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与无花果》MOFT

10、失芯者1-10 林赛观察到

　　林赛观察到这里的大部分房间都空置着，有人的屋子不多，但是屋外都会多配置两个机械卫兵。门板上参数浮动正常，玻璃墙里的人被四面屏幕包围，憔悴地面对屏幕里审讯的长官，长官通常不会亲自下来，这样审讯也能隔绝风险。
　　安东尼带他们下到第三层，他的权限本来无法进入这一层，但是一位随时可以给他授权的大人物就站在他身后，安东尼回头看凯兰，眼神里有一些得逞的幼稚。
　　三人通过大门外的扫描，大门被打开，第三层的卫兵从门后走来。
　　“劳驾带路，艾因·维尔的审讯室。”凯兰的声音从林赛身后传来。
　　卫兵躬身行礼，没有多问，很快从终端调取来审讯室的授权代码芯片，双手递给凯兰。
　　凯兰示意安东尼接过芯片，林赛在卫兵的注目礼中走近，卫兵沉默地走在他们前面，直到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
　　这件房间看起来出乎意料地正常，如果不考虑里面有个正在睡觉的人的话。
　　林赛伸出手，象征性敲了敲门，里面的人睡得很熟，并没有被她吵醒。
　　安东尼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她，在屋内的人毫无回应之后，他才上前把卫兵给的权限芯片按在了门板的凹槽处，识别成功，大门滑开。
　　林赛第一个进去，注意到桌上的光幕还亮着，高噪区的多行身份代码映入眼帘，旁边有人细致地划分出样本优先级范围。
　　她偏头看向椅子上的人，屏幕的光源照在他的侧脸上，艾因靠在椅背里，外套搭在一旁，长腿随意伸着，头偏向左侧，枪和终端显然已经被收走。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和一支记录笔。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传来，椅子被安东尼拉动，林赛回头看向他，哪怕金属壁可以消除回声，但是高频噪音无法被完全吸收。
　　“抱歉，我忘了这里的椅子不是滑动的。”安东尼顿了一下，然后抬眼，桌对面的人也睁开了眼睛。
　　艾因眯了眯眼适应光线，他似乎对房间里突然出现的来客并不惊讶，只有视线滑到林赛身上的时候多停了一会儿。
　　“我没想到是你们三位先来看我。”艾因轻笑了声，并不打算起身，他抻了抻被压麻的胳膊，熟门熟路地按下桌上的对讲终端，“请送三把椅子进来，带滑轮的那种。”说完看了一眼安东尼。
　　空气似乎被冻住，这屋子里的人太多，林赛在等他们先开口，然而四个人里仿佛有三个人的声带被上了锁。
　　林赛拉开椅子直接在桌边坐下，她指了指桌上的光屏问艾因，“我可以看下你的解析进程吗？”
　　“当然。”艾因调整了光屏的角度，确保她着看不会费力，他突然说，“如果是你的话，这种难度的解码应该用不了半天时间吧。”
　　“事实上我并没有你熟悉高噪区，很多特有脉冲名词我需要翻译。我来做并不会比你更快。”林赛抬头看他，艾因看上去并没有很憔悴，白色的头发齐整地束在脑后，脸上还有一抹被外套袖口压出来的红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些真实。
　　一个看上去能在任何地方都活得很好的人，林赛垂眼。
　　她暂时无法判断他到底是更忠于理事会还是高噪区，他能在理事会的地下深讯区安然无恙，可见他在理事会的地位比她想得还要牢固，他与沈公爵并非是能被轻易挑拨的关系。
　　只有利益共同体的关系是最牢固的，而她有种直觉，在失芯者的案子里，她和艾因的立场是一致的。
　　他们都希望尽快得出不被改写的真相。
　　凯兰站在桌侧，这个位置能更好地观察整个房间里的人，他站着，而他们坐着，中间似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林赛读完光屏上的内容，把安东尼的文件摊开，放在桌子中央，让四个人都围过来。
　　“静时节后，新配额发放。医院截获一段回握失败的外溢脉冲。芯片缺乏主体链接，但仍对主时序网络产生响应。”她抬眼看着艾因，“波段来自失芯者的同频高噪区。”
　　“有人把它带到了医院里，但未必是高噪区的公民。”艾因解释，“我们要首先厘清这段脉冲的代码所属范围，才能确认失芯者的身份。”
　　凯兰望着他，突然开口，“那么你的结论呢，指挥官阁下。”
　　艾因摇了摇头，他圈出了光屏上的几个范围，“脉冲太短了，携带的信息太少。”
　　安东尼把文件往后翻了两页，指了指上面一处有标记的内容，“你们看这里。理事会把医院当天出现过的登记者都采集了身份信息。医院内部封存了信息，我们必须在消息没传出去之前，找出真正的盗芯者。”
　　“我猜，被理事会邀请来的那几位医生现在应该还在深讯区。”艾因的目光从安东尼的身上滑过，落在了凯兰身上，“我可以听听他们的证词吗？”
　　凯兰抬头，与他目光交汇，一同看向他的还有林赛。他没有沉默太久，盯着艾因的眼睛，语气平缓，“事出紧急，我想公爵他并不希望这件事被有心人散播出去。让诸位不得不凌晨奔波一趟，我代表女王向你表示歉意。”右手轻触胸前，微低下巴，一个歉意的行礼。
