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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青丝藏心意余生俱为卿 若许子御醒 ...

  •   见他将许子御背回来,宫侍心领神会地将地龙烧暖许多。
      白星正趴在屋子里睡着,听见动静,猛然将头抬起盯着他背后的许子御看。
      自从东楚入冬后,贺楼昭让人将白星和狼群带出盛京,到皇家猎场的山里养了一段时间。
      狼天性是喜欢自由的,在京中久了,贺楼昭总觉得白星都被困得蔫蔫的,去了山里两个月再回来感觉毛发都油光滑亮,养狼的禁军禀报说白星尤其喜欢在雪地里追兔子,放出去谁都追不上,茫茫白雪中也不知何处能寻,只能等它自己尽兴回来。
      难怪刚回来时,看贺楼昭的眼神都像看兔子。贺楼昭不禁哈哈一乐。
      如今在宫里,又没有兔子可追,白星无聊的时候便只在贺楼昭屋子里懒懒趴着。

      贺楼昭刚将许子御放到榻边坐着,白星便立刻过去,在他脚边围着,用狼牙轻轻啃着许子御皂靴的边子,啃得全是口水。
      “不咬。”许子御嘴上说着,却摆动着靴子逗它,白星便凑过去蹭他腿。
      将一盘肉片端了过来,贺楼昭示意许子御去喂白星:“许子御你喂,它可喜欢你。”
      “别别别,”见他取了生肉往自己嘴里送,贺楼昭哭笑不得夺下:“高看你了。是喂它不是喂你自己……”

      他将一盘栗子塞到许子御手边:“你吃这个。”说罢,剥了一颗饱满的栗子肉塞进了许子御嘴里。
      许子御吃着栗子,也明白那生肉是给白星的,便也取了喂着,白星伸出舌头贪心地舔他指尖。
      贺楼昭默默看着,嘴角带着笑意。

      白星对许子御有种不一般的亲近感,对于旁人的那种抵触在这荡然无存。
      这是贺楼昭一直不明白的地方,从当年北地,白星第一次见到许子御便是这样。也正因此,贺楼昭才有理由去怀疑许子御和白星、和自己之前是否曾经见过。
      不,不只是见过才对!好在破军快回来了,贺楼昭希望他此行能带回自己想要的消息——但在此时此刻此地,似乎这消息也不重要了。

      白星缠着许子御玩了好久,直到贺楼昭用靴尖磕了它数脚,才心不领神不会地被牵走,临走时一步三回头,贺楼昭踹着它屁|股道:“肉也吃完了,他也被你舔得满脸口水,我还得给他洗干净,今儿差不多了,你明儿再来同他玩。”
      “再说,天都黑了,你没看见么?”他指了指外面,问狼。

      白星看了看殿外的天,长庚方亮——分明天色尚早。
      只这一功夫,贺楼昭已将殿门飞快合上。
      白星反应过来,“嗷呜”了一声挠了两爪子殿门,留下几道崭新的抓痕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由宫侍牵着回了自己在一旁的狼窝。

      叫人打了水,给许子御净了手脸,见他连着打了几个哈欠,贺楼昭便让他到榻上睡着,自己取了折子在一边看。
      折子没看多久,贺楼昭却觉得更热了。
      他本就怕热,如今屋里热、身上热、心里热,灌了凉茶也无济于事,贺楼昭伸手将自己衣领扯开一些,垂眸看着榻上半卧着的许子御。
      许子御微阖着眼,眉睫是垂着的,呼吸也绵长平静,没有任何激荡。

      索性将折子丢到案上,贺楼昭撑着单臂一心看着榻上人。
      离得这般近,只需一低头,就能闻见这人身上的味道干净又清爽,但如今这味道里也混合了他的,彼此无声浸润、纠缠在一起,这气息引诱他愈发贪婪。
      他伸出手臂将许子御禁锢在身侧,似乎这人是一只被拢在掌心里的蝴蝶,一点举动就会让他受到惊吓,拍着翅膀飞走。
      只是——太热了。

