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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妄念成空 ...

  •   见陈夫人听了自己这番话后反应如此之大,傅泠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如今过得或许并不幸福。

      试问一个人如何会对他人带着无尽的恨意,原因无非有三。
      其一,是发现昔日比不上自己的人竟过得比自己好;其二,是发现自己打心底里认为与自己同一世界的人却拥有着比自己更好的东西;其三,则是认为别人得到的东西,是自己失去了的东西。

      在与阿姊此前的闲聊中不难发现,眼前的这位陈夫人身世跌撞坎坷,但却是个眼高手低的主儿,她早早地便将阿姊视为了敌对的对象。平日里自觉寡妇低人一等,在他人前抬不起头来,但遇到了与她所遭相像还议嫁不成的阿姊,倒像是自以为自己寻到了可随意出气的泥娃娃。
      许是阿姊独自经营医馆,平日里可靠自己养活自己的本事让她艳羡;又许是阿姊面对挫折时仍积极向上的心态让她嫉妒;还有可能是因为阿姊对亡夫的情深意重让她眼红……

      不论何由,如此杂糅在一处,若是想不开,倒是会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如此,就宛如一个乞儿从不会去羡慕那富得流油的地主,而是时常去妒忌另一个比自己捡的铜板要更多的乞儿。

      “晏和,松开她罢。”傅泠沉着声音开口道。
      如今阿姊已经离开,不必再为这种事情烦忧,而她也对其施以小惩,让这个陈夫人吃到了苦头,这就够了。
      他们闹出的动静已是不小,今日过节,街上人多热闹,再如此下去闹得人尽皆知事小,可影响了店铺开市事大。

      沈晏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被松开了的陈夫人踉跄了一下,黏腻的衣服裹得她喘不过气,湿透了的头发也坠得她头晕。她幽怨地瞧着眼前的二人,这书生竟如此听话,叫他擒住自己便擒,唤他松开便松,可怜她一直挣扎却根本无人在意。

      心中的怨恨更甚,她对着傅泠横眉怒目,嘴里的污言秽语从未断过,她一边扭动着酸痛的手腕,一边扬着下巴对傅泠破口大骂:“你个贱蹄子,别以为有个男人使唤就了不起!男人就是信不过的东西,别看他如今对你百依百顺,可我看你以后也是同我一样做寡妇的命!”

      “够了,你到底还要闹到几时?”
      门口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一身着褐色长衫、暗金马褂的中年男子跨槛进门,健步如飞地走到陈夫人的面前,抬手就往陈夫人的脸上挥去。

      响亮又清脆的声音,陈夫人那保养得当的白嫩脸蛋瞬间变红,留下了清晰的五指印:
      “你快随我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完全不掩脸上的嫌弃神色,一边辱骂她,一边硬拉着她的手要往门外拖去。

      陈夫人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眼中的怒火随着他强硬的动作被慢慢浇灭,到最后,她嗤笑出声。
      “陈阶平,你到底是愿意带我回家了么?”

      女人全身都卸了力,任由着男人拉扯自己,声音不似方才那般歇斯底里,而像一个漏气的皮囊一般,细微绵长,却带着无尽的幽怨。
      拉她的男人动作一顿,脸上神情晦暗,他抿了抿唇,继续动作,二人拉扯着离开了店铺。

      店铺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沈晏和同傅泠二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陈掌柜将那疯婆子带走了么?”
      一手握针线的女裁缝在店铺的门框边探出头来,悄声问道。

      傅泠回过神来瞧那门外探头探脸的女裁缝,觉得眼熟。她细声询问:“这位娘子,那陈掌柜是你寻来的么?”

      那女人点点头,从门后走了出来:“我这不是怕你们被那女人给欺负了去,她呀,疯起来可是谁都管不住!”

      这话稀奇,看来这陈夫人的名声在这一带并不算好。
      可这陈夫人到底是何原因如此疯癫?总不能是因为阿姊才疯的吧?

      傅泠急忙连声道谢,一旁的沈晏和适时开口问:“那妇人方才最后说的话是何意思?”

      陈夫人那话幽怨似毒蛇,听着都让人不寒而栗。

      “我叫阿娇,同我夫君在街口转角处开了一件裁缝店,在这已经十年了。你们新来的怕是还不知道吧,这陈夫人虽说是叫陈夫人,可事实并非如此!”说着,那女裁缝又往傅泠身旁欠了欠,“她不过就是那陈掌柜养的一个外室罢了,根本不是那过门的妻。”
      说着,阿娇咬了一口针脚:“把她丢到这边的水粉铺里,平日里看着光鲜,可其实就是不让她进门的意思。此前陈掌柜还没养她的时候,可是天天都会在水粉铺招揽生意呢!”

