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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开业大吉 ...

  •   巳时将至,街上的人流越发密集,人群中混合着挑着担子卖炊饼的、推着推车卖时令鲜果的,还有拉扯着小孩的、背着行囊赶路的,人潮左拥右挤,声浪此起彼伏。

      傅泠迎走阿娇后,忙着将后院蒸的糕点都装到竹匾上,再齐整地码到橱窗内,最后把每个样式都挑出一块来,精巧地装点在青瓷碟上,这都是需要放在橱窗前的小案上供客人瞧看的。

      有常售的糕点,傅泠码在橱窗的第一层。
      黄糕软糯黏糊,色泽呈米白,傅泠在碟上铺了一层荷叶,衬得色泽越发透亮,像是点在荷叶上的清晨露珠;茯苓糕通体莹白如玉,细孔密布如雪,似有若无的药香混在清甜中,傅泠在糕上点缀了三两颗枸杞,如那雪中腊梅般好看;而百合酥外形酷似绽放的百合,酥皮层层绽开,薄如蝉翼,傅泠在碟子的一旁放上两朵晒干的野百合,彼此相印成趣。

      时令糕点则被傅泠排在了第二层。
      重阳糕色泽温润,层层叠叠,与“高”同意,傅泠在糕面上插着一面彩色小旗,四周点缀着松子仁与桂花蜜,甜香味扑鼻;菊花饼是以黄甘菊捣汁和糖,倒印成圆形酥饼,菊香渗入饼皮,馅心是清甜中带着味苦,极具菊韵,傅泠以小甘菊在旁点缀,花香交融;桂花糕更是傅泠的拿手好戏,雪白细腻的糕上淌着桂花糖蜜,桂花香气非浓非烈,温润中带着蜜意。

      最后,还有傅泠另外做的仲秋节特供糕点——太饼。六块太饼如明月一般挂在橱窗的最高层。

      店铺大堂里的沈晏和也没有闲着,他大手一挥,将宣纸平铺在桌上,而后洗砚磨墨,开始着手书写食单。
      宣纸很快被字铺满后不仅细细地介绍糕点,还在旁题注如何食用更为鲜甜,洋洋洒洒,竟是将食单写出策论一般的样式。

      待所有东西都各归各位,日头已完全爬上了橱窗,照得其中的糕点微微发亮。
      橱窗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傅泠还贴心地在桌上备好了菊花茶,满屋子的菊花清香贴着门缝往外钻。

      傅泠擦了擦手,抄起柜子上放着的铜锣,走到店铺门前,清了清嗓子,敲响铜锣后对着街道大喊一声:
      “临福糕点铺,开——业——咯——”

      傅泠在店铺门前来回踱步,一边敲一边喊:“今日临福糕点铺开市,所有糕点一律八折!”

      一声声震天响的锣声引来了不少驻足的行人,店铺渐渐被人群围拢住。

      “听阿娇说这儿新开了家糕点铺,样式多味道好,我也来瞧瞧。”一手臂挎着篮子的老妇人探着脑袋,一边瞧着那玲琅的糕点一边道,“还真是,这糕五花八门的,瞧着新鲜,闻着也是很香呐。”
      一旁的小儿扎着两根小辫,扯着妇人的衣角,踮脚指着案上的百合酥道:“阿嬷阿嬷,您看那儿,有一朵好漂亮的花!”

      妇人笑着点点头,傅泠已麻利地用油纸从橱窗中包了两块递给了小儿同妇人:“您尝尝,这是百合酥,以青梅同松仁入馅,还带着百合的香气,清甜可口,老少咸宜。”
      腾出手来接过咬了一口,吃得妇人的眉眼间都漾开了笑意,果然是酥脆又清甜,还略带青梅的酸味。再低头去瞧身旁的小儿,他早已将嘴巴塞得满当,嘴角边上都是碎酥。

      “糕点果真是美味极了,阿娇没有骗我。”妇人一边从布袋子掏出铜板递给傅泠,一边笑着说,“下次还光顾你们这儿!”

