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之乡[无限]》绾遥

6、崩坏之家06 另一个人一

　　红房子的院墙爬满了野生藤蔓，只有锈迹斑斑的院门处藤蔓被人粗暴清理过。院内杂草丛生，有的已近半人高。这里很难找到麦蒂日记里种植过向日葵的踪迹，只有那棵天生地养的巨树仍然茂盛。

　　树荫下的阴影处有两个新鲜的深坑，昨夜暴雨中湿润的泥土还隐约留有人躺过的印子，但现在只有空荡的埋尸之处与来人沉默对望，山林间回荡着的风声如同哭号。

　　一旁散乱堆叠着红泥，地上还分布着不明显的手印。

　　看起来就像死去的人刨开土爬出来了一样。

　　“你猜哪个是哈里森的？”秦疏侧身笑着问道。

　　“小一点的。”云间说。

　　他比哈里森高出一个头。

　　几步之外还有一小片泥土不平整的地方，微微隆起，只是上面生满了杂草。即使没有见过哈里森拍下的照片，也不难猜到这是杰夫埋下那位独居老人的地方。

　　“进屋去看看？”他们没有红房子的钥匙，秦疏捡起石头将一楼的一扇窗户砸出豁口，随之将整扇玻璃都撞碎，清理干净窗框的碎玻璃才率先跳入屋内，向云间招手示意他进来。

　　云间单手撑了一下窗框，跳进了别墅。

　　这里的装修不同于杰夫和哈里森家，是一种低调的奢华。即使屋内已经因为人的翻找显得凌乱，四处积满了灰尘蛛网，也能看出它从前不同寻常的模样。

　　红房子里没有新的线索，只是将此前他们有关杰夫犯罪行为的推测变成了事实。

　　“你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云间冷不丁发问。

　　“什么意思？”秦疏回看他，“如果你说的是这里曾经发生的犯罪，证据还是很多。但那些诅咒之类的事情，我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对上云间冷峻的目光。

　　没有不对，这就是最不对的事情。

　　苏西和麦蒂都警告过红房子不能靠近，而他们来到红房子却无事发生，这才是恶魔的谎言。

　　“麦蒂是因为自己的经历，而苏西是因为麦蒂的经历。这样看我更倾向于麦蒂，但……秦疏？”云间蹲在地上看没有清理干净的陈年血迹，感受到长时间的注视后抬头，正对上秦疏凝视着他的目光。

　　“你是对的。”秦疏看着他，却透过眼前的画面看见了其他。

　　是麦蒂杀了“哥哥”。

　　走廊上喷溅的血迹高度太过奇怪，和一个成年人蹲下来的高度差不多。云间的身高有一米八出头，为什么会在一个这么矮的高度被割断喉咙？

　　直到现在，他看见云间蹲在地上查看血迹，想起了昨天下午只有他看见了却忽略了的一幕。

　　因为那一幕太过寻常，没有人会将它和杀戮联系在一起。

　　三点的变故后血迹已经褪去，但云间因为剧痛满额冷汗，他离开哈里森家的院子去杰夫家门口等麦蒂的校车。

　　麦蒂从校车上下来笑着和云间打招呼，细心的她注意到了哥哥额头上的冷汗。她做手势让云间蹲下来，用手帕帮他擦干净了额头。

　　这是兄妹之间最温馨也最平常的一刹那，以至于秦疏在哈里森家门口看到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昨晚那场犯罪的重现时刻。

　　高瘦的哥哥蹲在小女孩面前，她抬手的高度正好用手帕触碰到他的额头。

　　如果她的手再往下一点，如果她拿的不是手帕而是一把刀。

　　满头是血的哥哥跌跌撞撞从书房走出来，却被闻声下楼的妹妹撞见了最狼狈的一幕。

　　也许是他在妹妹关切与惊惧的目光中习惯性地蹲下温柔安慰。

　　哥哥没有看见妹妹手中扬起的刀。

　　一弧血迹泼洒在暗色墙纸上。

　　哥哥倒在血泊里。

　　妹妹离开了这里，没有人看见她此刻的眼神，也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爸爸从书房里出来，看见了哥哥的尸体。

　　麦蒂是恶魔。她杀死了哥哥，谎称红房子不能靠近，妈妈因为她的反应相信了这一说法。爸爸不知道她杀了哥哥，她利用爸爸的怯懦把他变成了杀死哥哥的凶手。爸爸把哥哥埋在了红房子，和另外两个被他杀死的人一起。

　　云间因为秦疏的出神微微皱眉，正准备说话，却突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有些时候第一视角可能比第三视角更迟钝，正如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姿势脖子高度和墙纸上的血迹高度极为接近。

　　一米七左右的杰夫，比他略矮的苏西，八岁的小姑娘麦蒂。

　　或许是“哥哥”这个身份的影响，或许是两个白天的正常相处，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设，真相还是有些令他难以置信。

　　但墙纸上干涸的血迹早已写明了凶手的身份，这是一个只属于麦蒂的高度。

　　还有那三张全家福。

　　死去的人面容会变得模糊，哥哥和妹妹房间里的全家福看不清哥哥的脸，一楼的却是正常的。

　　哥哥和妹妹都知道哥哥已经死了，妈妈不知道，一楼的全家福里哥哥的脸并没有变模糊。

　　【5月16日晚死的人是谁？】

　　【哈里森、云间】

　　【凶手是谁？】

　　【杰夫、麦蒂】

　　【恭喜您回答正确。】

　　.

