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织的裂痕与光》虞美人YD

2、第二次见面 三天后。

　　三天后。
　　沈知渡一个人站在“旧梦”的防火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让周衍陪。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某些事情，只能一个人去做。
　　比如踏入一个叫“旧梦”的地方。
　　比如去面对一个用“过往”当酒名的人。
　　他推开门。
　　下午四点，酒吧还没开始营业。
　　灯光全部亮着，是那种冷冷的白炽光，把昨夜照得一干二净。
　　吧台后面没有人。
　　“有人在吗？”沈知渡问。
　　安静了两秒。
　　然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商陆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裤，头发随意地散着，比那天晚上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看到沈知渡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一上一下地对视着。
　　“……沈先生，”商陆慢慢走下最后两级台阶，“我们还没营业。”
　　“我知道。”
　　“那你是来……？”商陆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点玩味的弧度。
　　沈知渡看着他。
　　白天的商陆和夜晚的商陆，看起来像是两个人。
　　那晚在吧台后面，他像是从红酒里捞出来的妖冶影子，每一个眼神都带着钩子。
　　而现在站在冷白灯光下的他，脸上没有多余的修饰，反而显出一种干净甚至有些脆弱的少年气。
　　沈知渡不确定哪个才是真的他。
　　“我来找你。”
　　商陆挑了挑眉。
　　“找我？”
　　“嗯。”
　　沈知渡走到吧台前，在昨晚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我想包场。”
　　商陆笑了。
　　不是那晚那种游刃有余的笑，而是被逗到的那种。
　　“沈先生，我们这里是酒吧，不是夜总会，不提供包场服务。”
　　“不是包场酒吧，”沈知渡说，“是包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
　　商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收了回去。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很明白，”沈知渡说，“开个价。”
　　商陆靠在吧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防御什么。
　　“沈先生，我再说一遍，我是调酒的，不是……”
　　“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沈知渡打断他，“我也知道你这家酒吧一年的利润是多少。”
　　商陆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姓沈，”沈知渡继续说，“沈氏集团的沈，要查清楚一个人的底细，对我来说不难。”
　　“……”
　　“所以，不要跟我绕弯子。”
　　商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撑在吧台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了。
　　近到沈知渡可以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和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沈先生，”商陆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包我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你对我一无所知。”
　　“所以才要了解。”
　　“你是失忆了，不是脑子坏了，”商陆直起身，语气变冷，“这种事，找别人。”
　　他转身要走。
　　沈知渡伸手，又一次握住了他的手腕。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
　　商陆停住了。
　　“你的身体，”沈知渡说，“不是这样说的。”
　　“……什么意思？”
　　“那天我握住你的时候，你没有躲。”
　　“那是职业素养。”
　　“那这个呢？”
　　沈知渡的拇指往旁边移了一点，准确地压在商陆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在他的指腹下，脉搏跳得又快又重。
　　商陆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的心跳不会撒谎。”沈知渡说。
　　商陆低头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
　　片刻之后，他轻轻笑了，带着某种自嘲意味。
　　“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商陆说，“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
　　“因为你的眼睛。”
　　“……什么？”
　　“你的眼睛，”沈知渡说，“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他松开商陆的手腕。
　　“我不记得过去的事，但我记得那种感觉。”
　　商陆垂着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沈知渡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吧台上。
　　黑卡。
　　“这里面是一千万，先放在你这里，不管你答不答应，这笔钱都在你账上。”
　　“……”
　　“答应了，后续还可以谈。”
　　商陆拿起那张黑卡，在指尖转了一圈。
　　“沈知渡，你这是在用钱砸我。”
　　“是。”
　　“你不怕我拿钱跑路？”
　　“你不会。”
　　“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你的眼睛，”沈知渡又说了一遍，“看这张卡的时候，一点兴趣都没有。”
　　商陆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认真地看向沈知渡。
