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与无花果》MOFT

7、失芯者1-7 林赛看见了

　　林赛看见了安东尼，但她没有走近，他好像一只花蝴蝶，只不过四周环绕的鲜花看上去都长着獠牙。
　　她谢绝了机械端送来的开胃酒，她就是用这招提取的凯兰一段基因链，哪怕是一位没有实权的王女，想要她基因授权的也不在少数。
　　女王艾丝特拉周围半径一米内没有一位新贵族，能和她说得上话的只有沈公爵和教皇，凯兰安静地在一旁陪同，很难不怀疑他是借此躲避贵族们的示好。
　　艾丝特拉余光里看见林赛一个人站在窗前，手里似乎鼓捣着什么，看着像是高阶迷方。
　　“凯兰，你不是我的挂件，不必一直跟着我。你应该有自己的同伴。”女王的语气很平淡。
　　“陪着您和公爵聊天，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偷师时间。”凯兰举杯向二人示意，语气克制又谦和，“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会带林赛去结交一些新朋友。”
　　看着凯兰离开的身影，沈公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王储殿下常常把真话藏在假话里说，叫人越来越读不懂他的情绪。”
　　“看来凯兰让你感到头疼了。”
　　冰面一样的地砖映照着穹顶的壁画，女王的声音逐渐远去，贵族们沉浸在旧年的最后一天里，胆子也渐渐变大。
　　林赛的指节熟练敲击着迷方，右侧顺时针接着逆时针，迷方在她手里快速旋转，只差最后一步，可惜她的手突然停下，她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尊贵的王女殿下，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一位年轻贵族在她身后行礼，声音里带着激动，“我来自帝都埃德勒家族，今年刚考上研究院的见习，我在上学时期就经常拜读您的文章，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
　　“是的？”林赛回头，眼神有些疑惑，她今年不用代课，眼前的青年她从未见过。
　　年轻贵族没有放弃，他又靠近了一步，这个视角能看见林赛鼻背的一颗痣，“林赛殿下，作为一个帝国最年轻的高阶研究员，您对我有什么赠言吗？”
　　“希望你能合法纳税。”林赛答。
　　“……”年轻的贵族看起来有些不甘心，他紧了紧嗓子，伸手想邀请她，“林赛殿下，我看您一个人在这里很久了，我能有幸请您跳一支舞吗？”
　　“抱歉。”
　　“是我哪里让您不满意吗？”
　　“抱歉…”艾因重复了第二遍，“…也许王廷外停着的那辆绿色古董车是你的，如果在场没有第二个埃德勒的话？”
　　“是的？”
　　“它正在燃烧。”
　　“什么？…抱歉殿下，我得走了。”贵族迈着仓惶的脚步离开，回头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那位年轻的白发指挥官站到林赛的身边。
　　林赛的计划里，还没有这么快打算见到艾因，在离开高塔藏书阁之后，她答应给艾因的失芯者观察日志多了份秘密的重量，她必须仔细斟酌艾因的可信度，也许安东尼那里有艾因更多的秘密。
　　“林赛…殿下，你似乎没有回复我的通讯，‘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吗’？”艾因打趣她。
　　“正相反，指挥官阁下，我对你很满意。”你的权限让我找到了宝藏的钥匙。林赛主动朝他伸出手，不带任何目的性，“我以为你不会出席今天的晚宴，打算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确实非常惊喜。”这是艾因第二次握住她的手，他并没有逃避林赛的眼神，他同样盯着她的表情，想看清林赛真实的情绪，“那么，明天你会来吗？”
　　“当然。顺便问一句，你有忌口吗？”林赛提起裙摆给路过的机械服务生让路，她察觉到艾因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她，这让她感到有些奇怪。
　　“没有，我没有忌口。”艾因回答得很快，顺手从机械服务生的餐盘上拿起一枚蛋糕，手还未递出，只听见冰冷的机械音毫无起伏地响起：警告，艾因·维尔阁下花生过敏，坚果布朗尼请勿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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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林赛体贴地接过他手中的蛋糕，不打算戳破艾因的沉默。
　　艾因移开视线，手却自然地给她托住碎屑，林赛突然觉得他好像那只别着百合花的机械狗，有种不合时宜的可爱。
　　天鹅厅很大，想见的人未必能一眼看见，也许只有视线一直追随才能不丢失目标。
　　凯兰在宴会上把一枚蜂蜜酸奶冻切开，却没有吃。他看见林赛和艾因说话，刀叉停在盘边。
　　安东尼终于逃出热情的花圃，找到凯兰的时候他正在发呆，他拿起餐具敲了敲凯兰的酒杯，低声问，“酸奶冻跟你有仇吗？你切成了果酱。”
　　凯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回答，“我只是今晚格外讨厌蜂蜜的味道。”
　　那你为什么要拿？安东尼在心里补完了这句。
　　看起来，王储殿下今夜的心情似乎格外差劲，安东尼收敛了几分浮滑，语气正经地开口，“理事会在帝国医院截取了一段异常波动，脉冲信号初步验证来自于失芯者同一范围的高噪区，我们有理由怀疑是盗窃芯片的人，他可能就在帝都。”
　　“高噪区…”凯兰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发出的声音仿佛冰块撞击，“我没记错的话，艾因指挥官也来自于高噪区，也许他会更了解故土的同胞。”
　　凯兰又补了一刀，盘子里那块酸奶冻彻底解体，淋在最上层的蜂蜜现在已经混合在酸奶里，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劳驾，重新做一块送到王女殿下的房里。”凯兰拿起纸巾仔细擦了擦手指，平静地拦住机械端下令。
　　“我会向公爵建议，在指挥官回到白港之前，邀请他来理事会做客。”安东尼微笑着向凯兰的背影行礼。
　　手杖在冰面一样的地砖上敲击，凯兰握着手杖的手指紧绷，路上有相熟的大臣和他打招呼，他温和地回应，手杖敲击地面的节奏缓慢又规律。