　　下午三点，他们离开红房子。

　　秦疏原本担心今天钟声敲响时会重演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并没有。云间觉得这是因为他们已经答对了死者的身份，游戏没有必要再来一次提示。

　　校车四点准时停在杰夫家门口，麦蒂和昨天一样兴高采烈地下车，发现云间和秦疏都在等她。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眼中的复杂之色。

　　依旧是他们回到二楼云间的房间，麦蒂独自在一楼玩耍。

　　时间流速比昨天快一倍的情况下，距离七点再次敲钟的时间所剩无几。

　　“关于自己应在的地方，你想到了吗？”秦疏坐在桌边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看着他，“我这个边缘角色倒是很容易，除了自己的房间以外没有别的地方了。”

　　云间坐在床边面对着他：“红房子。”

　　“哥哥”的尸体在5月16日晚上被杰夫埋在了红房子庭院中挖的坑里，这才是“哥哥”作为已死之人应在的地方。

　　“快到点了。”云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你先回自己的房间，七点到了我一个人在这边答题就行。”

　　秦疏坐直了身子：“不急。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不知道那五分钟是现实的时间还是游戏里的。如果是游戏里的五分钟，那对你摆脱怪物们去红房子就非常不利了。反正我近，从阳台跳过去就行了，在这边还能帮你拖一会。”

　　云间不解挑眉：“昨天答题的五分钟是正常时间。”

　　秦疏笑着摇头：“谁知道今天一不一样，毕竟今天的时间流速比昨天快了一倍。”

　　他现在回到自己的房间，很有可能云间写完答案他就直接game over了，毕竟他已经满足了通关的所有条件。那么云间要一个人面对四个怪物，非常麻烦。

　　七点的钟声回荡在雾中。

　　【请写出剩余一道必答题的答案，剩余错误机会1次。】

　　【恶魔是谁？】

　　【麦蒂】

　　【恭喜您回答正确，您的安全时间剩余9分钟。】

　　云间和秦疏对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利落地翻出二楼阳台，在空中翻身卸力后稳稳落地。

　　他没有走正门，不知道楼下的三个现在是人还是怪物。

　　秦疏安静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轻轻说了一句“回见”。

　　他知道云间不可能听见，但他心中莫名坚定地认为他们还会见面。

　　奇怪。

　　秦疏站起身走出房间，轻松翻回哈里森家的阳台。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秦疏打开了卧室的门，在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刹那四周世界开始坍塌褪色，直至一片虚无的黑暗。

　　只有机械音回荡在耳边。

　　【恭喜，您已成功通关新手任务“崩坏之家”。】

　　【成功答对2道必答题、2道附加题，错误次数1次。】

　　【事件还原度90％】

　　【分数清算中……】

　　啊，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差10％了。

　　他确实遗漏了一个部分。

　　但是没有关系，另一个人一定会补上这个漏洞。

　　秦疏闭上眼睛。

　　.

　　云间在树林中奔跑。

　　他停在那个深坑前，这里原本应该躺着哥哥的尸体。只要他躺进去，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但是云间没有马上行动，他略微平复了一下气息，抬眼看向红房子二楼满是灰尘的窗户，那是独居老人生前的卧室。

　　【玩家秦疏已成功通关。】

　　该由他来补上拼图的最后一片。

　　游戏初始的五条规则，有一条至今没有任何用处。

　　【大家都会在5月17日的夜晚死亡，包括恶魔。】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条规则？成功通关的玩家在5月17日晚上七点后不久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这条规则对玩家没有影响。

　　这不是玩家的隐藏结局，而是这场名为“崩坏之家”游戏的隐藏结局。

　　那双冰冷的眼眸透过模糊不清的窗户，看见了老人的佝偻身影，面上带着微笑。

　　“是你的复仇吧。”云间低声说。

　　麦蒂是什么时候成为恶魔的？大概就是那场离奇的探险游戏。死去的老人依旧有怨气徘徊在这栋空荡别墅里，他让那群孩子高烧失忆，并选中了麦蒂。

　　杰夫杀了哈里森。

　　麦蒂杀了哥哥，5月17日的晚上又杀了爸爸和妈妈。

　　恶魔是怎么死的？也许是自杀吧。

　　从杰夫在红房子犯罪的那一刻起，这个幸福之家就注定不复存在，它崩坏在亲人残杀的血泊之中。

　　【安全时间已清零，怪物开始行动，请迅速通关游戏。】

　　云间向后退了一步，落入了属于“哥哥”的坟墓。

　　【事件还原度100％】

　　【您的最终得分为1368。】

　　【达成隐藏结局，特殊奖励道具“麦蒂的眼泪”，它可以自动在后续游戏中为您免疫一次致命伤害，这是妹妹对哥哥最后的忏悔。】

　　.

　　麦蒂坐在血泊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父母的尸体和自己身上的血迹。

　　白天的麦蒂没有夜晚杀人的记忆，她不知道恶魔超乎常人的能量可以让一个小女孩轻松杀死两个成年人。直到此时那些记忆纷至沓来，她坐在原地绝望哭泣。

　　她看见哥哥蹲在自己面前摸着她的头低声说“没事”，即使满身狼狈也依然安慰着她。

　　她看见下一秒自己把刀捅进哥哥的脖子。

　　那过程太快，哥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最后的神情仍是还未褪去的温和。

　　麦蒂捡起一旁掉落的刀，沾满杰夫和苏西鲜血的刀在她手中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玩家云间已成功通关。】

　　一切消逝之前，云间在黑暗中听到了麦蒂的声音。

　　喉咙被割断后含着血气的声音微乎其微，他却清楚地听见了每个字。

　　“对不起，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