锐的炸裂声,就像是玻璃裂开。
宁仅钦捡起脚边的啤酒瓶,用外套包着砸向地面,拿着一片碎玻璃,快准狠地扎向自己的大腿。
姜绥雨站在路边,早就叫了一辆网约车。
市中心繁华区,周围霓虹灯闪耀。网约车司机两分钟就到了,姜绥雨长腿一迈坐进了车里。
司机好声好气地问道;“美女,去哪里?”
尽管有灯,黑夜仍然模糊了姜绥雨深邃高挺的五官。半长的头发让司机在明暗交汇中误解了姜绥雨的真实性别。
看着发过来的定位,姜绥雨泠然的声音中染上了烦躁:“北城夜市,落日酒吧”
“以最快的速度开,可以加钱。”
司机听见姜绥雨的男声愣了一下,讪讪到“好”,随后也不拖泥带水,一脚油门踩到底。
还好夜间不堵车。姜绥雨脊背僵直,左手手指无意识敲打着自己的膝盖。电话没有挂断,手机冷白的光裹挟住姜绥雨右脸。
呼吸声绵长不绝从另一侧传过来,如有实质。
“帅哥,夜市到了,开不进去。”
砰——姜绥雨将一百元纸币扔下,抓着手机往夜市里疾行。
他在车上反复对着电话叫了宁仅钦好几声,可是宁仅钦声音很弱,只有几次回答“在”。
突然,手机中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盲音——电话断了。姜绥雨立刻重新播了一遍,但是无人接听。
夜市很热闹,灯红酒绿一地。男男女女的信息素、香水味、酒精味混杂在一起,让姜绥雨越来越烦躁。
路上有男女衣着暴露,擦着姜绥雨走过,甚至大胆地挑了一下姜绥雨的发梢。姜绥雨无暇顾及地往“落日”走。
他只听说过北城夜市。这里鱼龙混杂,来的人奉行“销魂”和“两厢”。夜市洋溢着治安之外的另一种自由,但在初来乍到的姜绥雨眼里只有“不安全”三个大字。
套着白色外套的少年在这片格格不入中,逮住一个卖蝴蝶标本的小摊老板道:“老板,落日在哪儿?”
老板戴着浮夸的耳环和吊坠,头发颜色七彩绚烂,笑眯眯地望向姜绥雨:“帅哥,买标本吗?”
姜绥雨给了他五十,目光很冷地刮在他身上,声音却越来越焦灼:“落日怎么走最近?”老板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小臂,把纸币推给姜绥雨:“小帅哥吓死人了!不收你的钱啦。落日在前面左转。”
姜绥雨拿回五十,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快步朝着落日跑去。
“落日”的鎏金色灯牌熠熠生辉,花体字张扬舞爪。姜绥雨到后,白色外套不知不觉滑落肩膀。
他查看定位,绕到“落日”的背后,离灯火通明的夜市远了一些,到了条水泥墙面的巷子。
光线逐渐变得黯淡下来,姜绥雨看不清巷子里面的光景,于是打开了手机照明。
附近散发着酒精的“腐烂”味。呕吐物发酸后的恶臭和名贵酒水的清香混在一起。路面湿滑黏腻,不知道被泼上了什么。姜绥雨跨步踏在不明液体上,在静谧的空气里溅起沉闷的回音。
手机光线根根分明,在黑暗中仿若银针扎进皮肤。姜绥雨因为奔跑和疾走,额头上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茶色的头发黏在上面。
突然他停住脚步,听见压抑克制的喘气声从前面不远处传来。
“宁仅钦!”姜绥雨没有注意到紧绷的嗓音发了抖。沉寂被撕裂得彻底,却早就无人顾及。
血腥味和一股呛人的信息素味道刺激着姜绥雨的鼻腔。
瞬息之间,姜绥雨已经叫了救护车,背着不明情况的宁仅钦出了暗巷。尽管胸腔剧烈起伏,但身上的重量死死按住了他那颗仓惶狂跳,几乎要蹦出来了的心脏。
“我没事……”宁仅钦的下颚埋在姜绥雨的颈窝里。滚烫的温度通过肌肤向姜绥雨的身体蔓延。柔软的黑发不安分地扫在他的左耳廓。
“你之后最好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姜绥雨冷冷威胁到。
宁仅钦轻轻动了动,离硌人的锁骨外端更远了,把脑袋贴到姜绥雨颈侧,下巴栖在一块软肉上。
光线重新回笼,他的白色外套下方早就蹭上了宁仅钦大腿外侧渗出的血,红了一片。
到深巷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姜绥雨把宁仅钦轻轻放下,拿着手机抬脚迈步准备离开。
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阻力。宁仅钦抓住了他的外套,暗哑的声音藏着一丝丝委屈:“去哪?”
姜绥雨重新蹲下来,幽幽道:“你味道太大,去给你找医生。”
宁仅钦松手,点点头,批准他离开。
姜绥雨跑出了深巷,声音却传了过来:“等着!”
—
医院,医生简单地给宁仅钦消毒,打了镇定剂,把姜绥雨叫进办公室。
医生的腮帮子紧了紧,开口道:“患者是高阶Alpha,被注射了不明药剂,症状为信息素浓度失控,腺体红肿发热,内分泌失调。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划伤大腿外侧,只破坏了脂肪层。我们暂时给他打了镇定剂,并处理外伤。”
姜绥雨的眉心压出深刻折痕,他疑惑地望着医生:“镇定剂?为什么不是抑制剂?”
“这些‘发情药剂’成分复杂,但是在少量地方允许使用。我们不是司法机构,从现在情况看,患者用不了抑制剂。如果用了,他的中枢神经和免疫系统有概率受损,可能会有反应迟缓、视力下降、免疫力下降等后遗症。”
“信息素类药物也没用。患者现在的情况是信息素浓度太高。”
“哎……人类总是想要违反动物性。”
“现在最好找有职业许可证的Omega,帮他解决。”
姜绥雨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好奇问道:“怎么找?要去夜店吗?”
医生一口老血几乎要吐了出来,怒目看向年轻人:“我们腺体科是正经科室!信息素引导和打炮有本质区别好吗?!”
“有什么区别?”
医生冷静了些许,严肃道:“信息素确实很私密,相融也会让身体记住,产生依赖感……那你说怎么办。不过总归是少了打炮这一项,我们不涉黄哈!”
医生把一本手册推给他,上面有Alpha也有Omega。每一页花名下没有照片,只有性别,信息素味道,信息素等级。
姜绥雨桃花眼下撇,冷冷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