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之乡[无限]》绾遥

2、崩坏之家02 我们见过？

　　从注意到腕表停滞的时间起，云间就格外留意游戏里的时间。这里的时间流速大约是正常的三倍，他从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的自由时间实际只有两个多小时。这绝对不够在别墅里地毯式搜索，何况他还要去周边看看。

　　他径直上了二楼，从麦蒂的房间看起。

　　麦蒂的房间是粉色系，四处摆着许多毛绒玩偶和芭比娃娃。这里同样有不少照片，小女孩的单人照居多。最醒目的地方也是全家福，和云间卧室里那张一样，看不清他的脸。

　　儿童书桌上整理得很整齐，几乎到了强迫症的程度。这不像这个年龄孩子的风格，可能是苏西打扫房间时帮她整理的。一小摞本子刀切似的码在角落，最上是一本粉色的密码本。云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轻易找到了她的生日，果然是正确的密码。

　　这是麦蒂的日记本。

　　日记的第一篇写于两年前的4月21日，内容是搬家。小孩子的日记很短，也很难坚持每天都写，隔几天写一次。每篇只有几句话，大多数都是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有时候没有事情写就会留下一句“今天很开心，希望明天也像今天一样开心”。云间一目十行地往后翻了几十页，迅速找出了所有有关红房子的日记，直到一年前的6月3日。

　　4月23日：今天爸爸带着我在新房子周围散步。从后门出去有一大片小山和树林，这里的路不太好走，我的脚都痛了。我们走了一会，看到了一栋红房子，它看起来很漂亮。爸爸说这也是我们的邻居，带我敲门打招呼。这里住着一个老爷爷，他好像是一个人住。我担心没有人照顾他，他说自己身体很好，只请人定期送日用品、打扫房子。老爷爷很善良，还请我喝果汁。

　　7月8日：好像从来没见过那个老爷爷出门，我今天又去红房子附近玩了。他看到我，和我打招呼，问我要不要去院子里看他种的花。他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种的花居然是向日葵，我第一次见到在院子里种向日葵的人。而且我今天才注意到，红房子那边的土是红色的，我在这附近都没有见到过红土。

　　9月20日：听爸爸和妈妈聊天，那个老爷爷好像是一个很有钱的收藏家。不过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真让人吃惊！

　　12月25日：去红房子给老爷爷送了妈妈烤的饼干，老爷爷送了我圣诞礼物，是一个特别好看的芭比娃娃，我非常喜欢。

　　4月4日：我很久都没有去过红房子了。今天爸爸说老爷爷好像已经搬走了，房子空了。我还想去看看，他说那边太偏，现在又没有人，让我以后都不要去了。

　　5月6日：爸爸说他在红房子附近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像是空房子闹鬼了。住在隔壁的哈里森先生说自己也碰到过类似的事情，好像镇上不少人都说那个地方被诅咒了。

　　6月3日：今天约翰在学校说他是镇上胆子最大的人，因为他要去没有人敢去的红房子探险。我和凯奇、劳拉也决定跟他一起去红房子，我们打算明天放学后去。

　　麦蒂的下一篇日记是6月20日。并且在这之后，她写日记的频率更低，一篇也几乎只有几句话。

　　云间将密码本复原放回原位，离开了麦蒂的房间。

　　下一个是杰夫和苏西的卧室。

　　这里没有全家福，只挂着他们的结婚照。不像麦蒂房间大量的文字线索，这里只有一些布置和物品暗示主人的特点。比如杰夫是商人，苏西是医生。苏西的化妆台非常整齐，甚至都按大小和颜色排好了顺序，从整理风格来看麦蒂的书桌也是她收拾的。

　　床头柜的一个抽屉里放了一些文件，是保单、体检报告一类的东西。中间还有这栋别墅的购房合同以及上一所房子出售的相关文件。值得注意的是，最底下压着卖出这栋别墅的交易合同。

　　云间挑眉，将它抽了出来。

　　这是一份没有生效的合同，时间是去年3月底。合同里写的很完备，只是双方都没有签名。看来这家人遇到了什么问题，打算卖掉这栋别墅，在卖出前又发生了别的事情，他们不用卖房了。

　　出于杰夫商人的身份，云间首先想到的是他的生意或许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基本上看一眼就能记住大概。他现在不用回到麦蒂的房间再翻一次日记本，也能快速回忆起她这段时间有关的日记。

