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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十年体面, ...

  •   这场病态纠缠的根源,要追溯到十年前。

      同样是北京的深冬,同样是大雪封城的腊月。

      十五岁的沈聿,十四岁的陆时衍,一个是锋芒初露、自带矜贵气场的沈家小少爷,一个是清冷安静、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的陆家少年。

      两人就读于京圈唯一一所专供世家子弟就读的私立中学,同校不同班,却是所有人默认的、最般配的一对世交竹马。

      彼时的沈聿,已经褪去孩童稚气,眉眼锋利,气场强大。从小在严苛的家族规矩、权力熏陶下长大,他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也冷漠太多。别的少年肆意顽劣、嬉笑打闹,他永远沉稳淡漠,处事滴水不漏,长辈偏爱,同学敬畏,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掌控全场的姿态。

      唯独遇见陆时衍,他所有的沉稳克制,都会悄然崩塌一角。

      那年冬天,期末考完试,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的校园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沈聿早早来到学校,站在教学楼前的雪地里,等一个人。

      他从来不等人,从小到大,永远是别人等候他、迁就他、仰望他。唯独陆时衍,是他心甘情愿、日复一日等候的例外。

      寒风卷着碎雪落在他黑色校服肩头,他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校门口的方向,眼底是少年人尚未完全收敛、却已然成型的偏执。

      直到那个身影缓缓出现。

      陆时衍背着白色书包,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踩着薄雪缓缓走来。清晨的薄雾落在他眉眼间,衬得那双眼睛干净澄澈,不染一丝尘埃。他走路很轻,很稳,周身安静清冷,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一株白玉兰,干净、纯粹、美好,让人不敢亵渎。

      那一刻,沈聿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骤然被填满,又骤然疯狂失控。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他想毁掉,想独占,想把这束不染世俗的光,彻底拽进自己阴暗偏执的世界里,从此只照亮他一人。

      少年的爱恋,从来不是青涩懵懂的欢喜,而是与生俱来、带着毁灭属性的占有欲。

      那天课间,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有几个外院转来的纨绔子弟,不知深浅,拦住了独行的陆时衍。

      陆时衍性子清冷,不爱与人争执,素来能避则避。可对方刻意找茬,言语轻佻,带着对世家子弟的恶意揣测,伸手就要去碰他的肩膀。

      一直安静隐忍、从不惹事的陆时衍,瞬间冷了眉眼,周身温度骤降,抬手直接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极重,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冷戾。

      他从来不软,只是懒得闹。

      他的温柔得体,从来只给值得的人,旁人不配。

      可还没等他动作,一道黑影骤然冲了过来。

      沈聿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拳。

      力道凶狠,毫不留情,直接将那人揍得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瞬间渗出血迹。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所有人印象里,沈聿永远温润有礼、克制沉稳,从来不会动手打架,更不会如此失态、如此凶狠暴戾。

      他是规矩的标杆,是体面的代名词,永远运筹帷幄,永远冷静自持。

      可此刻的沈聿,眼底翻涌着戾气与疯狂,眉眼锋利冰冷,浑身散发着慑人的压迫感,彻底撕碎了平日温和的假面。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脸色惨白的纨绔,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我的人,你也敢碰?”

      短短五个字,霸道偏执,不容置喙。

      我的人。

      年少的沈聿,早已悄无声息,将陆时衍划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旁人窥探一分,冒犯一寸,都是触碰他的逆鳞,都要付出代价。

      那几人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多言半句,狼狈逃窜。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满地无声的寂静。

      陆时衍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身侧眉眼凌厉、尚未平复戾气的少年,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沉沉的安静。

      他太聪明了。

      一瞬间就看穿了沈聿藏在冲动护短之下的、深沉又病态的占有欲。

      别人只看到沈聿为他出头的维护,他却看到了那骨子里疯狂的掌控与掠夺。

      沈聿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戾气快速褪去,重新染上温柔的底色,只是指尖依旧紧绷,带着未散的偏执:“吓到了?”