      这热意也传递到了许子御身上,面上颈上都泛起薄红来,鼻尖也有了细汗。
      贺楼昭怕热到他,便伸手将他的领口也微微散开一些,又小心将他鼻尖的汗用指尖轻轻拭去。
      这细微动作却令许子御慢慢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带了没散尽的倦意和微红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阿抗,”他也伸出手指,滑过贺楼昭的鼻梁道:“热。”

      贺楼昭喉结一动,无声咽了口唾沫,应了声:“嗯。”
      “带你凉快,要不要?”他伸出长指,将许子御的腰带轻轻勾开,“许子御,你热不热?”
      他不打算隐藏自己那点心思了——他等不及了,他不想做那个理想中的正人君子,他怕自己等不到,等不到眼前这个人对自已倾心相许消除敌意的那一天。
      有些东西,就该是强取豪夺的!他早就想这般肆无忌惮心无旁骛地拢着他、揽着他、抱着他了。
      贺楼昭凑过去亲许子御面颊的每一处,包括那又一次从鼻尖额角沁出的细汗——微微的咸,裹着淡淡的香。

      许子御咕哝着翻了个身,碰到了他被夹板吊着的小臂。
      剧痛袭来,贺楼昭面色一下雪白,深深吸了几口猛气后,暗骂自己一声“废物”,又盯着榻上这人看了好一会才哼道:“放过你了。”
      似乎听见这话,许子御沉沉睡去。

      不依不舍地将他松开,贺楼昭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案边倒了凉茶一口饮了,目光落在案上那柄金色剪刀上。
      将剪刀拿了,他回榻边坐着,伸手从自己肩侧挑出一缕细辫拆开,又从许子御散落的发尾中匀出一缕青丝,小心地将两缕并在一处编成一根。
      那只受伤的胳膊被固定着,不是很灵活,帝王又久未沾指这些琐事,这一根发辫子他笨拙地编了很久。
      编成的时候,贺楼昭用剪刀将那根发辫剪了下来,握在掌心。

      睡得迷迷糊糊的许子御翻了个身,小声道:“阿抗,阿抗呢。”
      “嗯,就知道阿抗。是贺楼昭,在,在呢。”贺楼昭咬着牙道,伸手将那剪下的头发放进案上一枚锦盒中,回到榻上又将他拢进怀中:“在呢,睡吧。”
      许子御下意识去找他的手,贺楼昭垂眸看着他覆上自己的手背,便用受伤手臂的掌心将那微凉的指尖包住,拢进自己的体温里,又重复道:“在呢,睡吧。”

      可是许子御,你知道吗?今日是我们的结发之日,是我贺楼昭同你许子御的结发之夜。
      至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至天荒地老,与我而言,此生唯一,无可更替。
      我很高兴,你呢?你高兴吗?
      结发为夫妻,执手两不离。
      与君初婚时,青丝绾同心。
      风雨蚀金石,此意未曾平。
      山盟共海誓,余生俱为卿。
      在许子御的手心中,贺楼昭一笔一划写完这首小诗,然后看着怀中人的面容,看了很久。
      殿里灯火无声熄灭,窗外的雪却又落了下来。

      下令节约开销的圣意已传达各处,康王府暖阁内的银丝炭依旧烧得噼啪响,满室暖意融融。
      康王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枚棋子悠悠转着,漫不经心听着幕僚低声说着宫里动静。
      当听到许子御爬屋顶受了寒,贺楼昭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寝殿安置,今早御书阁都没去时,康王低低笑出了声,炭火映得他眼底满是讥诮。
      “出息!本王还当他能忍多久。”将棋子丢回棋罐,康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嘲讽:“也就这么点耐性罢了。”
      “既然如此,那长渠也该进宫了。”他随即笑了一声:“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将他骗来,只说陛下政务繁忙,无法潜心求诊,好容易将他拖住。走吧,备车,本王送他入宫!”