　　艾因的眼神变深了，神色紧绷了刹那又松弛下来，让王储站着行礼他却坐着可不太得体。他笑了一声，单手撑着桌子起身，对着凯兰敬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王储殿下，为帝国分忧是我应该做的。只是眼下我们需要更多的证词好判断携带芯片来医院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理事会整理了昨晚深讯区从医院证人那里收集的证词。”安东尼突然出声，从凯兰身后走出，微笑着递过一份薄片，“证人分别来自于不同职能科室，希望可以帮到阁下。”
　　问讯记录在长桌中央依次展开。
　　深讯区的归档方式很独特。每份证词都被整理成一段音频，后面跟着简短的身份标识和可信度评估。被筛选过的回答，一条一条浮在光屏上。
　　安东尼站在桌子一旁，负责把几份证词摘要按时间顺序调出来。
　　播放到第三段语音的时候，林赛突然喊停，“先等等。这一段再放一遍。”
　　声轨再次被拉回，这一次，凯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机械音。”林赛和凯兰同时出声。
　　林赛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她的右手下意识地纂住手腕，然后又条件反射般快速松开。
　　是回声器，准确来讲，是回声器内部构造里的一种微型采集器，林赛管它叫听针。她最初把听针设置在回声器里用于采集脉冲，它在工作状态下会发出细微的很难被察觉到的低频声音。
　　“很有默契。看来我们的证人是带着‘礼物’走进的深讯区。”安东尼看了他们两一眼，露出一副‘然后呢’的表情，“有谁愿意为我解释一下，这种机械音的来源？原谅我上一次接触到机械操作与理论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安东尼，我们是同期生。”林赛收回眼神，把音轨移到某个时间段上反复拉动，她指着那段声纹，“它不是没有波动，而是伪装成携带者同频的波动，因此大部分扫描装置会‘失聪’，忽略它的存在。这种机械音通常只出现在微型机械内部，能让深讯区的扫描装置也忽略的并不多见。”比如她的。
　　“把所有的音轨都听完，我怀疑它不止出现在一段证词里。”艾因接过光屏的控制器，把声音的来源一一记在脑海里，把控着播放的节奏。
　　“第十段。”
　　“十七。”
　　“停，十九段。”
　　……
　　“好吧，我现在是房间里最后一个听见的人。”安东尼笑了笑。
　　“你的识别模型需要多久能完工？”凯兰转身看着林赛，林赛听到他的声音下巴微微抬起，指了指艾因的进程。
　　“取决于艾因阁下的解码进度。”林赛说。
　　艾因举起双手，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是我拖慢了进度。”
　　“如果你需要协助的话，我可以抽调研究院签过保密条款的同事加入。”林赛回艾因，但是眼神却看着凯兰和安东尼。
　　安东尼想他今年的假期还没用，等明天，不，等上楼以后他就会跟公爵请示休个长假，离帝都越远越好，如果他能买到舰艇的票的话。
　　凯兰深深看了眼林赛，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没有定过你的罪，艾因。理事会的同僚随时欢迎你征用。”他也没有看艾因。
　　“当然。”安东尼笑着说，“这里甚至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我会和公爵申请在楼下设立一间特别行动小组专属的办公室的。”
　　林赛的作息一向规律，她推测现在外面的时间已经是黑夜了，天然的困意开始上涌，她的手指来回摩挲仿佛在解一个无形的迷方，以此来试图赶走这股疲惫感。
　　艾因突然看了她一眼，他抓过椅背上的外套起身，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问，“在小组成员确认下来之前，我想我可以拿回我的通讯端回一趟家吧。我想理事会不介意再送我回去一趟。”
　　他愿意让渡出一些被监管的权力，并不在意理事会全程盯着他的行动。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阁下。”安东尼看了眼终端刚收到的消息，“公爵封锁了一切接触者的权限，在没有交出答卷以前，恐怕你们都离不开这里。”
　　“也包括我吗？”凯兰挑眉。
　　“不，殿下。你拥有高于理事会的优先权。”安东尼回。
　　凯兰理了理领口的褶皱，从进门开始他就没有换过姿势，疲倦感好似从未他身上出现过，他回头看了眼林赛，没有直接开口，直到林赛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身，他才低声问了一句，“需要我带回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