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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表演(二) 让他无比痛 ...

  •   林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和伯伯也不配在这儿,我们也走了。”他说着就要奔过去解那被绑在椅子上的人的束缚。
      方岸卓却不急,先打开门把挪到门边的侏儒扔了出去,往外查看一般看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锁上了门。林隐能甩得掉吴慧欧,不代表是自己的对手,刚才两下也就看出来,不足为惧。何况这小孩儿算什么呢?只是个工具而已。不过,他慢慢踱着步看林隐试图解开方岩卓脚上的绳索,他确实有好奇,能让小何做到这样,总不会就靠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方青何从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就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切。
      他也只用了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方岸卓和吴慧欧从昨天晚上,就在房子里。他们所待的地方,只有一个可能,他母亲上了锁的房间。钥匙,也正是自己当年帮了林隐的那晚掉的—山姆果然在这里。
      他们轻而易举地把方岩卓给自己的止痛药换了,如果今天不需要,还可以等明天,总会等得到。他甚至可以晚上出来吃个饭。
      而他的手下,大概是那个大金,把他的手机充上电,又开了公放,就是为了让自己听着。声音不大,几步远就听不清,何况车窗都“贴心”地关好。他让自己听着,只有一个可能,他要折磨自己—用林隐,用方岩卓。
      这么说,疤脸也放出来了?所以他也不在乎疤脸是不是来找他。他的辞职,真的是要辞职。
      方青何思绪几转,心下已经凉了半截。如果真的是这样,林隐和方岩卓能有活路吗?
      他又试了一次,动不了。
      他甚至能体会到大脑的困惑徒劳。
      而车窗外,能听得到类似施工的声音。他们在干什么?!
      方岸卓看着林隐解开了方岩卓一只腿上的绳子,慢慢地走近了。
      林隐看到一双一尘不染的上好的崭新皮鞋在自己面前停住,手上也不自觉的慢了,要不是他右手用不上力,他也不至于这么慢,他泄气地想。
      方岸卓几乎是客气地把他拉了起来。“林隐,”他玩味着这个名字,“林隐…怎么说,你也是客人。”他拖着另一把椅子摆在厨房门口的墙角,把林隐按在上面坐好,“不劳烦你做这些事。”
      就这么个动作,林隐就知道,这人自己对付不了。可他不能不试试,于是又想站起来。
      “坐下。”方岸卓转过身来说。
      林隐本来还有些怕,他这句一出口突然也不怕了。“坐下”这话不论是在哪儿,老师都跟他说过很多次,各种语气,各种心情,他天然就知道哪句该听。“不。”林隐看着方岸卓说道。
      方岸卓正摆出个老大的姿势还没几分钟就被顶嘴,心情可想而知。但他今晚毕竟是告别秀,所以并不着急。“不?”
      林隐又重复了一遍,“不。你以为你是谁?装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才是客人,登堂入室不请自来的客人;没有礼貌装模作样的客人,每次都是。”
      方青何听着简直要给他鼓个掌。但方岸卓要是能受的了任何人这么跟他说话才怪了,果然,下一刻就听见林隐的抽气声和挣扎的声音。
      方岸卓用林隐刚解下来的方岩卓脚边的绳子把人绑在客厅高高的立柱上。“敬酒不吃吃罚酒,再废话把你舌头拔下来…”
      林隐的右手被他又拉又拽弄得很疼,咬紧牙关才没丢人,但暂时脱不开了。
      方岸卓解决了他,拍拍手,“今晚,你是我顺便请来的客人,林隐。岩哥和小何,才是我真正的观众。”
      “而这舞台,”他手一挥,外面从吴慧欧出去就从几个方向开始叮叮咣咣地响起来,林隐慌乱中去看,发现大门和大门两侧的窗户开始被三四个人同时开始钉上木板。方岸卓接着道,“搭建起来也很容易。”
      他们在封窗和门,为什么?这样方岸卓自己不也跟他们被封在里面了么?
