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一肩青山

78、伯伯（二） 你演霸道总

　　他开口说道，“我怀疑，林隐那天脚上套着塑料袋进案发现场的行为让有些人想到了自己的疏漏--当晚王仁良和曹愿产生肢体冲突的时候，身上没有水，而真正的凶手，可能是淋了雨之后才进屋的，也就是说…”
　　“他留下了泥巴和脚印…”江淮眼睛一亮。
　　“不一定，”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如果那人稍微有点儿脑子，可能会为了不留下脚印而不穿鞋…也许，他留下了别的什么东西。后窗是开的吗？警方没有找到什么痕迹？”
　　案发现场“兰”屋子里的窗户是开的，大家都知道，可是在窗户附近确实并没有发现过什么东西，如果有泥脚印，警方一定会列为证据的…“对，那边什么都没有，警方一直认定那是王仁良的逃跑路线，并没有多加调查。”
　　“那就对了，你确定几件事，第一，没有暗门，从别的房间进不去；第二，没有地道；第三，房顶没有管道线路绳索。如果都没有，后窗和大门是唯一可能的路线：从前门的话，院里人不少，一个都没看见？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后窗，凶手把鞋脱了才进屋，所以没有痕迹…”
　　江淮看了看那个窗户，突然觉得有些接近真相的兴奋。
　　“警方一定做过鲁米诺反应测试，地上的血迹被人处理过吗？”方青何稍微理了一下头绪。
　　“没错，用的就是这边卫生间的毛巾，毛巾当时没有被凶手带走，交叉比对血迹和纤维都是符合的。”
　　“那就好办了，按这个思路，你们…可以留意一下有没有看起来像是被袜子踩出来的印记，警察有可能以为是凶手擦出来的而没有化验…如果上面能提取到纤维，证明不是毛巾之类的东西，而是衣物…”
　　地上没有，沙发的一个腿儿上的皮子上倒是有一块，林隐弯下腰仔细看着，沙发肯定是主要的施暴现场，里面的暗钉都被掀出来了，那块非常不显眼的血迹上面还有一丝非常不惹人注意的看起来是布料纤维的东西，如果这一块是，林隐抬了抬沙发，果然暗钉上也有血和更多的棉丝。警方虽然早就将血迹标记为一处证据，但是江淮不记得有专门的化验报告，可能被认为是和地板上同样的证据处理了。
　　警察到得很快，所有的证据都以最快的速度送检，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结果。与此同时，鲁律师已经在跟检方沟通释放王仁良的事宜。除了新发现的物证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事发后出逃国外的李旭阳回来了。
　　方青何之前对这个案子知之甚少，后来江淮对他在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准确地几句话推断并找到关键证据佩服地五体投地，便总是借林隐的嘴来问。方青何也终于对这个案子弄了个一清二楚。
　　李旭阳的证词证实了水榭夜总会的毒品交易内幕，这下夜总会连前厅都关了个彻底。曹愿的缉毒警察身份被曝光出来，外界一片哗然。
　　王仁良的嫌疑因为辩护方关键证据的发现被洗清，果然，血迹的检测结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不仅上面的纤维残留不属于毛巾那一类型，暗钉上的血迹与被害者曹愿，嫌疑人王仁良均不符合。几乎可以肯定，凶手另有其人。
　　其实方青何觉得有些替林隐委屈，这小子调查的方向都是对的，还因此被绑了，但是因为自身身份不便公开，吃了个哑巴亏。方青何又顺着他的思路顺着蒙对了方向，找到了释放王仁良的证据，可以说，林隐要是运气好那么一点点，就能成为这个乌龙案的大功臣。所以无论江淮再怎么问，方青何也不再开口说话，林隐看他天天哼哼哈哈地打岔，便也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由得觉得这么维护着自己的恋人实在可爱。
　　其实无论怎么样，他们该知道的部分也都知道了，那就是方岸卓跟这个案子一定有关，跟贩毒有关，也跟那个白玉兰有关。唯一一个不确定的，就是林隐被绑的时候听见的那个粤语，什么“欧姐”。当时那几个喽啰在争吵是应该听这个“欧姐”的还是听“大哥”的。如果大哥是指方岸卓，那这个欧姐还挺有地位。
