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赴寒江》雅只

25、新班级 “江寒，加

　　预备铃短促的声响刺破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原本还在收拾书本、互相搭话的同学纷纷快步回到座位，喧闹一点点敛下去。
　　齐明越乖乖坐直身子，眼角余光依旧忍不住往旁边瞟。江寒早已合上习题册，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轻轻搭在课本封面上，神色平静。
　　很快，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穿着简约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定在讲台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安静一下。我叫陆承洲，担任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会一直教到你们毕业，同时负责咱们班的数学。”
　　陆承洲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平和：“刚分班，虽然对重点班没有什么影响，但还是有一些新同学的。所以，第一节课不赶进度，先轮流上台自我介绍，简单说说名字、兴趣，随便聊两句就行。从第一排开始，按顺序来。”
　　台下响起细碎的低低议论声。
　　齐明越微微前倾身子，小声侧头，凑向江寒那边：“江寒，你们重点班学到哪了，我听说你们重点班进度挺快的。”
　　江寒没转头，视线落在讲台方向，没有接话，只安静等着。
　　齐明越也不尴尬，自顾自继续嘀咕：“我之前那个班进度慢一截，怕之后跟不上，心里还悬着呢。”
　　齐明越见江寒依旧毫无反应，也不扫兴，收回一点身子，目光看向前排陆续起身自我介绍的同学，嘴上还在小声碎碎念：“不过有你这个年级第一当同桌，我是不是等于自带外挂了？之后数学课要是跟不上，我能不能厚着脸皮来问你啊。”
　　江寒始终目视前方，脊背端正，仿佛身侧那道轻快的低语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半点没有回应的打算。
　　前排的同学一个接一个走上讲台，有的拘谨简短，有的活泼风趣，每说完一段，教室里就扬起一阵零落的掌声。顺序顺着座位一排一排往后推移，慢慢靠近靠窗这一组。
　　齐明越一边听着别人的介绍，一边在心里打草稿，时不时侧眼瞟江寒，低声自问自答：“江寒，一会儿轮到你，你打算怎么说？按你这性子，应该顶多报个名字吧。”
　　话音刚落，前排最后一名同学说完落座，陆承洲抬眼望过来，声音清晰：“下一位，江寒。”
　　江寒闻声，从容起身。
　　身形高挑的少年缓步走上讲台，站定之后，声音清清淡淡，语速平稳：“江寒。没什么爱好，没别的了。”
　　寥寥一句话，干净利落，不多一字。
　　教室里没什么人有反应，重点班的人都知道这位学神的性格，刚分班过来的也听过学神的名头，简短直白的自我介绍反倒格外有辨识度。
　　掌声轻轻响起，江寒走回座位，刚坐下，陆承洲便接着点名：“齐明越。”
　　齐明越笑着站起身，大步迈上讲台，眉眼亮堂堂的：“大家好，我叫齐明越。爱好打篮球，闲时也会打打游戏，性格比较外向。刚分到咱们班，很多内容还得补，之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有能搭把手的地方，也可以找我。”
　　说完，他下意识往江寒的方向扫了一眼，在掌声里快步回到座位。
　　屁股刚沾到椅子，齐明越立刻侧过头，压着笑意小声调侃：“我说对了吧，你果然说得这么简短。学神的自我介绍，主打一个言简意赅。”
　　江寒翻开桌上崭新的数学课本，指尖轻轻按住书页，视线落在标题上，依旧没有开口。
　　陆承洲等两人落座，抬手压了压台下的动静：“自我介绍先到这里。接下来我说下这学期的班规和学习安排，分班之后节奏会加快，大家尽快适应。”
　　他条理清晰地逐条交代考勤、作业上交要求、周测安排，顺带提了几句高二学业压力会陡然上涨，重点班不养松懈的人。齐明越听得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随手划着横线，耳朵却还分出一半留意身旁安静的人。
　　一节课的时间不长，陆承洲没有直接开讲新知识点，后半段大多是叮嘱与规划，下课铃一响便准时收了教案：“课间休息十分钟，下节英语。”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交谈声、挪椅子的动静混在一起。陆承洲走出教室的刹那，齐明越立刻侧过身，胳膊轻轻靠向江寒的桌面，眼神亮晶晶的，语气直白又坦荡：
　　“江寒，加个微信呗。”
　　江寒刚刚合上数学课本，指尖还停留在封面上，闻言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淡淡的，没有明显情绪，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吐出三个字：“干什么？”
　　终于等到回应，齐明越眼睛一亮，顺势找好理由：“方便啊，之后题目不会可以问你。同桌之间，留个联系方式很正常吧？就当交个朋友。”
　　江寒静静望着他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只是目光重新落回桌面，声音依旧清冷：“不需要。”
　　齐明越也不气馁，笑着摊摊手：“没事，不急，你可以再想想。”
　　齐明越收回往前凑的身子，半点没被这句干脆的拒绝打击到，反倒自顾自翻出英语书，指尖敲了敲课本侧边，嘴上还不闲着，小声继续搭话：“反正咱们接下来一整个学期都是同桌，早晚都得打交道，加个微信而已，又不吃亏。”
　　江寒没有再接话，从桌肚里抽出一本习题册，垂眸低头，笔尖落在纸上，安安静静演算起来，直接把周遭的喧闹隔绝在外，一副不愿再多聊的模样。
　　齐明越见状也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反复纠缠，只是目光时不时悄悄斜过去，落在少年线条干净的侧脸上，心里暗暗盘算。他看得出来江寒性子冷淡疏离，不是故意针对自己，应该只是习惯独来独往。
　　十分钟的课间一晃而过，上课铃准时响起。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课堂正式开始。
　　整节课里，齐明越听得还算投入，跟着老师的节奏勾画单词、记笔记，可只要老师板书、大家低头默读的间隙，他就会偷偷瞥一眼身旁的江寒。对方全程专注，笔记工整简洁，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全程安安静静，偶尔抬眼看向黑板，神情始终平淡。
　　下课铃响起，英语老师收好教案，简单布置完课后任务便离开了教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烘出一点懒洋洋的暖意，这是下午的大课间，不少同学趴在桌上小憩，也有人起身接水、闲聊走动，教室里闹静参半。
　　齐明越合上英语书，侧过头看向江寒，语气松弛自然，不带半点逼迫：“要不要出去接杯水？”
　　江寒刚把笔帽扣好，闻言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言简意赅：“不用。”
　　说完，他指尖翻了翻习题册，继续埋首对着题目演算，一副打算趁着课间刷题的样子，不打算起身走动。
　　齐明越也不勉强，自顾自拿起水杯起身去走廊饮水机接水，回来的时候还顺手帮同桌带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江寒桌边。
　　江寒笔尖一顿，抬眼看向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水，眉头微蹙：“我没让你带。”
　　“顺手而已。”齐明越拉开椅子坐回去，笑得轻松，“同桌福利，不用有压力。”
　　江寒沉默几秒，没有推回去，也没有立刻去碰，重新落回目光，继续做题。