      方岸卓却不想说话了,噪音太大,他没急着叫醒方岩卓也是一个道理,他就再等一会儿就好。
      “好香啊。”方岸卓自得其乐地说,然后走进厨房去看,“哇,炖的鸡好了。”他忙活了一会儿,拿隔热手套把那小锅整个儿端了出来,我这两天除了几个枣和蛋白棒都没吃什么东西。这是岩哥弄的,还是你啊?”
      林隐觉得恶心,便不答话。方岸卓连眼皮儿都没抬,浑不在意,拿了碗筷盛出一碗放在平时方岩卓坐的地方,又盛出一碗给他自己,“我今天吃个鸡腿儿。”他自言自语,“在方家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吃过。”
      林隐冷哼一声,他炖得这么好,那鸡腿本来是要给老师和伯伯吃的,他自己喜欢吃翅膀,两个都是他的。
      方岸卓在施工的噪音中吃了一口,“哎?没放盐?”又匆匆跑了去拿盐。要不是知道这人十足变态,还以为是个饿得很了的普通人。
      他吃完的时候,工程的噪音也没了。方岸卓满足地叹了口气,擦擦嘴,“还是自己家的饭好吃。”他托着腮,看了那个在椅子上睡熟的人,慢慢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吸了一口,将那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才又站起身,从被封死的窗子留下的小缝儿往外看去,吴慧欧他们应该是已经走了,樱桃树下的车纹丝未动。
      他满意地笑笑,动了动脖子,拍电影似的,从门边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打开来,取出了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管药水,因为叼着烟,说的话就不很清楚,“也是方石出品。”他说,“能让岩哥很清醒,感觉很敏锐。知道多少人找我买么…”
      方岩卓醒转的一瞬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左腿的疼痛仿佛加倍了似的,直直钻入脑海,让他一瞬间出了层汗,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和他们现在的状况。
      方岸卓看出来了,一边把那碗鸡煲往他嘴边送,一边温声解释。他说话的声音那么温柔,林隐简直要觉得他跟自己刚才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方岩卓没有吃,他只是低喝道,“谁让你动的?!”
      方岸卓动作一滞,勺子当啷掉回碗里。他看着洒出来了汤水笑了一下,摇摇头。
      “岩哥,既然你不吃,那就开始说正事儿吧。”他重新站起,把碗往桌子上随便一放,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手。“今天,我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把有些事做个了结。”
      “发什么疯,给我解开!”方岩卓吼道。
      “别急,岩哥,别急。我怕伤了你,你先听我说,我一会儿就放开你,行吗?”
      …
      从方青何知道自己不能动开始,已经过去了大概一个钟头。方岸卓除了把门窗钉死以外,似乎不急着做什么,他限制了林隐的自由,却仍然让他说话。虽然这孩子每句话都把他气得跳脚,但他好像正希望有人做这个推动他情绪的人,打也打,骂也骂,还是一句一句答。也或许是,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有变。偏执乖张,自负肤浅,而林隐的话刚好让他放肆地表现。
      但方青何现在没空分析他。他的手指开始有了一些麻麻的感觉。如果四片是方岸卓期待自己服用的药量,按他对自己的了解,这四片应该是他需要自己静止的时间,以他谨慎的个性来说,四五个小时的药效是要有的,甚至六个小时都有可能。
      那么,自己吃了两片,按保险的估算,就是三小时。虽然这个人嘴里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听见,可还是希望方岸卓再啰嗦一点。
      “…松开我,把林隐也放开!”方岩卓说。
      “岩哥,你怎么这么着急,我今天来,哦不对,我昨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很多很多,我为了你做的事。希望到最后,你能明白我。”
      像是怕方岩卓吼他,他一句紧似一句,“岩哥,真的,就等一会儿,别急。我都在梁如君房间里待了两天了,我也不急。那就,先从我辞职开始说好吗?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我不是学习的苗子,在军队也只是训练训练,没多少用,爸知道,也不强迫我,给了我机会,这我都承认,也感激;我用了那么久,那么多代价换得方桐的信任,其实都比不上你退伍后一句愿意接手家族企业。那段时间,我带着小何练习,做出一些心甘情愿把方石交给你的姿态,当然很憋闷。”
      也没人要听,可他独白一样地说。
      “而你那时候苦心经营,把我挤出公司北京本部的掌权派,当然是有用的。但你走的路虽然正,回报率却太低。你看看那些后起之秀,哪个不钻空子,哪个不偷工减料,哪个没有亿万身家?在所有人都或者抄近路或者埋头转型的时候,方石还仗着资源好,后台硬走传统的老路。”
      “哪个实业企业是好做的?”林隐说,“光想着抄近路,家也要败完!”