　　方青何仔细想了一通，实在没有想起一个名字里有相关音节的人，还是个女人。问方岩卓，也不知道。林隐自己知道，自己的粤语很烂，因为也就爸爸跟他偶尔说那么几句。自打上学就是中英双语，授课都是普通话，爸爸为了配合，也是用普通话跟他交流的。于是他们告诉了警方也就没有下文了。现在如果按照林隐的说法，他们得相信警方会把这些人绳之以法，在这期间离危险愈远愈好。林隐身上那几块伤口不到一个星期就愈合得差不多了，方青何便没事儿带他去锻炼身体，练他的反应。被人跳到背上弄晕，方青何怎么想怎么觉得丢人。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曹愿的案子又断了线索，化验出来的纤维和血迹只能证明王仁良的无辜，却连第二个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有，水榭周围的监控都被看了几百遍了，连新装上的监控都查了又查，能找的人都问了，就是没有新的方向。这次连鲁律师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委托人已经洗清罪名，他们名义上也跟这个案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林隐他们接了新的案子，天天跑完腿又回来训练，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不过方青何训练他也是跟玩儿似的，既让他学东西，又不给他太大压力。奖惩也是忒分明，林隐同学的动力大大的。
　　不过，林隐洗完澡开始往方青何身上扑，自己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走了，近期的训练他都没达到方青何的要求，被勒令不能碰他。这两天林隐心急得很，可惜越急越是容易被人抓小辫子，他今天表现还不如昨天。方青何让他抱着，但也只是让他抱着。林隐的小爪子一上来，方青何立马抓住。“别动，睡觉。”
　　“老师…”林隐用气声冲着他的后背，“还早呢，不想睡。”
　　“那跟我说说今天干嘛了，”方青何扭过身来，仍然需要时刻盯紧寻找机会犯罪的某人，“今天有没有立功啊？”
　　“我的那点儿事，每天都说烂了，今天你说说吧…上次我去接你，付东铭说要请咱们吃饭呢，真的假的？”
　　“你等他请，等到你下次来也许差不多…”方青何看他老实了一点，放松了钳制着他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又想吃什么了？”
　　“也不是，”林隐趁机考拉一样盘住他，不动了，“我觉得他挺逗的，虽然我去你那没有几次吧，每次他的女伴都不一样，你说他们关着门干嘛呢…”
　　“你猜猜…”方青何现在老是被江淮骚扰，也学会了，“小孩子不要老想那些有的没的…他这两个月了吧，都在想着拉资金呢，结果都是小鱼小虾，我看他快没辙了，马上估计就要去求自己老爸。道格也天天愁眉不展的，上班跟去追悼会一样最近…”
　　“道格在乎吗？他不是说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吗？”
　　“嗯，他也想弄个自己的办公室吧，谁知道，我就不会把付东铭的话当真，难为他一直出卖自己的色相…”
　　“要出卖色相也应该让你上啊，”林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怎么不去？”
　　方青何看着笑盈盈的林隐，“既然你同意了，那我明天就自告奋勇一下吧…我也弄个办公室，你不在的时候，就让付东铭的小姑娘也来给我端茶倒水，岂不美哉？”
　　林隐借着自己的姿势跨坐在方青何身上，“啊，你敢去！”
　　方青何被他弄得浑身紧绷，“那我还不是听你的，哎…快下来。”
　　林隐又闹了一阵，突然趴在他身上，“你有次说，想要可以直接说，算不算数？”
　　方青何把他掀下来，“我不记得，“方青何笑着赖账，“我就知道你聊天是借口，”说着不理林隐，一翻身，“晚安。”
　　林隐气死了，又打不过他，只好踢腾着睡了，做了一晚上怎么打架的梦。不过方青何万万没料到，两天后，自己也被摆了一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隐从付东铭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一脸志得意满的笑容，方青何都不知道他在这儿，看见他也愣了。公司的小姑娘看见过几次林隐过来接人，还没见过西装革履的林少爷。这会儿这人显摆地往方青何面前一杵，带着几分流氓地笑，“方总…我来跟付董事长约谈，某人的色相还是很管用的。”
　　没想到方青何一点喜色不见，那种皱着眉，让林隐觉得陌生又害怕的神色居然又回来了。林隐有些慌，“青...青何。”
　　方青何看着林隐，倏地站了起来，林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方青何沉声道，“跟我来…”
　　大概是他脸色实在不好看，刚才还叽叽喳喳围观的小姑娘们瞬间作鸟兽散，忙扭过脸，假装自己本来就在附近忙正经的。方青何直接把他带到了付东铭的办公室。付东铭的一个女伴刚到，这会儿被吓得从付东铭身上跳了起来。