      陆时衍轻轻摇头,声音清淡如水:“没有。”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沈聿,眼神清冷又笃定,轻轻开口:

      “沈聿,不用替我出头。”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少年语气平静,却藏着极强的自我底线与掌控欲。

      他不需要沈聿的庇护,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与偏爱。

      他要的,从来不是沈聿的保护,而是沈聿的全部。

      是独一无二、别无二份、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真心与执念。

      沈聿看着他清冷倔强的眉眼,心头的戾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疯狂。

      他伸手,轻轻拂掉陆时衍肩头沾染的碎雪,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温热的脖颈,触感细腻微凉,让他心底一阵发烫。

      “我舍不得。”

      沈聿低声道,语气温柔缱绻,字字真心。

      “时衍,我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舍不得你被任何人冒犯。”

      年少的情愫,直白又滚烫,偏执又疯狂。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就变了味。

      不再是单纯得体的世交竹马,不再是克制疏远的同辈好友。

      是试探,是拉扯,是彼此心底悄然生根、疯狂蔓延的病态执念。

      外人面前,他们依旧体面疏离,进退有度,是人人称赞的模范世交,规矩严谨,坦荡干净。

      私下里,却是暗流汹涌,步步沦陷,彼此引诱,彼此桎梏。

      沈聿会习惯性地掌控陆时衍的一切。

      掌控他的作息,掌控他的交友,掌控他的喜好,掌控他身边所有的人事。他不动声色地劝退所有靠近陆时衍的人,温柔又强势地隔绝掉所有外界的牵绊,让陆时衍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做得极隐蔽,极体面,无人察觉半分异常。

      所有人都只说,沈聿疼陆时衍,处处护着他、让着他。

      只有陆时衍清楚,这是禁锢,是掠夺,是疯狂的占有。

      可他不抗拒。

      甚至甘之如饴。

      因为他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疯狂地困住沈聿。

      陆时衍性子清冷,极度自律,几乎没有任何软肋,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完美得无懈可击。

      可他唯独纵容沈聿的一切偏执与强势。

      他接受沈聿所有的靠近、占有、管束,默许他闯入自己的所有生活,默许他掌控自己的世界。

      与此同时,他用自己的清醒与温柔,一点点蚕食沈聿的理智。

      他永远得体,永远温柔,永远清醒,永远在沈聿失控疯狂的时候,淡淡安抚,静静陪伴。

      他让沈聿习惯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让那个天生掌控一切、无人能制衡的沈聿,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失控、唯一的执念,永远只能是他陆时衍。

      他守着所有世俗规矩,做最正派的人,只为稳稳站在沈聿身边,名正言顺地陪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彻底扎根在他的骨血里,成为他此生唯一无法剥离的执念。

      一个外放克制的疯,一个内敛隐忍的疯。

      一个明目张胆占有,一个不动声色囚禁。

      年少的暗种,就此埋下,十年生根,十年疯长,早已盘根错节,深入骨髓,再也剔除不掉。

      高三那年,发生了一件彻底撕开两人伪装、刻下永久伤疤的事。

      临近高考,学业紧张,所有人都在埋头备考。

      班里有个女生,家世清白,温柔漂亮,成绩优异,偷偷给沈聿递了情书。

      放在沈聿的课桌里,字迹清秀,心意直白。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少年情愫,世家公子配温婉淑女,天经地义,无比般配。

      情书被陆时衍先看到了。

      那天午后,阳光和煦,微风轻柔,教室安静无声。

      陆时衍弯腰整理课桌,无意间瞥见隔壁沈聿桌肚里的粉色信封,一眼就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一字一句,皆是直白炽热的告白。

      那一刻,素来清冷无波、情绪从无起伏的陆时衍,心底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的失态。

      只有一片极致的、冰冷的荒芜与暴戾。

      他静静地看着那封情书,指尖微微蜷缩,骨节泛白,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沉寂与疯狂。

