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用其极》小澄德纳斯

20、第二十章 奔赴黑山岭

　　四人把身上迷彩服的衣角、腰带调整妥当后，并肩往教室方向走去。
　　长廊里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学生擦肩而过，一身深浅交错的军绿色晃来晃去，布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整条走廊都漫着一股崭新布料的味道。
　　走到班级门口，教室门虚掩着半敞开来。抬眼往里看，一片的墨绿。
　　不少人正扎堆互相帮忙拉紧松垮的腰带，还有人把帽子边缘掰正，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班里大半同学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军训套装。
　　几人迈步踏进教室，瞬间将他们融进这片绿色之中。分不清谁是谁了，只认得高矮胖瘦的区别。
　　忽然，一阵哄堂大笑猛地从人群中间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教室前排。
　　是一位叫孙泽皓的同学。
　　季祁对他有印象，胖乎乎的。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季祁看见他一直在下面偷吃饼干，挺有意思的。
　　他顺着众人视线望过去，只见孙泽皓两手高高拎起一条大得离谱的军训长裤。当初填表时他登记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斤，可手里这条裤子尺码依旧夸张得超乎想象。
　　孙泽皓手臂一抖，整条裤子哗啦一下完全摊开，宽大的裤管被铺开展示，像一床被子。
　　他旁边的同学正弯着腰，死死捂住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笑得根本直不起身。
　　孙泽皓也有些无语地看着裤子，抱怨道：“设计师见过人吗？”
　　“哈哈哈哈哈，孙胖你赶紧去换吧！”旁边的同学擦着眼角挤出的泪水，笑得喘不过气。
　　程奕涛坐在座位上也笑不停：“真逆天啊我说，我感觉那裤子的一条裤筒就能塞下季祁了。”
　　季祁弯着眼看见孙泽皓跑出教室，回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绝对有！”程奕涛一下兴致上来了，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裤筒一边塞季祁，另一边塞寇君羡，这样你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了！”
　　程奕涛越想越觉得自己觉得想法有意思，还自顾自地鼓起掌来。
　　季祁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了座位，却偷偷瞟看寇君羡的表情。
　　寇君羡一回教室就坐回座位趴下了，也不知道睡着没，听着没。
　　没过多久，李老师也快步走进教室，手掌重重一拍讲台，清脆的响声让喧闹的教室稍稍安静下来。
　　“领到衣服的都试穿过了没？尺码合不合身？”她目光扫过全班，语气郑重叮嘱，“腰带、帽子千万收好保管，物资没有多余备件，弄丢了没法补发。记住，这周天返校下午准时集合出发去基地，所有人提前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又慢慢泛起波澜。
　　一想到马上就要去往黑山岭训练基地，有人满心期待，也有人垮着脸低声哀嚎，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动静。
　　“七天啊……”前排的一个男生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听说那边晚上蚊虫特别多，还不准偷带零食。”
　　他旁边同桌戳了戳他胳膊：“少抱怨了，能躲掉的只有程奕涛一个，除非你也断个胳膊断个腿。”
　　这话飘进程奕涛耳朵里，他撑着拐杖侧过身，撇了撇嘴，心里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不用顶着烈日进行训练当然好，可一想到三个好友都要一同去往基地，只剩自己留下来，一股沉闷闷的遗憾还是漫了上心头。
　　他转头望向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树枝上的麻雀。
　　季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迷彩外套粗糙的布料，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闲聊。偏头望了一眼身旁趴着的寇君羡，宽大迷彩帽子扣在头顶，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犹豫片刻，伸手极轻地戳了下寇君羡手肘。
　　寇君羡埋着的头睁开一只眼，透过缝隙看向季祁，没说话，眼神却像在问“有事？没事就杀了你。”
　　“老师说周天下午出发去黑山岭。”季祁被盯得一愣，然后放轻音量，小声跟他讲。
　　寇君羡皱眉闭上眼，把头转向另一边。
　　季祁抿了下嘴，只好回头看自己的书。
　　结果就听到那臂弯下发出的一声闷哼，算是应声。
　　易俞竹注意到发呆的程奕涛，那孤零零的样子，还真让人有些可怜：“到那边我会拍照，回来给你看。”
　　程奕涛立刻坐直身子：“说话算话！多拍点照片给我，回来还要给我讲讲环境怎么样、训练累不累！”
　　“嗯。”易俞竹温和地点头。
　　喧闹间，抱着新裤子的孙泽皓喘着气冲回教室，重重坐回座位，把换好的裤子往桌下塞，长叹一口气：“总算换好了，再晚一点我都怕这条被子没人要。”
　　周围一圈人又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李老师敲了敲讲台边缘，抬高声音压住嘈杂：“好了。军训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清单待会班长发在班级群，全部提前收拾妥当。”
　　话毕，下课铃叮铃铃响起。
　　李老师拿起教案：“解散。”
　　人群涌动起来，不少人立刻上讲台拿手机翻看群里的物品清单。
　　季祁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一条长长的清单弹了出来。他一条一条慢慢往下浏览。
　　程奕涛拄着拐杖挪过来，探着脑袋凑在他旁边看热闹：“哇，东西这么多？防晒霜、拖鞋、外套……连衣架都要自己带？”
　　“山里夜间气温低，不带厚一点会着凉。”易俞竹站在一旁提醒道。
　　季祁被身侧的动静吸引。
　　不知道什么时候寇君羡已经坐直了身体，单手撑着脸，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屏幕，长长的碎发垂落，落在迷彩服领口。
　　离出发去往黑山岭，没剩几天了。
　　至于剩下的几天校园时光就过得飞快了。
　　整个班级乃至整个学校都像是按下了躁动的开关，所有人的心都飞离了课堂，悬在了黑山岭那片陌生又神秘的训练基地上。
　　课上也没人犯困睡觉了，除了寇君羡，课间时同学们对着清单核对行李，同桌之间互相提醒要带的东西。
　　而孙泽皓自从换完那条离谱大码裤子，彻底成了全班笑点，几天里总有人打趣他“自带棉被出征黑山岭”。
　　程奕涛则依旧每天拄着拐杖从宿舍到教室，再从教室回宿舍。看着三人忙着收拾、准备出发，心里的失落就越来越明显。
　　午休时，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慢悠悠开口：
　　“真羡慕你们啊。”
　　季祁正在收拾书包，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以后还有机会的，你好好养伤。”
　　“机会倒是有，但可不是这次了，”程奕涛叹了口气“七天啊，你们要一起军训、一起住宿、一起晒太阳，就我留下来百无聊赖。”
　　易俞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下次我们四个一起去露营，就当弥补你。”
　　“可以！我等着嗷！”
　　一旁的寇君羡靠在窗边，刷着手机，懒懒听着几人闲聊。
　　周五放学、周六休息，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教室里、班级群里，这段时间里的所有人都在围着军训打转。
　　家长反复叮嘱防晒、注意安全、不要逞强之类的。同学互相确认集合时间、地点、装备等。
　　这几天，期待、紧张、忐忑、兴奋，在所有人心里都堆得满满当当。