      车马行至德天宫前,长渠刚掀帘下车,便见一身朝服的独孤庆正从宫内出来。
      独孤庆只见一袭素白的人从马车落下,目光先是一震,认出是长渠,随即才拱手躬身朝康王道:“康王殿下。”
      “大司马。”康王站定,微微颔首。
      “连日降雪,路道尚寒,王爷就进宫面圣了?”独孤庆笑。
      “不及大司马,”康王眉头挑挑:“大司马也是勤勉,这大冷的天都面圣结束了!”

      独孤庆哈哈笑了两声,这才将视线转回长渠身上:“这位……不是长渠道长么?”
      康王“哦”了一声反应过来:“大司马早些年同道长见过是吧?”
      “多年未见,道长依旧童颜。”独孤庆带了些许惊讶。

      长渠无声一笑——他如今其实也不过三十出头,奈何出名太早。
      当年入京为先帝诊疗,独孤庆见他样貌年轻便问贵庚几何,那时长渠尚未双十,仍存少年心性,便随口应道:“贫道已过天命。”
      此言一出,独孤庆顿时不语,面上只是震惊,说话至此少了倨傲,多了客气。

      时隔这么久,如今独孤庆再见长渠只觉依旧少年皮囊,依旧仙风道骨,依旧云淡风轻,心中更是震撼,只听长渠淡声道:“修行之人,维持容貌不过是小事。”
      声音也是如此年轻!独孤庆不禁面色肃然地朝他颔首。
      康王解释道:“前些日子,陛下说头风发作,正好本王偶遇长渠道长,便私请回京,见今日雪停便进宫。”
      前些日子贺楼昭倒真是说自己头疼,但后来御医也看了,说是连日劳累,多休息即可。
      当然,这不过是借口,独孤庆不傻,自然心知。

      “王爷有心,”独孤庆压下眼底那点嘲讽,抬头淡然看着长渠:“想必王爷已然嘱咐过道长,但龙体安危关乎社稷,道长世外高人,出了宫门,还当慎言。”
      长渠了然,以示会意。

      康王笑道:“大司马多虑了。道长修行高深,自然不会妄言。”
      长渠闻言抬眸,扫了独孤庆一眼,顺着康王的话道:“方外之人,只问病症不问俗事。大人放心便是。”
      深深看他一眼,独孤庆侧身让开了道路,目光落在长渠背影上,始终没有移开。
      而长渠也没有回头。

      安神香气息若有若无地在暖阁空气中浮动着。
      贺楼昭坐在阁中圆桌边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不觉落身旁那人身上。
      许子御手里捏着半块红豆酥,正慢慢啃着,见贺楼昭看自己,便抬了抬手,将咬了一半的点心往他嘴边送:“吃?”
      贺楼昭轻笑起来,就着他的手将那酥咬了一小口,夸道:“嗯,香。”
      许子御笑笑,见他笑,贺楼昭突然起了不要脸的心,凑近了些:“给我亲一口。”
      许子御不理他。
      贺楼昭掐着他手腕威胁道:“快!不然不松手!”

      许子御将手里的红豆酥忽地砸向贺楼昭,清秀的面上拂过明显不高兴来:“你骗子!”
      “谁说的?”贺楼昭忍着笑意将那块摔在桌上的红豆酥捡起,送进嘴里慢慢吃着。
      “我骗你什么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心虚——囿春院的屋顶一直没修,许子御在这住了多日也念叨了多次要回家。

      每次一念叨,贺楼昭就按着他问:“你要回哪个家?”
      许子御道:“有花的。”
      心知他说的是囿春院那株海棠,贺楼昭只是笑笑,转头叫人去问养花的暖房里可有还有什么花眼下开着,都端来寝殿给许子御看。
      内侍将那几盆兰花送来的时候,许子御虽觉得此花非彼花,但也接受了。
      “这里也有花了,也是家了。”在一片素雅清幽的香气中,贺楼昭去咬他耳朵。