　　麦蒂确实有提到杰夫近期心情不佳，好像是工作上的事情。作为小孩子她不知道太多，却也注意到苏西有时候会看着房子叹气。而在她4月初开始的日记里就没有再写过类似的事情。

　　这基本印证了云间的猜测。去年3月，杰夫遭遇了经济问题，严重到打算卖掉正在住的别墅。不过后来这个问题解决了，时间大致在3月底到4月初之间。

　　云间将物品还原，来到了一楼杰夫的书房。

　　书房有密码锁，他试了几个在二楼探索过程中得知的生日、纪念日。密码是杰夫和苏西的结婚纪念日，上锁大概只是为了象征性地防贼。

　　不知道为什么，云间在走进书房的那一刹那感觉到了强烈的头痛。他眼前发黑，在眩晕中靠在了门框上。痛苦持续了十几秒，视线再度清晰。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擦去了额上冷汗，将刘海耙梳到后面。

　　云间知道这不是他的身体突然出了问题，而是游戏在提醒他，这间书房发生过和“哥哥”有关的重要事件。

　　他平静地走进书房，反手带上了房门。

　　附加题的第一题是“5月16日晚上死的人是谁”，直觉告诉他，这间书房和它有关。为了给玩家留下通关的机会，犯罪现场不可能打扫得非常干净，一定会留下一些线索。而在二楼他、麦蒂、杰夫和苏西三间卧室甚至连带的卫生间都毫无异常，书房是最后一个可能的重要房间，并且它旁边就是一楼唯一的一个卫生间。

　　看来这里昨晚并不太平，云间想。

　　书桌的两角都有轻微凹陷，留有不易察觉的血迹。他掀开地毯，从书桌到房门的地板上都有很浅的血迹。书桌旁有较大的一滩，剩下的看起来是一路滴到房门的。

　　云间将地毯放回去，再次打开了书房的门。这里是客厅旁的一条小走廊，只有书房和卫生间两个房间，尽头是房子侧面开的一个小门。即使在白天也光线昏暗。小走廊从里到外，依次是侧门、卫生间、书房、客厅。如果不贴近地面，根本看不到书房到客厅这一段走廊上还有一滩不明显的血痕。这里的墙纸颜色偏深，云间用在房子里找到的手电照了一下血痕两侧的墙壁，发现一侧墙壁上有喷溅状的血迹，离地大约是一个成年人蹲下来的高度。

　　他回到书房到侧门这一段走廊，浅淡的血痕更多，但没有另一侧走廊和书桌旁大面积的血迹。侧门外到了院子，就再没有血痕了。看起来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湿润的泥土意味着它们已被冲刷殆尽。

　　卫生间的几条旧抹布上有极浅的血迹，除此以外卫生间里没有异常。

　　云间看完就皱着眉把抹布放了回去，用洗手液认真地洗了两遍手，确保手上再没有抹布的味道才回到了书房。

　　与杰夫生意有关的资料基本都在书房，云间一翻就知道他的生意确实在去年3月遇到了资金上的问题，更糟糕的是他还有许多待还款的债务临期，这些债务即使卖掉这栋别墅也难以还清，这个家庭有破产的风险。但神奇的是，杰夫在4月初便开始陆续偿还债务，4月和5月两个月的时间里便还清了所有债务，并解决了资金问题。

　　在这些冗杂的资料里混有一个不起眼的文件袋，是从3月底开始杰夫不断卖出古董收藏品的交易记录。

　　云间无声冷笑。

　　或许那位独居在红房子的老人，是这个故事里已知的第一位死者。

　　时间已经来到正午，是时候该去拜访一下这家人的邻居了。

　　他准备出门，门铃却被人按响了。这种乡村别墅的院门形同摆设，来人直接站在门廊下按铃。

　　云间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开门：“哪位？”

　　门外模糊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你的邻居，来打个招呼。”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云间的身高已经很突出，这人却比他还高出小半个头。他的长相是极其张扬的英俊，和声音给人的感觉一样多数时候带着笑意，云间却莫名觉得那笑意很难到达眼底。

　　“我是秦疏，你应该是另一个玩家？认识一下。”他优雅地伸出手准备握，但在看清云间脸的一瞬间，那画皮般的完美表情出现了变化。

　　秦疏愣了一下，似乎在记忆中徒劳地搜寻着什么。

　　半晌，他蹙眉问道：“我们见过？”

　　云间也沉默片刻，握了一下秦疏僵在半空的手又很快松开：“没有。”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