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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悔恨 一切都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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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陆惊澜彻底对峙之后,沈知珩不再有半分犹豫,全身心投入到阻止谋反的布局之中。
他知道,陆惊澜手握十万边军,势力庞大,自己孤身一人,力量微薄,想要阻止里应外合,难如登天,可就算只有一丝希望,他也必须坚持,这是身为大靖臣子的本分,也是对自己一腔错付真心最后的交代。
沈知珩连夜召集暗中联络的几位忠于朝廷的老将,在隐秘营帐之中,商议对策。
几位老将皆是军中元老,早已察觉陆惊澜的异常,只是苦无证据,如今看到密信,皆是痛心疾首,义愤填膺。
“陆元帅父兄皆是忠良,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等叛国之事!”
“沈御史,我等誓死追随于你,就算拼尽性命,也要守住雁门关,不能让外敌入关!”
众人商定之后,定下周密计划。
第一,暗中替换城门守将,将陆惊澜的心腹调离城门要害,换上忠于朝廷的将士,加固城门防御,杜绝陆惊澜打开城门的可能。
第二,重新封存所有粮草,切断输送给北狄的隐秘渠道,严查军中奸细,将陆惊澜安插的北狄内应一一拔除。
第三,连夜写下密折,派最亲信的斥候,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禀报皇帝陆惊澜通敌谋反的真相,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第四,稳定军心,安抚百姓,避免消息泄露引发混乱,同时做好殊死一战的准备。
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可陆惊澜何等精明,很快便察觉到了沈知珩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动手除掉沈知珩,只是处处牵制,暗中阻挠沈知珩的布局,甚至开始限制他的自由,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陆惊澜数次私下召见沈知珩,试图劝说他归顺自己。
“知珩,事已至此,你无力回天,不如归顺于我,待我一统天下,你便是开国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们依旧可以相守。”
沈知珩每次都冷言拒绝,态度决绝:“陆惊澜,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之间,除了家国大义,再无任何瓜葛。”
陆惊澜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又怒又痛,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可他依旧不愿彻底对沈知珩痛下杀手,或许是心底残存的一丝愧疚,或许是那两年不知不觉滋生的真心,让他迟迟无法下手。
时间一日一□□近约定之日,边关气氛愈发紧张,一触即发。
沈知珩派出的斥候,数次被陆惊澜的人截杀,送往京城的密折,迟迟无法送出,朝廷援军遥遥无期。
而关外的北狄铁骑,已经集结完毕,只等陆惊澜打开城门,便长驱直入,踏平中原。
沈知珩心中清楚,朝廷援军远水解不了近渴,想要守住雁门关,只能依靠自己与几位老将手中的少量兵力,与陆惊澜的十万大军,以及关外的北狄铁骑,殊死一搏。
无数个深夜,沈知珩独自坐在营帐之中,看着窗外漫天风雪,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依旧会心痛难忍。
他从未后悔爱上陆惊澜,只是后悔错付了真心,后悔看错了人。
可就算心痛至死,他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家国大义,放弃身后万千百姓。
他提笔,写下一封遗书,若是此战身死,便将遗书送往京城,告知世人陆惊澜叛国的真相,同时将自己一腔错付的深情,彻底封存,埋于雁门关的风雪之中。
遗书落笔之时,一行清泪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墨迹。
他在心底轻声对自己说:沈知珩,此生遇他,真心错付,无怨无悔,唯憾山河飘摇,百姓流离,你定要守住国门,死而后已。
永安二十八年正月初一,新春佳节,万家团圆之日,却是雁门关约定谋反之日。
关外北狄十万铁骑倾巢而出,旌旗蔽日,马蹄震天,黑压压地涌向雁门关城墙,声势浩大,杀气腾腾。
关内,陆惊澜身披银甲,立于中军大帐,召集所有心腹将士,准备打开城门,迎接北狄入关。
沈知珩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一身青色官袍,手持长剑,立于城门之上,身后是数千忠于朝廷的将士,皆是一脸决绝,视死如归。
陆惊澜带着一众心腹,策马来到城门之下,抬头看向城头的沈知珩,眉头紧锁,沉声道:“知珩,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开门吧。”
沈知珩握着剑柄,指尖泛白,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传遍整个战场,坚定而铿锵:“陆惊澜,你身为大靖元帅,勾结外敌,叛国谋反,今日,我沈知珩在此,以镇北御史之名,死守雁门关,誓死不让外敌踏入中原半步!”
