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寂》千里辞君月

5、归寂 我未曾爱过

　　陆惊澜下令，立刻关闭所有城门，斩杀军中所有北狄内应，与关外北狄彻底决裂。
　　他放弃了谋划已久的谋反大业，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只为护住怀中奄奄一息的沈知珩。

　　北狄见陆惊澜突然变卦，勃然大怒，倾尽全部兵力，疯狂猛攻雁门关。
　　陆惊澜抱着沈知珩，重新登上城头，亲自领兵，抵御北狄铁骑。
　　曾经一心谋反的叛将，此刻化身守国的将士，率领十万边军，浴血奋战，只为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可沈知珩伤势过重，早已油尽灯枯，躺在陆惊澜的怀里，意识渐渐模糊。
　　他能感受到，陆惊澜颤抖的怀抱，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可他再也没有力气，回应半分。

　　弥留之际，沈知珩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陆惊澜，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陆惊澜……守好……大靖……守好……百姓……莫要……再错……”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怨恨，没有不甘，依旧是家国大义，依旧是他一生坚守的信仰。

　　话音落下，沈知珩的手缓缓垂落，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永远闭上了眼睛。
　　一腔炽热真心，错付尘埃；一生家国大义，终得圆满。

　　陆惊澜抱着怀中冰冷的人，僵在城头，天地间仿佛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雪。
　　他从未哭过，哪怕父兄战死，哪怕身陷绝境，都从未落泪，可此刻，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沈知珩苍白的脸上，却再也无法将他唤醒。

　　他赢了这场雁门关之战，击退了北狄铁骑，守住了大靖国门，守住了万里河山，可他永远失去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战争结束之后，陆惊澜亲自将沈知珩的遗体，葬在雁门关城头最高处，面朝中原，面朝万里山河。
　　他在墓碑之上，只刻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吾爱知珩。

　　之后，陆惊澜上书朝廷，坦诚自己所有的过错，主动交出兵权，请求皇帝治罪。
　　皇帝感念他最终幡然醒悟，守住了雁门关，也感念沈知珩以身殉国的忠义，没有处死陆惊澜，只是将他贬为庶人，终身驻守雁门关，不得离开。

　　从此，雁门关城头，常年站着一个孤寂的身影。
　　陆惊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在沈知珩的墓碑旁，守着这片他曾经想要毁掉，如今拼尽性命守护的国土。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青丝熬成白发，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他每日都会对着墓碑，低声诉说过往，诉说悔恨，诉说从未宣之于口的真心。

　　他终于承认，在那场刻意接近的骗局里，他早已爱上了那个温润赤诚的沈知珩，只是被野心蒙蔽了双眼，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余生。

　　永安三十五年，深秋，雁门关落满寒霜。
　　已是垂暮之年的陆惊澜，靠在沈知珩的墓碑旁，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终于可以去见他了，去见那个被他辜负一生的人，去偿还所有亏欠。

　　漫天霜雪落下，覆盖了墓碑，覆盖了城头，万里河山，一片寂静。

　　终其一生，不明所求，却是误以为，我未曾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