      傅泠笑着接过铜板,心中滋滋冒喜,阿娇姊的铺头在那街口拐角,往来行人颇多,再加上她的人脉颇丰,让她替自己宣传一二,揽起客来果然是事半功倍。
      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临福糕点铺刚开业,还是得多些在外招揽生意方可将店顺利地做下去。

      一旁还在观望的客人听到妇人的话,纷纷开始上前买糕,铺前一时人满为患。

      沈晏和本是坐在店铺角落的方桌前温书,见傅泠忙得脚不着地,他便放下手中书籍,围上围布走到店窗前。

      傅泠正想抬手去一旁的橱柜上取新的麻绳,却发现自己身旁站着一个人。
      “你怎么进来了?”傅泠惊道。

      “书看得累了,便来帮帮你。”沈晏回话,却没有抬头,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给包好油纸的菊花饼系上绳结,而后贴上福字,递给了窗外的老大爷,“您拿好。”

      傅泠瞧着沈晏和,细眉一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细细摩挲着手中的麻绳,觉得心口处像漾起了一个个小泡泡。

      二人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傅泠夹糕点包油纸,沈晏和绑绳结贴福字,默契得完全不像是第一天开业。

      “掌柜娘子,你这糕点油纸外头贴的福字倒是有趣。”一身着浅藕色短衫、米白色马面裙的女子接过沈晏和递来的糕点,仔细地端详着。

      傅泠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布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笑着道:“可不是么,这字呀,我可是托咱们梧柏县的一等秀才书的呢!”

      “是吗?!难怪这字书得如此好,”女子眸光一亮,“掌柜的,我听说那一等秀才姓沈,也是生得俊俏无比,你既见过他,还能让他给你的新店题字,不如同我多说说?”

      沈晏和打结的手顿了一顿,无言地盯着一旁的傅泠。

      可傅泠却憋着笑意,没有顺着女子的话头说下去:“这位小娘子是心悦于沈公子么?”

      “咱们县里应该有不少的女子都想见他一面吧?只不过他平日里素来低调,也只是放榜那日露了面去找那刘家儿,听说还是去替母寻公道,”女子的脸上腾起两朵红霞,“如此热血男儿无人不见贤思齐,掌柜不也去找他题字么?”

      傅泠点点头,偷瞧了一眼沈晏和。他确是优秀儿郎,才气横溢又至孝至纯,长得还俊朗,若不是他家贫苦又同她绑在了一处,他家的门槛定会被那说媒的踏破了去。
      可人无完人,按傅泠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觉得沈晏和根本就是个情智未开的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情爱之事,只怕他会伤了好多女娘的心。

      “不过掌柜的,我瞧着您店里的小厮模样倒也俊俏……”

      “我是她夫婿。”
      沈晏和头也没抬,手中的绳结却散了两次。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你俩瞧着如此般配!”那女子讪笑道,语气轻松不少,“那我便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望生意兴隆!”

      女子走远后,傅泠惊掉的下巴还没合拢:“你……你说啥呢!”

      “难道不是么?”

      “咱们这不是还没成亲呢嘛?”傅泠手指微微蜷缩,慌乱道。

      “迟早的事儿,你莫不是要同我散伙?”

      傅泠听罢,连连摇头,可心中那种酥酥麻麻的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觉得自己变得好生奇怪,脸上火辣辣的,手脚还有些软。
      可瞧瞧一旁的沈晏和,他为何如此泰然处之?