      所有人都可以靠近沈聿。

      所有人都可以觊觎他。

      唯独他不能容忍。

      沈聿是他的。

      从头到尾,从年少到余生,只能是他陆时衍一个人的私有物。

      半点分享都不行,半分觊觎都不行。

      陆时衍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将情书放回原位,动作轻柔,毫无异常,依旧是那副清冷端正、波澜不惊的模样。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没有人知晓他心底已然滋生出毁天灭地的偏执。

      傍晚放学,沈聿照常等他,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走在积雪未消的林荫道上。

      夕阳碎碎地洒在两人肩头,拉长两道修长的影子,紧紧依偎,看似温情美好。

      沈聿侧头看他,见他一路沉默,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

      陆时衍目视前方,声音清淡无波:“没有。”

      沉默片刻,他忽然转头,直直看向沈聿,眉眼清冷,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沈聿,把所有喜欢你的人,都推开。”

      “你的温柔,你的耐心,你的偏爱,只能给我一个人。”

      彼时的少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偏执。

      不是询问,不是撒娇,是命令。

      是隐忍多年、彻底摊牌的占有宣言。

      沈聿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狂喜与疯戾。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他一直以为,这场执念只是他一人的兵荒马乱,以为陆时衍永远清醒克制、永远疏离得体,不会为任何人失控。

      原来不是。

      原来这朵清冷干净的白玉兰,骨子里藏着比他更偏执、更霸道的疯骨。

      原来他的时衍,和他一样,早已病态沉沦,无可救药。

      沈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抬手捏住他的下颌,指尖力道温柔却强势,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夕阳落在两人眼底,光影交错,映出彼此眼底深藏多年的疯狂与执念。

      “如果我不推开呢?”沈聿故意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带着偏执的引诱。

      陆时衍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退让,只有一片冰冷的笃定:

      “那我就毁了她们。”

      “也毁了你。”

      字字轻柔,字字诛心。

      没有嘶吼,没有失态,极致清醒的语气,说着最疯狂、最决绝的话。

      这就是陆时衍的疯。

      极致冷静,极致偏执,极致决绝。

      温柔体面是他的外壳,毁灭占有是他的本心。

      沈聿看着他清冷漂亮的眉眼,感受着胸腔里滚烫炸裂的情绪,俯身,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两人呼吸交缠,距离近得毫无缝隙。

      “不用你毁。”

      沈聿低声呢喃,语气缱绻又疯戾。

      “时衍,为了你,我可以亲手毁掉全世界。”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永远只看着我。”

      那天的夕阳很美,温柔绚烂。

      两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在无人的林荫道上,定下了一场耗尽余生、同归于尽的病态羁绊。

      那封情书的后续,无人知晓。

      第二天,那个递情书的女生,突然转学,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京圈的任何场合。

      没有人知道原因,只当是家里安排。

      只有沈聿和陆时衍清楚。

      是陆时衍做的。

      他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体面周全,无人怀疑。

      他用最正派的手段,做了最疯狂、最偏执的事。

      彻底清除掉所有觊觎沈聿的人,不动声色,斩草除根。

      而沈聿,全程知情,全程默许。

      甚至心甘情愿,配合他的所有偏执与疯狂。

      从此,无人再敢靠近沈聿。

      从此,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年少的疤,就此落下。

      疯戾的根,彻底扎稳。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少年长成挺拔矜贵的青年,褪去青涩,手握权柄,站在京圈最顶峰。

      可骨子里的偏执、占有、毁灭欲,从未消减半分。

      反而随着年岁增长、权势加深,愈发深沉,愈发病态,愈发无可救药。

      露台之上,风雪依旧。

      成年的沈聿看着成年的陆时衍,眼底是历经十年沉淀、愈发浓烈的执念。

      “时衍,十年了。”

      沈聿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沉沉的喟叹。

      “我们藏了十年,装了十年,体面了十年。”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陆时衍迎着凛冽寒风,眼底清冷依旧,只是深处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滚烫与破碎。

      “不能装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聿,我们的疯,藏不住了。”

      “也不想藏了。”

      十年体面,十年克制,十年伪装。

      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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