      “哈哈!”方岸卓笑道,“我有时候都忘了你是布朗集团的继承人,啧啧,你看看就你这个样子,白落手里一个体量几百亿美元的上市集团,凭什么啊…小何做你的代理人,他要是动动手指,帮帮方石,我还用在边城跟他们弄毒?不过我们弄这个倒顺利,现在有多少人求着我们做药…”
      他没再理会林隐,接着说道,“你让我去南边,包括香港这些年,本来我不愿意的。我知道你想赶我走。但我又想,这其实是你给我的机会:我发展了一群技术性的产业,名义上是在方石公司名下,由这边的股东控股管理,其实只要我一声令下,成立一个新公司,这些工厂和技术层就会纷纷倒戈;他们既不满意方石的管理方法和利益分配,又跟你北京的班子没什么交情,连工厂和销售的产业链都是我后来自己慢慢培养的,你说,他们凭什么要跟着你们混呢?”
      “再者,公司的主业已经撑不起公司的运营,这一块儿账面上的亏空和赤字每个季度都在增加。埋在大数据里看着不明显,你们也就让它得过且过了,我想这不是你的错,岩哥。可你从小何上大学起,一面忙于应付我,一面自己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分身乏术,我都知道。但你不知道,给方石资源的人,看中的是我们南边的业务,现在方石的副业靠着这些资源做得好,那这些资源如果没了呢?你说,我辞职之前,会不会已经知道,这些资源会没了呢?”
      “最后,把一个企业做起来不容易,把一个企业悄悄做空也是不容易的,我不敢大张旗鼓给公司做空,只好一边拼命地帮你撑着这个空壳子,一边把它做黑。至于怎么做黑,你们也,了解一二,不是么。总之,方石现在看起来还是高楼大厦,其实里面的钉子全锈掉了,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倒。比如这药,岩哥…”
      如果不是方青何和林隐,方岩卓有可能会让他闭嘴或者觉得震惊,但他一点都不。他觉得可笑。这些有什么相关,他一点都不在乎。方石算什么?方桐死前十年都不记得的东西,对他老人家能有多重要?老人最后认出的,是自己的孙子。
      如果让他重新来过,他会把公司交给方岸卓,带着老父亲,爱人和儿子过几天正常人的日子。
      如果小何有了喜欢的人,管他是男是女,他会给孩子们好好做顿饭吃。
      但他也直觉知道,要拖延一些时间,所以他和林隐这边一句,那边一句尽可能地要他多说。这个人还是这样,一旦陷入自己的思绪,就控制不住一般不停地讲。只是方岩卓,方青何,甚至林隐也知道,当他进入这种表演者的角色,说的话也真真假假,很难判断,他所标榜的体面和品味,也都会消失不见。
      “所以你买通了江海平甚至他上面的人?”
      “江海平?”方岸卓顿住了,看着发问的林隐,显然这个问题让他没有想到。他摸了摸下巴,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灭了。”方岩卓命令道。
      “哎,岩哥,烟还是你教我抽的,你是有毅力,说戒就戒,我可不行,这多年的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人性的欲望,我也屈从。”
      他又深深吸一口,将那白色眼圈吐出来,“就今晚,岩哥,别生气。”他重新转向林隐,语气轻快,“是啊,他和戴之臻,包括他们上面的人。”
      他竟然承认了。林隐不可思议地想,但这是实话么?
