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赴寒江》雅只

12、清晨 江寒偏头一

　　次日一早。
　　清晨，江寒懵懵懂懂地醒来，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脑袋还有点儿迷糊。
　　昨晚，齐明越好像易感期来了，他抱了我一会儿，然后，他好像……
　　躺在床边的人不安分地翻了个身，江寒突然才意识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人。
　　江寒偏头一看，发现齐明越睡在他床上。
　　……
　　“草。”
　　脏话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江寒额角青筋跳了跳，昨晚明明只打算让对方短暂抱一会儿平复状态，结果被齐明越软磨硬泡纠缠到半夜，最后这人居然直接赖在自己床上睡了一整晚。
　　齐明越睡得很沉，易感期过后面色已经恢复正常，眉眼舒展，手臂还下意识搭在江寒的腰腹位置，呼吸均匀绵长，完全是一副安稳熟睡的模样，半点没有半夜死皮赖脸撒娇纠缠的样子。
　　江寒抬手，毫不客气地伸手推了一把齐明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火气：“齐明越，滚下去。”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只是往温暖的方向又蹭了蹭，脑袋埋得更深，非但没有醒来，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呢喃着含糊的梦话：“江寒，别闹……再睡会儿……”
　　温热的气息扫过脖颈，江寒浑身又是一阵僵硬，昨夜僵持许久的酸涩腰腿还没缓过来，如今被人牢牢圈住动弹不得，心底的火气和别扭掺在一起，格外煎熬。
　　“齐明越，滚下去。”
　　“江寒，再睡一会儿嘛……”
　　江寒果断地给齐明越踹下了床。
　　如此大的动静惊醒了宿舍里的其他两人，李嘉轩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呵欠，“你俩大早上搞啥呢？”
　　周野则是翻了个身，眼皮也懒得掀，“你俩大早上这么吵干嘛呀……我还要睡呢。”说完又翻身背对众人睡着了。
　　齐明越被踹下床的时候还有点儿懵逼，直到屁股上清晰的疼痛袭击大脑神轻，才终于慢悠悠睁开了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看向江寒时先是茫然一瞬，随即扬起往日吊儿郎当的笑，语气慵懒又得逞：“早啊江寒，一起睡醒感觉还不错。”
　　“……”
　　傻逼。
　　江寒此时此刻真想弄死齐明越，脸色冷沉，侧身掀开被子，坐在床上，冷眼看着坐在地板上的人，“齐明越，你有病啊？睡我床上。”
　　齐明越慢悠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易感期彻底褪去后精力恢复大半，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挑眉看江寒，语气是惯有的调侃劲儿：“江寒，别发火嘛，咱俩都是男生，况且你是Bate，睡一张床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江寒抿紧唇，懒得跟他掰扯歪理，语气冰冷：“齐明越，你还有遗言吗？”
　　“哎，江寒我真错了。”
　　“江寒，别搞啊。”
　　李嘉轩则是在一旁看戏，不合时宜地开口：“你俩又咋了，昨晚我和阿野回来你俩抱一起睡不挺和谐的嘛？大早上又干嘛？”
　　江寒听完之后脸色更黑了，齐明越则是在一旁大喊“江寒我错了……”
　　李嘉轩看了一会儿二人每日的这出戏份，就起了床，走到卫生间洗漱去了。
　　卫生间的门合上没多久，里面流水声哗哗作响，宿舍里只剩江寒周身低气压和齐明越刻意放软的求饶声。
　　江寒垂着眼，指尖攥得床单微微发皱，李嘉轩那句“抱在一起睡”像根针狠狠扎在心上，窘迫混着烦燥翻涌上来。他长腿一迈直接下床，地板凉意透过拖鞋浸上来，目光沉沉锁着齐明越：“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齐明越见他是真动了火气，嬉皮笑脸收敛大半，往前小挪两步，双手合十摆出讨饶的样子，连忙开始拍马屁，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却还藏着一点狡黠：“江寒，别啊，那不是情况特殊嘛，Alpha易感期控制不住本能，我真的错了，你别动手啊。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江寒你这么帅气，善良，智商又高的人肯定是大人有大量的。”