      此番见许子御坚定地不让自己亲,贺楼昭浅浅叹了口气,红豆酥也放下了,沉沉看许子御:“我这儿不好吗?你总想回去?”
      “人家想来都来不了,偏偏你就留不住?”他说着,伸手去拉许子御的。

      见他手伸过来,许子御立刻往后躲,速度却没贺楼昭快,被一把捉住按在怀里:“许子御,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在装疯卖傻?”
      他纵然只有一只胳臂发力,许子御都在他怀里挣脱不得。
      问完这话,看许子御挣扎得脸通红,贺楼昭突然笑了,只是用力将许子御箍着,在他颈侧摇着头低声道:“我在做什么梦呢。”
      若许子御醒着,大概早就一刀将他捅了——又不是没捅过。

      那年东楚打到龙城,攻城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打了快一个月,本来贺楼昭想着再打不下来便撤兵绕道,结果接到了许子御带兵过来的消息。
      后来贺楼昭才知道,许子御为何来得迟——他带人在龙城外的辰水上侧堵了水源,等到龙城外,许子御破天荒地第一次挑衅贺楼昭,贺楼昭同他交手没多久,便发现浩荡洪水从上方携无数圆木滚滚而下。
      那是许子御叫人炸了堤,他是想一口气将不善水性的东楚精锐解决掉!
      大水冲向东楚兵,顿时兵荒马乱,气得半死的贺楼昭不管不顾地冲进大黎前沿拽住了正欲后撤的许子御,两人剑来枪往,直至被激流裹挟着一路东下。

      贺楼昭水性不精勉强自保,许子御水性虽好,但被他死不撒手地揪着不放拖了一路也是力竭,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触到浮木,两人一同趴上去,被水流推到岸边。
      那天夜里,许子御发了高热,整个人陷入昏迷。
      贺楼昭取了无数次凉水给他擦身,见温度始终逼不下去,心一横,便去水里泡了许久,牙关打颤地上来,将许子御抱着给他降温。
      到底是太累了,贺楼昭第二天早上是被许子御用木棍捅醒的,那伤口在肩头,若不是贺楼昭醒得及时,怕是要被捅进天突穴。

      当时贺楼昭连滚带爬起来,一把夺过许子御手里雪尖的木棍骂道:“许子御你疯了吧……”
      话没骂完,他看了一眼光溜溜的许子御,突然反应过来,也愣住了。
      昨夜里为了给许子御降温,他将许子御扒得只剩底裤,自己后来进水里泡凉,也将衣服脱了。

      被脱得赤条条的,不怪这人这么生气,上来就要捅了自己。
      贺楼昭喉结滑着,将那带血的木棍狠狠丢了,唾了一口道:“……我没那么禽兽。”
      他说这话的时候却不敢多看许子御,他知道他不会信,他也着实心虚。
      他必须承认自己昨夜确实动了某些心思,只不过理智微弱的战胜了那欲望罢了——主要也是自己实在太累,而许子御烫得叫人担心。

      所以,许子御若是清醒着,怎么可能会装疯卖傻到这般委屈自己来承欢呢?
      将下颌靠在许子御额角上,贺楼昭慢慢闭上眼:“你要是真骗我,我也是甘愿的。”
      上天若赐他沉沦,他愿为之一生不醒。

      许子御依旧不说话,只是呼吸轻柔。
      殿外宫侍声音小声传来,打破这宁静。
      “陛下,康王殿下求见。”
      贺楼昭定了定心神,将许子御松开一些,离了几寸垂眸看他:“狐狸来了。”
      “咱们猜猜他要做什么?”贺楼昭忍不住还是飞快地亲了他的脸颊,闪到一边整着自己的衣衫笑道:“我猜——他为你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青丝藏心意余生俱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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