　　那双深邃冷淡，曾经只对他一个人温柔过的眼睛。
　　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商陆把黑卡放回吧台上。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清我自己，”沈知渡说，“而你是唯一能让我看清的人。”
　　商陆沉默了。
　　沈知渡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商陆开了口：“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住你的地方，你如果要找我，就来这里。”
　　“可以。”
　　“第二，不能干涉我的工作，酒吧照常营业，我是老板，不是被你养在笼子里的鸟。”
　　“可以。”
　　“第三……”商陆顿了顿，“不接吻。”
　　沈知渡皱了下眉。
　　“为什么？”
　　“因为接吻是留给人心的，”商陆的语气淡淡的，“而我和沈先生你，只是交易，不是吗？”
　　沈知渡看着他。
　　“是交易，”他道，然后伸出手，“成交。”
　　商陆看着那只手，过了两秒才握上去。
　　他的手指很凉，在沈知渡温热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成交。”
　　沈知渡松开手，站起身。
　　“我从今晚开始来。”
　　“……这么快？”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沈知渡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商陆还站在吧台后面，逆着灯光，看不清表情。
　　“商陆。”
　　“嗯？”
　　“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商陆没有说话。
　　只是在沈知渡推门离开后，慢慢地蹲下身，蹲在吧台后面。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
　　手指还在发抖。
　　那晚，沈知渡果然来了。
　　一个人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威士忌，什么都没说。
　　商陆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招呼客人，偶尔在调酒的间隙，抬眼看向角落那个位置。
　　沈知渡不喝酒的时候就看着他。
　　不掩饰，不避讳。
　　就那样直直专注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本遗失了重要章节的书，试图从残留的段落里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沈知渡从角落里站起来。
　　“下班了。”
　　“嗯。”
　　“你住在楼上？”
　　“对。”
　　沈知渡走到楼梯口，看了看楼上。
　　“我能上去吗？”
　　“条件第一条，”商陆一边擦吧台一边说，“不住你的地方，没说不能来我住的地方。”
　　沈知渡笑了一下。
　　那是商陆第一次看见他笑。
　　和五年前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把那张冷淡的脸衬出几分温柔。
　　商陆别开眼，继续擦吧台。
　　“上来吧。”
　　二楼是商陆的住所。
　　不大，但很干净，客厅和卧室打通成一间，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工作台，上面摊着各种调酒笔记和香料瓶。
　　沈知渡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然后他在工作台前停下，低头看着那些笔记。
　　“这是你研究的新品？”
　　“嗯。”
　　“过往也在里面？”
　　商陆走过来，把那本笔记本合上。
　　“商业机密。”
　　沈知渡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面对着商陆。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近到商陆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和五年前用的不是同一款香水，但基调很像。
　　“商陆。”
　　“……嗯？”
　　“过来。”
　　商陆没有动。
　　沈知渡伸出手，手指轻轻托住商陆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
　　灯光落在商陆的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在沈知渡的指间绷得很紧。
　　“你在紧张。”沈知渡说。
　　“没有。”
　　沈知渡的拇指轻轻抚过商陆的下唇。
　　那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
　　商陆的呼吸乱了一瞬。
　　“你说不接吻，”沈知渡低声道，“但你没说不能这样。”
　　他的拇指在商陆的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放了下来。
　　“晚安。”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商陆的声音。
　　“沈知渡。”
　　他回头。
　　商陆站在工作台旁，手里握着那本合起来的笔记本，指节泛白。
　　“你明天还来吗？”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沈知渡看着他。
　　在那短暂的一瞬里，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也许比自己更害怕某些东西。
　　“来。”
　　然后他走下楼梯，推开防火门，消失在夜色里。
　　商陆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路灯下，沈知渡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尾灯亮起来，然后消失在巷口。
　　商陆放下窗帘。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然后一点一点地蜷缩成一团。
　　把脸埋进膝盖里。
　　“真他妈没出息。”他对自己说。
　　声音闷在膝盖间，听不出是笑还是哭。
　　而他的手腕上被沈知渡握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触感。
　　像是永远不会消退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