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养花》梦桂香

14、第十四章 我们……结

　　吃过饭，云舒扬怕温怜期在场会拘谨，便早早带人离开了。

　　但回家的路上，他明显觉得温怜期比来时还要沉默，始终低垂着眼眸，像在出神。

　　“小期？”云舒扬试探着唤了一声。
　　温怜期没有回应。

　　云舒扬就近找了个临时停车点，把车停稳后，拉过温怜期的手，微微皱眉，语气温和：“怎么了，小期？”

　　温怜期像被惊醒般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们找时间去医院测一下信息素匹配度吧。”

　　“可以啊。”云舒扬下意识答应，随即顿住，

　　“……我妈跟你说了我腺体的事？”

　　“……如果没遇到我，你的腺体不会二次受损。”温怜期咬了下唇，又低下头，声音发虚，“我……”

　　“就因为这个？”云舒扬歪了歪头，试图对上他的视线，“可如果不遇见你，我也不会有现在。”

　　“我腺体刚出状况那会儿，消息传得快，学校里不少人拿这事说闲话，好像腺体不好就活不下去似的。那时候我还没你现在这么沉得住气，那些话全听进去了，心里一直特别难受……”

　　——
　　教学楼楼下，两个学生正站着闲聊。今天学校办篮球赛，不用上课，时间宽裕。

　　“聊什么呢，水搬完了？”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怜期脸上挂着笑。

　　“会长好。”

　　彼时的温怜期虽是高二，但高三即将高考，学生会会长的担子便落到了他身上。学校组织篮球赛，学生会自然要安排人手。

　　“叫我名字就行。去搬水吧……还有，腺体的好坏决定不了什么。”

　　那两人搬起水，低着头匆匆走开。

　　温怜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表，没再多留意，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教学楼内的窗边，云舒扬靠墙站着，手里攥着刚回教室拿的发带，望着温怜期远去的背影，许久才移开目光。

　　——
　　“说到底，还是你的话激励了我，不然那晚我不一定走哪条路。凡事有失有得。”

　　“可你这个‘失’也太大了，身体最重要啊。”

　　“失去你才是最大的损失！”云舒扬故意拖长语调，脸上做出夸张的表情。

　　“………”温怜期抿了抿唇，“反正得去测。”

　　“测！一定去，听你的。”

　　云舒扬动作利落，第二天下午一下班就带着温怜期去了医院。

　　“我约了那个一直帮我看腺体的医生。”

　　“嗯。”

　　云舒扬牵着温怜期走进医院，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梭于楼层之间。两人楼上楼下跑了几趟，最后把单子送到主治医生手里。

　　“匹配度算高的，百分之九十五……”医生翻着那一沓单子——云舒扬测匹配度的同时，还顺带复查了腺体，“不过当初我跟你分析过，要达到百分之九十六以上才有明显效果。”

　　温怜期心口一紧，眉头微蹙。云舒扬无声地握紧了他的手。

　　“但我看其他检查结果，你的腺体状态很稳定，比以往好很多。我看了你们俩的信息素，山茶是在雪天开花的，雪天能养山茶……估计是这个缘故。”

　　“所以还是有好处的？”

　　“从数据上看是这样。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观察，这种情况我以前没遇到过。要不你们下个月再来一趟。”

　　云舒扬接过单子，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走廊里，云舒扬偏过头靠近温怜期：“以后你养我啊。”

　　温怜期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转而说起另一件事：“那你在家就不用戴那个手环了。”

　　“不戴？我控制不住信息素啊。”

　　“我戴颈环就好。手环本来就有些副作用，你这个还是加强版的，出门在外戴也就算了，在家总该放松一下吧。”温怜期眉间仍带着担忧，“我有时候出门也不用戴颈环，在家戴一下，没什么影响。”

　　云舒扬弯起眼睛，手搭上温怜期的肩膀：“小期真贴心。”

　　校园里的梧桐叶黄了又落，冬日寒风直往衣领里钻。温怜期裹紧外套，加快脚步上了车。
　　车内暖意涌来的同时，云舒扬也握住了他的手。

　　“下次多穿点，今天又降温了，可能还要下雪。”云舒扬搓了搓他的手，“走，带你去吃饭。”

　　“在外面吃？”

　　同居已有一阵子，温怜期习惯了回家做饭。

　　“嗯，家里菜不够了，索性偷个懒，在外头吃吧。”

　　“好。”温怜期把手揣进口袋，点了点头。

　　云舒扬挑的餐馆位置偏僻，绕了几次小路才到。订的包厢不大，正中央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旁边是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不远处，一株山茶树正含苞待放。

　　两人落座吃饭，云舒扬先开了口：“之前听唐总说你在准备出国留学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申请通过了……”

　　“那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只是想离他们远一点。一开始……没打算回来。”

　　云舒扬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我……”温怜期心里泛起愧疚，因为自己，他们要面临异地。他不知何时已放下筷子，一只手揣进口袋，另一只手握着水杯，指腹轻轻摩挲杯壁，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苦恼。

　　“怎么了？”

　　温怜期声音微微发颤：“在美国那边，要读两年……我……”

　　云舒扬没有打断他，却隐约感到什么，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花期到了，山茶花要开了。”温怜期望向窗外那株山茶，缓缓说道。

　　“云舒扬。”

　　云舒扬本已顺着他的目光转头，闻言立刻收了回来，可温怜期依旧望着窗外。

　　“我们……结婚吧。”声音发虚，轻得几乎听不清。

　　云舒扬按住了温怜期正要从口袋里抽出的手，温怜期一下子僵住。

　　紧接着，他听见云舒扬站起来的声音，又听见“哗啦”一声，什么东西被拉开。

　　温怜期微微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大束一大束的山茶花，红白相间，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花束中央，云舒扬已转过身，单膝跪地，手中举着打开的戒指盒。

　　“求婚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云舒扬脸上带着笑意，“很早以前，我就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想了很多要说的话，可后来发现，说得完的话，不如留给未来慢慢讲。小期，你……愿意嫁给我吗？”

　　温怜期已经紧张得站了起来，听到最后一句时，心反而定了下来。眼眶泛红，他伸出手：“我愿意。”

　　云舒扬为他戴上戒指，连忙起身，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怎么哭了？……我的戒指，不给我吗？”
　　温怜期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戒指，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替他戴上。

　　窗外，一片雪花悄然飘落，紧接着，更多的白色铺天盖地般涌来。
　　远处的山茶树上很快落了一层薄雪，花瓣忽然绽放，雪粒簌簌抖落，只留零星几点坠入花蕊之中。

　　山茶花，开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