　　这话非但没安抚到江寒，反倒让他脸色又冷了几分。江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所以这就是你擅自爬我床铺，赖着一整晚的理由？”
　　“事实是这么个事实，但是我齐明越发誓，绝对没有下次了。”齐明越见硬说和拍马屁没用，干脆放低姿态，放软了语调，活脱脱一副知错认罚的模样，“我保证，下次易感期提前三天备好双倍抑制剂，绝对不麻烦你半分，也绝不越界上你的床，行不行？”
　　卫生间里水声停了，李嘉轩擦了一把脸上的水，靠在门框上慢悠悠看戏，嘴角噙着看热闹的笑：“我说你俩，就别吵了。天天都来这一出，昨晚我俩回来的时候，你俩抱一起睡得挺香的，关系不挺好的嘛？要不是怕吵醒你们，我都想拍张照片留念了。”
　　江寒此时此刻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齐明越反倒眼睛一亮，顺着话头接下去：“是吗？真的假的？”
　　“你还敢说？”江寒眼风扫过去，压迫感十足。
　　齐明越立刻举手投降，往后退了半步，连声服软：“江寒，我错我错，我闭嘴，彻底闭嘴。”
　　床上的周野全程蒙在被子里，仿佛外面的吵闹和自己毫无关系，呼吸绵长平稳，显然还在深度睡眠里。
　　“唉，你俩自行解决，我不打扰了。”李嘉轩摆摆手，去叫周野起床了。
　　“舍长大人，别走啊，救我一下啊。”齐明越将可怜的眼神投向了李嘉轩。
　　李嘉轩头也没回，只抬手挥了挥，语气漫不经心：“自己惹的人自己哄，我可不敢掺和你们俩的恩怨。”说着就伸手扯住周野盖在头上的被子，露出周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周野睫毛颤了颤，闷哼一声，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晨光，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睡意：“嘉轩，干什么……还没到上课时间。”
　　“阿野，快起床了，迟到了教授要骂的。”李嘉轩现在只想带周野赶紧离开宿舍。
　　这边齐明越求救落空，只能苦巴巴转回视线对上脸色依旧难看的江寒，嬉皮笑脸彻底收敛了大半。他慢慢放下举着投降的手，小步小步往江寒跟前挪。
　　“江寒，我错了，你消消气行不行？”齐明越放轻了声音，目光落在江寒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心里门清对方不是真的暴怒，多半是羞恼盖过了火气，“昨晚我脑子确实不清醒，易感期那股劲儿上来，浑身难受，下意识就往你床上爬了，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江寒下颌线绷得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冷声道：“齐明越，闭嘴。”

　　李嘉轩那边已经把周野勉强劝起来，周野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走进卫生间洗漱。
　　“啊，我不要上课，我再也不熬夜了……”
　　“行了，阿野。”
　　齐明越被江寒一句冷斥堵得话音顿住，却半点没有要走开的意思，目光黏在江寒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放得愈发柔和，像在耐心哄闹脾气的人：“江寒，好好好，我闭嘴，我不多说，你别一直绷着脸，看着怪吓人的。”
　　江寒压根懒得搭理他，弯腰从衣柜里翻衣服，自顾自地换起来。宿舍里的空间不算宽敞，江寒背对着齐明越换衣服，后背线条绷得笔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齐明越就安安静静待在原地没上前，目光克制地落在地面，只偶尔悄悄抬眼瞟一下对方的背影，喉结轻轻滚了滚。昨晚易感期失控的时候，他无意识搂抱的触感还清晰留在四肢，哪怕现在清醒了，心底那股贪恋安稳的感觉也没完全压下去。
　　卫生间里水流哗哗作响，夹杂着周野断断续续的哀嚎，李嘉轩低声安抚的声音穿插其中，正好隔开了这边的死寂。
　　等江寒利落换好衣服转过身，齐明越立刻站直身子，脸上又浮起一点轻佻笑意，却不敢再展露出那副吊儿郎当样：“江寒，我不烦你。”
　　江寒眼皮都没掀一下，脚步径直朝着卫生间走去，全程没有给齐明越半个多余眼神。
　　齐明越也没有硬凑上去纠缠，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宿舍靠墙的书桌边等候等着，双手揣进裤兜，目光始终轻轻追着江寒的身影。他心里清楚江寒现在羞恼大于怒意，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安静等候反倒更稳妥。