话音落下,城门之上,数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死守雁门,誓死报国!死守雁门,誓死报国!”
陆惊澜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又夹杂着一丝复杂的痛楚:“沈知珩,你当真要与我兵戎相见?”
“道不同,只能兵戎相见。”沈知珩语气决绝,“你要毁我家国,我便只能舍了儿女情长,护我万里河山。”
“既然如此,休怪我无情。”陆惊澜大手一挥,下令麾下心腹将士,进攻城门。
一时间,雁门关内战鼓齐鸣,厮杀四起。
陆惊澜的十万边军,大半都是他的心腹,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疯狂进攻城门;沈知珩麾下将士人数稀少,却个个抱着必死之心,顽强抵抗,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的白雪。
关外的北狄铁骑,也开始疯狂攻城,箭矢如雨,投石机轰鸣,雁门关陷入内外夹击的绝境。
一边是自己曾经深爱之人,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外敌,沈知珩立于城头,亲自指挥作战,长剑出鞘,斩杀冲上城头的叛军。
刀光剑影之中,沈知珩数次险象环生,叛军的利刃数次刺向他,都被身边将士拼死拦下,无数忠勇的士兵,倒在他的身前,用生命护住国门,护住他。
看着身边将士一个个倒下,鲜血浸透了脚下的白雪,沈知珩双目赤红,心中悲痛万分,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他知道,一旦城门失守,关外的北狄便会长驱直入,中原大地,将会陷入无尽的战火与屠戮,无数百姓会流离失所,惨死刀下。
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陆惊澜在城下,看着沈知珩在城头浴血奋战,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之中摇摇欲坠,心中的痛楚越来越深。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在战场之上,生死相搏。
他下令麾下将士,尽量不要伤到沈知珩,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根本无法控制。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雁门关城墙之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皑皑白雪,被染成刺目的红色。
沈知珩麾下数千将士,伤亡惨重,只剩下几百人还在苦苦支撑,城门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攻破。
沈知珩身上多处负伤,衣衫破碎,伤口流血不止,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守在城头,不肯后退一步。
陆惊澜看着奄奄一息的沈知珩,终于再也忍不住,策马冲上城墙,一把将濒临倒下的沈知珩搂进怀里。
“知珩,够了,别再撑了。”陆惊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底满是痛苦,“投降吧,我保你性命无忧。”
沈知珩靠在他的怀里,嘴角溢出鲜血,抬起眼,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屈服,只有深深的失望与悲凉:“陆惊澜,我曾……真心待你,可你……却要毁我家国……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做叛国的罪人。”
说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推开陆惊澜,转身拔出腰间长剑,纵身跃下城头,朝着冲上来的叛军,奋力刺去。
陆惊澜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衣角。
看着沈知珩坠落城下,被叛军重重包围,陆惊澜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他猛地拔出佩剑,厉声嘶吼,下令麾下将士,停止进攻。
“住手!全都住手!”
战场上的厮杀瞬间停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关外的北狄铁骑,不明所以,依旧在攻城;关内的叛军,看着元帅反常的举动,不知所措。
陆惊澜策马冲到城下,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沈知珩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嘶哑破碎:“知珩,对不起,对不起……”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宏图霸业,所谓的重整山河,在失去沈知珩的那一刻,早已变得毫无意义。
他赢了天下又如何,终究输掉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倾尽所有爱他的人,输掉了自己心底唯一的光。
只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