      日头渐高,铺面人来人往,油纸的窸窣声同那铜板落入木匣的叮当声相映成趣,饶是忙得额头沁汗,傅泠也不觉得累,只觉得甜蜜畅快。

      临近日晡,临福糕点铺铺前的人群才算散完,橱窗里的糕点被一扫而空,最让傅泠没想到的是,那六块太饼都卖完了,而且供不应求。
      因为太饼只在佳节特供,没有买到的客人都在惋惜,道错过良辰。

      傅泠累得瘫在凳子上,沈晏和将店窗的小案收起后,走到桌边沏着最后一壶菊花茶。

      “真没想到,开市第一天糕点就卖完了,”傅泠双手撑着桌子,脸上藏不住笑意,“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早说你的手艺不成问题,卖得好是理所应当。”沈晏和端着茶托走过来,菊花的香气四散。

      “你在此处,会不会耽误你温书?”傅泠一骨碌坐起身来,“要不你回家罢,这儿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自是不会,如今我在孝期,已是赶不上明年的秋闱,只得等下个三年,温书的时间还有很多。”沈晏和倒出两杯茶,“况且,家中的也墨已经用完了,留在家里也是空闲,不如过来帮帮你。”

      “那正好,咱们今日可是赚了不少钱,可以给你买些文房四宝,”傅泠眼眸亮亮的,拍了拍桌子上的小木匣,得意地说,“恰逢今日佳节,等关了铺头,看看店铺里和家中都缺些什么,咱们晚上便可去逛逛灯市,听说可热闹了,有戏看,有灯谜,还有河灯……”

      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傅泠,沈晏和轻轻抿了一口茶,他认识傅泠月余,第一次见她的眼中盛着如此光亮。
      他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这是他从母亲离开后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傅泠把最后一张凳子翻上桌面,俩人准备回家食晚,可店铺的门口却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傅娘子……”
      是上午带走陈氏的男人,她口中的陈阶平陈掌柜。

      他手上拿着一个红巾金边的包裹走上前来,脸上堆着笑,微微躬身:“傅娘子,仲秋节安康。”

      “陈掌柜这是做什么?”傅泠后退两步,沉声开口。

      “我是来赔礼道歉的,今日上午,那疯女人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掌柜不妨有话直说,”沈晏和一边擦着门框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猜你是为了郑娘子来的。”

      陈阶平脸上的笑意略微僵硬,他忙清了清嗓子:“这位小兄弟很是敏锐……是,我是为了郑娘子来的,听说她前几日便离开了,你们是她店铺的买家,我便想着问问你们,她为何走得如此匆忙?”

      “你同郑娘子很相熟么?”傅泠抬眼打量着陈阶平。

      阿姊也同她提起过这个陈掌柜,道他平日里友善,时常给她送一些胭脂水粉;平日里医馆里有什么粗重的活计,也是会来帮她忙的。
      不过寥寥数语,所言皆是陈掌柜和善宽厚,比起陈氏,对陈掌柜的看法可谓是两个极端。

      如今看来,阿姊只以为自己遇见了善人,与他人君子之交,哪曾想这男人对她存着别样的心思?

      “相熟倒不至于……”陈阶平放下手中包裹,揣着手,“只是她离开得有些突然,我还有些话未曾同她说。”

      “我想也是,若是相熟的话,郑娘子自是同你说明,她已回老家议亲。”

      “什……什么?”陈阶平双肩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听到了什么,“她、她怎么会……”

      “如何不会?她已寡居五年有余,如今再嫁良人也算是好事一桩。”

      “可是、可是……”陈阶平听罢,面如土色,嘴里喃喃,“难道她根本不懂我的心么?”

      “陈掌柜的心思,便是将自己的外室放在郑娘子的身边,让她日复一日地疯咬她么?”
      傅泠冷笑着,她哪里不知这男人是何心思?只可惜会,他低估了阿姊的心性,阿姊绝计不是那种随意附庸的菟丝子。

      “我、我没有……”陈阶平听着傅泠讥讽的话,脸色一阵青白。

      傅泠已懒得理会面前支支吾吾的男人,她随手拿起一旁的扫帚,往陈阶平的脚边敲打:
      “陈掌柜还是请回吧,今日佳节,早日回家与您真正的夫人好好团聚。”

      在傅泠关上大门的前一刻,那红色的包裹便店里飞了出去,陈阶平被赶出了店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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