　　很快，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起。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午后的课堂氛围容易犯困，齐明越撑着精神认真听讲，困意上来的时候，便悄悄侧眼瞥一下身旁的江寒。少年脊背挺直，全程凝神盯着黑板，字迹清隽的笔记一页页往下写，丝毫不见倦意。

　　一节课结束，又是短暂的课间。齐明越再次开口，旧事重提，语气依旧从容：“江寒，再考虑下微信的事？”
　　江寒笔尖停在草稿纸的算式上，侧过头看他，声音清冷：“不需要考虑。”
　　“江寒，不要这么着急拒绝嘛。”齐明越摊摊手，不逼他，“没事，不着急，我慢慢等你同意。”
　　江寒没再接话，转回头，重新沉浸进习题里。下午的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安静又疏离，而齐明越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打定主意，来日方长。

　　天色彻底沉下来，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只余下头顶日光灯匀净的白光。值班老师临时有事，进门简单叮嘱几句维持纪律，便转身离开了，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极轻的翻书响动。
　　齐明越盯着习题看了没几分钟，心思又飘回旁边的人身上。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气息轻得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江寒，老师不在，这回总可以好好聊聊微信的事了吧？”
　　江寒头也没抬，草稿纸上的演算有条不紊，冷淡地回了一句：“做题。”
　　“题可以稍后再做。”齐明越不依不饶，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咱们都同座大半天了，加个微信而已，又不打扰你刷题。江寒，你这种又好看又聪明的大学霸，肯定会同意的吧。”
　　“江寒，就当交个朋友呗。”
　　“江寒，你理理我呗。”
　　“江寒，别做题了，你都做一天了。”
　　江寒依旧埋着头，笔尖短暂停顿，没有应声。
　　齐明越再接再厉，语气带着一点软磨硬泡的意味：“别再拒绝我啊，江寒，你就同意呗，我保证绝对不骚扰你。”
　　周遭安静，两人这几句低语显得格外清晰。江寒终于停下笔，缓缓抬眼看向齐明越，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齐明越都以为又要迎来一句干脆的回绝。
　　半晌，江寒才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手机拿过来。”
　　齐明越一怔，随即眼睛倏地亮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动作飞快，悄无声息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解开锁屏，递到江寒面前，按捺着笑意小声说：“真的？”
　　江寒没有答话，伸手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微信二维码页面。他操作了一会儿，又把手机递回给齐明越，随后重新低下头，继续落在草稿纸的算式上，不再多说一字。
　　齐明越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收敛住动静，不再继续絮叨打扰，乖乖转回身拿起笔做题，只是余光时不时瞟向身旁安静刷题的少年，其实，江寒他人还挺好说话的。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刺破安静，走廊里瞬间涌来喧闹的人声。同学们收拾书本、推拉椅子的声响此起彼伏，陆续结伴往外走。
　　齐明越慢悠悠合上习题册，指尖下意识点开微信，一眼就看见那条还没通过的好友申请，侧头看向旁边正在整理试卷的江寒，压低声音：“放学一起走吗？”
　　江寒把试卷整齐叠好塞进书包，动作有条不紊，闻言淡淡拒绝：“不用。”
　　“行吧。”齐明越也不勉强，把笔袋扔进书包，“那我先走啦，记得通过好友申请。”
　　江寒没应声，背上包，起身便顺着人流走出教室。他走得不快，脊背挺直，独自穿过喧闹的走廊，没有回头。
　　齐明越跟在后面不远，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拐过楼梯转角，才笑着收回目光。走出教学楼，晚风裹着夜里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成群说笑的学生挤作一团。
　　齐明越没立刻回家，靠在校门口的路灯下，指尖反复点开微信页面，盯着那条申请等了片刻。
　　没过多久，消息提示轻轻一响。
　　你已与砚白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齐明越眼底笑意更深，手指悬在输入框，斟酌半天，只敲了一句。