      方岩卓和林隐对看一眼,不详的感觉升到他的胸口,如果一个人不介意暴露自己所有的罪恶,那大概就是这些罪恶不需要被隐藏的时候,方岸卓这是想干什么?
      镇定,镇定,他深呼吸了两次,提醒着自己。小何还在车里,他不能自乱阵脚。幸好方岸卓也根本不需要人提问。
      “那么,岩哥,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是现在?”
      “方岸卓,如果我有一点点了解你,那我至少知道,你多疑,暴虐,但是自负聪明。你的这些小伎俩,是不是到了自己不拆穿,就会被别人拆穿的地步了?拆穿你的人,不是别人,是林隐和小何对不对?我对这孩子了解还不够多,但是他最近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了解一点点…”他朝林隐这边点点头。
      方岸卓的眼睛越睁越大,“哈哈哈哈,哈哈!林隐?这小子?他算个屁!他揭穿我?他就算能破了一两个案子算什么?我方岸卓跟那些东西有什么关系?!我就算今天让警方把我带走全身化验个遍,他们也找不到任何跟曹愿,跟唐春华的任何一点关系!”
      “啊哦,我是不是说漏嘴了,我是不是不应该知道这两个受害人的名字?曹愿也就算了,报纸电视上缉毒警察殉职的新闻铺天盖地,唐春华的案子到现在还是保密状态呢…”方岸卓夸张地捂着嘴,发出了枭鸟一般的笑声。
      “我可以大方地告诉你们,这两个案子都是我手下的人做的,还不止这两个案子,别的还多着呢。怎么样,就冲这个,今晚是不是就划得来啊?”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由衷的愉悦,“可是,岩哥,侮辱我不用这样,这两个杀人案都是小事,破了案怎么样,不破案又怎么样,这跟今晚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跟林隐这小子有关倒是真的。”他往林隐这边走了两步,随即站定,依然转过身看着方岩卓。“其实也很简单,我不明白你们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林隐心里突突直跳,但是仍然开口说道,“因为你疯了。”
      方岸卓没看他,但大声拍了两下巴掌,“说得好!说得好!”他来回踱起步子,“你说得不错,我确实疯了,但是我发现,疯子是很高效的,当你的人生只剩下一个念头,除了用尽方法去得到,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呢?”
      “林隐,从你成为了那个对你们老师别有用心的学生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大麻烦。小何以前就算恨我,他也断然不敢公然跟我宣战,我之于他的存在,一度就像你他之于你。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让他重新跌回深渊,直到他放弃挣扎,放弃自己。而这样的他,会是我的终极砝码。”
      “可是,你出现了。”方岸卓狠狠地说,“你死缠烂打就算了,可他竟然为了保护你,做过不顾一切玉石俱焚的打算。他明明知道去跟联邦调查员提供我的信息会是什么后果,还是这么做了,就因为你在树林子里傻了吧唧地摔了一跤。我好不容易在美国弄起来的网络,现在几乎全数被断!所以你不懂,我当时有多想彻底毁了他。”
      “但是,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比你有意思得多的对象。我确实总是舍不得杀他。可是今晚,他就在外面听着,我突然明白了,其实让他无比痛苦地活着,不是更有意思么?”
      “所以,今晚的答案已经很明白了吧,现在是最好的时间,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太迟了。让一切都曝光,让小何在乎的一切…”他吹了一口气,“嘭…烟消云散。”
      “而岩哥,你和我,殊途而同归,湮没于尘烟,怎么样?”
      方岩卓被激得说不出话,满脸通红,半晌才缓过来,“混账!老爷子就不该救了你回来!放了林隐,让他走!!你想死,我来成全你!!”
      方岸卓一瞬动容,想去擦他脸上的汗水,方岩卓躲开了,“退后!”
      “小时候,你背着我的时候,我也给你擦汗,你并不会躲。而你的成全,虽然有些晚,岩哥,恰恰就是我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表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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