      阿娇此话一出,二人的眉头皱得更深,那这不是更奇怪了么?如此说来,倒像是陈夫人自己的婚姻不顺,可她却对着他人发作,这是哪里的道理?

      “可为何她独独对阿姊……梁氏如此怨怼?”

      “我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阿娇声音变小,“听闻那陈掌柜一直是个花花肠子,在外的风流债无数,就数陈夫人最得他宠。但他一直没有娶妻,是因为他独对梁氏心生爱慕,在梁大夫走后便一直想找机会上门提亲。可梁氏对亡夫情根深种,始终未曾透过改嫁的心思,陈掌柜也就没那个机会。
      “后来梁氏找媒婆议亲的事儿让陈掌柜知道了,他便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一直着手准备,打算三书六礼娶她过门。可这事儿最后被那陈夫人知道了。听说最后被她搅了个天翻地覆,陈掌柜上门提亲的事儿被搅黄了,她也如愿搬到了水粉铺这边住,以为天天瞧着,便拿捏住二人的命门。
      说到这儿,阿娇嗤笑一声:“那女人可能以为自己赢了罢,可没曾想,她搬来水粉铺的第一天,便是与那陈掌柜离心的第一天。”

      如此便也就说得通了,傅泠叹了口气。

      这陈夫人,完全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何其可悲。而最可笑的是,她所有对于阿姊的怨恨,阿姊一概不知。
      这世间很多的事情,明明皆男人的过错,可女人却总是寻错方向,执意要去为难另外一个女人。

      “梁氏也是个可怜人,她从不知这二人的其中弯绕,却因此一直遭受陈夫人的挤兑,这几年一直忍气吞声;还有前段时间被那几个地痞流氓欺负,若不是有个聪慧勇敢的小娘子带她去县衙报官,她怕是也难逃劫难。”
      阿娇说着,忽地开始盯着眼前的傅泠,半晌,她迟疑地开口道:“我瞧你倒是眼熟,你该不会就是……”

      傅泠知她所想,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是您说的那位娘子。”

      而她也认出她来,那日看戏的人群中,她同她的夫君亦停留在侧。
      她瞧得清楚,虽说那男人想着事不关己,可阿娇却有着想帮阿姊的心。

      “如此说来,那县衙门口的状师,是您寻来的?”傅泠大胆开口。

      阿娇一愣,随即笑开:“夸你聪慧还真是不假,那日我与夫君路过医馆,见她被人欺辱,我也就想着帮帮她。我夫君那个独善其身的性子,不许我去趟这趟浑水,可我实在不忍……那状师是我裁缝铺的熟客,听到你们在里头说要报官,我便托他前去县衙帮衬一二,以尽绵薄之力。
      “不过这事儿,可别给我夫君知晓了,否则又得怪我多管闲事……”

      傅泠走上前去,郑重地握着阿娇的手:“阿娇姊,我替梁氏多谢你了。”
      一个好的状师,对一场官司的影响不言而喻,那日果然不是碰巧,那是雪中送炭的情谊。

      见傅泠如此,阿娇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开口:“不必不必,我这也不是什么大忙。”
      阿娇有些不知作何反应,抬头四望,继而开口:“对了,梁氏人呢?她这临福医馆不做了?”

      “梁氏家中同她在老家那处议了一门好亲事,她前几日便已归乡改嫁,是以将店铺盘给了我作糕点铺。”

      傅泠说着,转身走进后院,不一会儿,端着一个白盘子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一块新鲜出炉的太饼,袅着青烟,香味四溢。
      “阿娇姊,我叫傅泠,您可唤我阿泠。今日幸得与您相识,能在佳节得善缘,是上天之垂怜。也多得此前您对梁氏的帮助,实在是无以为谢,就将这太饼送给您吧,望您阖家团圆。”

      阿娇忙将手中的针线塞入内衬,腾出手来接过这太饼,两眼放光:“哇,阿泠妹子,这太饼可新鲜,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糕点呢!”说着,还凑近闻了闻,“这闻起来也是香得鼻子都要掉了!”

      傅泠见阿娇如此欢喜,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您若是喜欢那便是最好了,这太饼是京城那头传来的,说是仲秋节吃了就得吃这太饼,定能保佑阖家幸福美满呢!”

      阿娇听罢,急忙推回傅泠手中:“这太饼瞧着不便宜,你这又是第一天开市,哪能直接送我……”
      “那自然是不会白送。”傅泠早知阿娇会推辞,便由着话头顺水推舟地换了个说辞,“阿娇姊若是收了我这饼,还得帮我做一件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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