　　汉娜广场的公民都已经散去，裘德打了个哈欠走进老米叔叔的面馆，光屏上在重播天鹅厅的宣判，食客只关心自己的面里是否有葱花。
　　“老样子，A套餐。”裘德坐在老位置上冲老板喊道。
　　“臭小子，再晚点来就没面了。”厨房的帘子被拉开，一个身材圆滚滚的光头大叔走出来，手上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掌心布满了老茧，他问，“那个白头发的小子呢，没跟你一起来？”
　　“他可是公务员，哪有我这种闲人时间多。啧，老板，我们说好了A套餐不放葱花的，你看你看，这绿油油的是什么！”
　　光头大叔凑上前看了眼，一拍脑门，有些愧疚地说，“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了。我再给你重下一碗。”
　　裘德忙拉住他，说他自己挑出去就行。挑剔的是另一位，正好今天不在。
　　“这都怪昨天那个金毛小子，也来点了A套餐，我一看新面孔多嘴问了句吃不吃葱花，他也没拒绝。今天一看你这金发差点搞混了。”老板无奈地解释。
　　“老米，金发帅哥和金发普通人还是很好分的。”
　　“你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其实你长得挺不错了。”老米安慰他。
　　裘德嘴里的面条突然难以下咽。
　　他把剩下的一份打包带回家。
　　推开黄帽百合侦探所的门，一片漆黑，沙发上隐约像坐了个人。
　　“你怎么不开灯？”裘德把面搁在桌上，随手按下开关。
　　突然出现的光源短暂地让艾因眯了眯眼，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裘德指了指桌上的面，先给他打预防针，“喏，你今天的晚饭，不过劳驾船长阁下亲自挑一下葱花。”
　　“老米又忘了不加葱花了？他该早点让他的儿子继承手艺了。”艾因看起来有点提不起精神，倒在沙发上，小臂盖在眼睛上。
　　“他不仅记忆力下降，眼神也不太好。我敢打赌，整个汉娜广场没有比我更帅的金发。”裘德抱起莉莉，揉了揉它的机械脑袋，金属机身因为他的抚摸而反馈了几分温度。
　　艾因放下手臂，睁眼看着天花板，他有预感今晚会失眠。裘德看他从自己面前径直走过去，解开桌上的袋子，然后突然回头盯着他看，裘德一惊。
　　“我可跟你打过预防针的啊，你不吃也没必要…”他话说到一半，艾因突然让他站起来。
　　“？”
　　“沙发要换。还有你的桌子，实在擦不干净麻烦找一块桌布盖上。你的狗得…”
　　“你还想把莉莉换了？”裘德震怒。
　　“…你的狗得换束新鲜的百合花了，你没发现它现在戴的这朵快谢了吗？”
　　“我只接受关于莉莉那部分的建议。另外，你是想把我家拆了吗？艾因·维尔阁下。”
　　“明天会有一位贵族来访，哪怕她本人不在意，我们也必须拿出接待的礼仪。”艾因看着他说。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裘德的大脑有些宕机，半晌才反应过来话里的重点，他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艾因，问，“什么贵族？为什么要来我家拜访？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准确来说，这里是理事会军务部特别行动小组的办公室。你只是在这里办公，裘德。”艾因又指了指窗口的黄色百合，“枯萎了，换成鸢尾。”
　　顶灯，“太暗，调到最亮。”
　　储物柜，“太乱，请按照次序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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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德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挑剔成这样，他死鱼眼一般的目光注视着艾因，冷冷地开口，“您明天是要在这里办婚礼吗？十二月，我上哪儿给你偷鸢尾？”
　　“那就不需要鸢尾，其他的劳驾照做，酬劳我会支付给你。”艾因拿起桌上的食物袋子打算离开，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说，“记得准备甜品。”
　　在艾因离开后，裘德瘫在椅子上，盯着怀里的机械狗喃喃自语，“莉莉，我打得过他吗？好吧，那就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