　　卫生间里，李嘉轩正拿着干毛巾给昏昏欲睡的周野擦脸，周野脑袋耷拉着，眼皮黏在一起，困得几乎站不稳，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不想上课。见江寒推门进来，李嘉轩很贴心地往侧边挪出一块洗漱位置，动作轻得没有声响。
　　江寒没吭声，快速洗漱完就出去了。
　　等李嘉轩和周野也出来，齐明越也赶紧换好衣服进去洗漱。
　　“江寒，你吃早餐吗？我请你。”齐明越试探地开口，往日里漫不经心、说话带几分散漫打趣的模样全然收了起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没有往前跨步逼近，只停在两步开外的位置，一双平日里总是灵动张扬的眼眸此刻盛满忐忑的试探，视线落在江寒后背，不敢直直对视，只悄悄瞟着对方的反应。
　　哪怕只是一句邀约，他也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呼吸放得很轻，整个人都褪去了平日的桀骜随性。
　　“随便。”江寒淡淡地说。
　　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齐明越眼底的忐忑骤然散开一点光亮，原本微微绷紧的肩线缓缓松弛，攥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舒展，方才屏住的呼吸慢慢匀开。
　　齐明越：江寒没拒绝，还能哄。
　　——
　　吃完早饭，二人去了专业教室上课。
　　走进教室时，早到的人大半都在低头翻书或是小声闲谈，齐明越刻意落后江寒小半步，目光牢牢锁着对方的背影，等江寒入座的坐在了他旁边。
　　落座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刚坐下就掏手机、和江寒搭话打闹，脊背端正靠在椅背上，原本总是散漫耷拉着的领口也理得整齐。
　　老师刚站上讲台，周遭喧闹顿时安静了下来，变成了在桌下小声闲谈。齐明越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聒噪举动。
　　不知道为什么，齐明越听了半节课就开始昏昏欲睡，他觉得是自己昨晚睡得太晚了。困意一层层漫上来时，齐明越先是下意识绷紧后颈，用力眨了几下眼皮，长睫毛反复颤动。
　　他不敢直接趴在桌上睡死，怕动静太大惹江寒反感，更怕自己无意识靠过去冒犯对方。只好将手肘轻抵桌面，手掌虚虚托着半边脸颊，脑袋偏向远离江寒的一侧，眼帘半阖。原本清亮有神的眸子蒙上一层雾蒙蒙的倦意，下颌线条软了下来，平日里张扬锐利的气质尽数被困倦磨平。
　　突然他感觉面前多了什么绿色的东西，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抵着。
　　指尖推过去一小盒薄荷硬糖，动作幅度很小，几乎只有两人能察觉，唇瓣无声动了动，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上课犯困可以含一颗。”
　　齐明越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半耷拉的眼皮骤然抬起，目光先落在那方浅绿色糖盒上，而后缓缓侧头望向身侧的江寒，往日里灵动跳脱的眸子此刻懵懵的，多了几分茫然。
　　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原本托着脸颊的手慌忙收了回去，方才浓重的困意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冲散大半。喉结轻轻滚动两下，指尖悬在桌面上方迟疑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勾住糖盒边缘。
　　齐明越没吃，只是将糖盒轻轻挪到自己桌角靠内侧的位置，全程和江寒保持着安全距离。侧颜线条柔和下来，紧绷的下颌慢慢放松，眼底漫开细碎又真切的笑意，方才隐忍克制的疲惫里掺了浅浅的欣喜。
　　他微微偏过头，声音里带了些笑意：“江寒，谢了。”
　　说完立刻转回正面朝向讲台，假装认真看向黑板，可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轻轻蜷了蜷，心底的雀跃压不住。哪怕睡意依旧在反复翻涌，脑袋时不时还是会发沉点头，却没再放任自己昏睡，时不时目光悄悄斜掠向身旁人。
　　直到第一节课结束，齐明越都没有拆开那盒薄荷糖，只是安静收进了裤子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了两下盒身，唇角压着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浅淡弧度。
　　江寒其实也没有对我那么冷淡……
　　心里想着，下意识在口袋里攥紧了那盒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