　　明：江寒，以后多多指教啦。
　　发送出去，他抬眼望向远处，已经看不见江寒的身影了。
　　消息发出去半晌，对面没有回复。
　　齐明越也不着急，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迈步走向公交站台，晚风扫过肩头，心情格外愉快。
　　另一边，江寒坐在回家的公交上，手机屏幕暗着，他只是扫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打字回复，随手把手机锁屏，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侧袋，脑海里短暂掠过晚自习时，齐明越眼巴巴缠着他要微信的模样。
　　车窗外霓虹流转，他沉默地靠着车窗，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公交稳稳停在老旧小区的站台，江寒起身下车。楼道里声控灯年久老化，脚步踩上去，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墙面斑驳，墙根堆着废弃纸箱。他单手拎着书包，一步步拾级而上，到三楼时，轻轻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门内安安静静，没有预想里的争执摔砸声。
　　玄关摆着一双女士帆布鞋，江寒松了半口气，换鞋放好书包，往客厅走。女人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眉眼温软，看见他回来，轻声笑了笑：“小寒回来啦？今天晚自习累不累，马上就能吃饭了。”
　　是江寒的妈妈，李姗姗。
　　江寒“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沙发角落，目光扫过客厅，没看见另一双男士皮鞋，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放了下来。
　　“你爸今天又没回来。”李姗姗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手上择着青菜，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怨怼，只剩下疲惫的温和，“前几天拿了家里积蓄出去，又赌输了，不敢露面，估计又不知道躲去哪个地方了。”
　　江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喉间发涩，低声道：“别给他钱了。”
　　“我知道。”李姗姗叹口气，转身继续翻炒锅里的菜，油烟缓缓升起，“我只是怕他被逼急了回来闹事。这几个月断断续续不见人影也好，至少家里安生，不会吵到你学习。”
　　过往破碎的片段掠过江寒脑海。偶尔男人输红了眼冲回家，摔碎碗筷，高声争吵，刺耳的呵斥砸满这间狭小的屋子。
　　晚饭摆上桌，两菜一汤，简单清淡。母子俩安静地吃饭，没有提起那些沉重的琐事。李姗姗不停往他碗里夹菜，叮嘱他高二课业重，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刷题。
　　吃完晚饭，江寒主动收拾碗筷洗碗，李姗姗拦了两下没拦住，只好任由他去。等收拾妥当，江寒回到狭小的卧室，关上房门，隔绝客厅的动静。
　　房间不大，书桌靠着窗户，摞满习题册与试卷。他拉开椅子坐下，台灯亮起，暖光铺满纸面。
　　手机放在书桌一角，屏幕依旧暗着。他方才在公交上看到齐明越发来的那句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指尖迟疑片刻，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备注是“明”发来的那句：江寒，以后多多指教啦。
　　江寒静静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许久，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敲下任何字句。
　　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倒扣在习题册旁，暖黄台灯落在少年清隽沉静的侧脸上，敛去了所有细微情绪。

　　一直刷题到将近十二点，门外轻轻传来敲门声，李姗姗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小寒，别学太晚了，早点休息。”
　　“知道了妈。”江寒低声应了一句，笔尖稍稍停顿。
　　等母亲走远，他才停下笔，整理好桌面的试卷习题，将手机放到枕头边。屏幕依旧安静，没有新消息弹出。他没有再点开那个对话框，关灯躺下。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这篇故事线基本想好了，高中剧情再写一章就继续主线。感谢看我作品的读者，这篇文虽然写得非常没有文化，但是还是非常感谢，虽然也没有什么人看啦(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