　　转眼，就到了周天下午。
　　天空湛蓝清透，阳光亮得晃眼，为军训拉开了序幕。
　　下午两点整，每个班上都热热闹闹，李老师走进教室，就见一片绿油油。
　　“每个班的教官马上就会来班上，都保持安静。”
　　谌毅走上讲台维持好纪律，李老师再次离开了教室，大概是接教官去了。
　　大家都莫名紧张起来，毕竟是军训，教官是什么样的，严不严格，会不会很吓人之类的。
　　这些疑问在一抹绿色出现在门口时，都被解答了。
　　男人身姿笔挺，迷彩服穿得板正，袖口的手背被晒成深小麦色，身形高大宽阔。
　　寸头短得贴紧头皮，额角一道浅浅旧疤藏在发丝边缘。
　　男人自带压迫感的出场，让班上的人立刻噤了声。
　　“同学们好，我是咱们七班的教官，我姓秦，叫我秦教官就好，”秦教官手撑在讲台上，声音利落有力“现在你们还可以放松放松，但一旦到了黑石岭，就收起你们的散漫气。训练听口令，内务守规矩，别想着偷懒耍小聪明。”
　　教官短暂停顿一下，扫视教室一圈：“训练会累，太阳会晒，坚持不住打报告。不允许无故退缩。七天时间，不求你们练成什么本事，至少学会自律，懂得坚持，都听明白没有！”
　　同学们齐声道：“明——白——了。”
　　“声音不够洪亮，没吃饭吗！”
　　“明！白！了！”
　　教官点了下头，就和一旁的李老师商量去了。
　　刚刚一阵，同学们都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军训的压力。
　　待广播响起，通知每个班可以到操场集合了
　　教官才命令每个人到走廊上列队。
　　顿时，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学生。
　　满眼青绿，整齐划一，往日散漫的少年少女，此刻站在一起，竟有了几分神气模样。
　　各班班主任陆续到场清点人数，喇叭滋滋作响，一遍遍强调纪律、安全、集合要求。
　　程奕涛跟着队伍，站在远处树荫下，拄着拐杖，安静看着三人排队。
　　季祁、易俞竹、寇君羡三人站在队伍尾端。
　　迷彩服穿在三人身上气质都截然不同。
　　易俞竹身姿端正，帽子戴得一丝不苟，是规规整整的气质。
　　季祁身形清瘦挺拔，腰带束得利落，衬得肩线干净漂亮，白皙的皮肤在一身深绿迷彩衬托下，格外显眼。
　　而寇君羡依旧随性，帽子微微后扣。
　　“真要走了啊。”程奕涛看着他们，感叹道。
　　“等我们回来。”季祁朝他笑了笑。
　　“记得我交代的！多拍照！回来汇报战况！”程奕涛抬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易俞竹点头应声：“放心。”
　　寇君羡余光扫了下的程奕涛，淡淡扬了下嘴角，没说话。
　　各班清点完毕。
　　依次有序登上等候在校门口的大巴车。
　　一辆辆大巴整齐排列。
　　季祁跟着队伍上车，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易俞竹坐在他前一排，整理起随身背包。
　　季祁感到身旁座椅微微一沉。
　　寇君羡毫无悬念地坐在了他身边。
　　少年随手把黑色背包丢在座位上，然后身体微微后仰，闭目靠上椅背，一副懒得再动弹的模样。
　　季祁侧头望向窗外。
　　等七班所有人到齐，李老师和教官坐在最前排。
　　校门口开始慢慢后退，站在树荫下的程奕涛的身影，越来越小。
　　车身轻微起伏。
　　前方传出喇叭声，秦教官叮嘱道：“同学们，黑山岭七天军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