　　付东铭一看这架势，知道不对，林隐可是他现在最大的指望，于是赶紧拉着女伴的手，“咱们下去喝杯咖啡…”
　　“付董，你也留下…”方青何眼睛仍然只看林隐，在窗前站定了。
　　“哦，哈哈，哦，”付东铭尴尬地笑了笑，“亲爱的，在楼下逛逛，想买什么就买，我一会儿就来…”他递给那个女孩儿一张卡，“去吧…”
　　那女孩接了，眼睛却不看付东铭，甚至也没看卡，在林隐和方青何之间转来转去。
　　方青何看了她一眼，女孩差点撞上门，讪笑了一下，开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方青何开口了，十分直接，“林隐的钱和我，你可以选一样…”
　　付东铭万万没想到方青何一出口就是绝杀，愣住了，如果没有资金，公司的发展被掣肘，长期下去，流量增加，技术和规模跟不上，对口碑和发展都是决定性的影响。可是如果不是方青何，公司估计还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且不说他谈下来的客户，就说他现在手上的项目就没人能接，还有这个人的战略眼光和胆识决策…他两个都得罪不起，只能呵呵陪笑，一个董事长做到这样，付东铭想，我招谁了我。
　　林隐知道这就是冲自己，“为什么？这钱放在那也是放着，我没有拿投资的钱，没有卖房卖地，这点数额都不用过布朗集团的帐，只是闲置的那些，我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付东铭张大了嘴巴，所以这小子真的是富豪—布朗集团，是那个人尽皆知布朗？那可是人人都听说过的…那不然选他吧…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方青何这边也说话了。
　　林隐瞬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六岁，“是啊，林隐，拿着你外婆的钱，随便挥霍。真是了不起。你对公司的状况进行评估了吗？你对你自己的资产状况进行评估了吗？”
　　“这怎么能是挥霍，这明明是投资…我没有评估，但是我信任…”
　　“你信任什么？没有了解，没有评估，你问了你的律师，税师，财产规划了吗？你问我了吗？”
　　气氛剑拔弩张，滴水也要成冰，可是付东铭挥舞着手机里布朗集团的主页，“你是诺亚林？布朗集团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林隐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又转过身去了，“我…我这是为了…”林隐都没有问，可是这…
　　“为了什么？你可别说是为了我。”方青何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演霸道总裁给谁看呢？你不如更直接点，我人在这儿呢，你来出个价吧…”
　　林隐不说话了，他做这件事儿确实是有些儿戏也有些欠考虑，可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啊，一时间又委屈又难堪，竟然说不出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为什么会是这样…
　　连付东铭看林隐的样子都有点儿不忍心，“青何…”方青何白了他一眼，“方总，方总，别生气，林隐怎么能是这个意思呢，他就是听你提了一嘴巴，想帮你分忧，还专门交代了，让我给你一间办公室…”
　　林隐欲哭无泪，这是帮他还是坑他呢。果然方青何听到这里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付董，我倒不知道我混得这么差了，为了一间可有可无的办公室，需要别人帮我花钱买…您也不如直接说，要是我方青何需要您这么费劲才能下决心留，也不劳费心，我自己可以走。幸好，您不需要我的忠诚，我也就不需要客气，上周赖董事长刚找过我…”
　　方青何这个“您”一出来，付东铭就蔫儿了; 赖董事长是谁，也不必明说，他太知道了。那家公司可是他父亲都还在追赶的规模，方青何也不是胡说，不止姓赖的，直接从他这想挖墙脚的就排队。
　　不爽，太不爽！付东铭毕竟是个少爷脾气，也不能当孙子当太久，他双手一挥，“得得得，我不管了，你们两口子的事儿，自己解决！”说着开了门就往外奔，正好撞上一群没来得及跑的小姑娘，把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什么，散了！”他说着，自己下楼找他失散的宝贝儿了，小姑娘们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付东铭消失的背影，一齐又趴了上去。
　　林隐委屈巴巴地抬头，“如果我真的评估了兜兜的状况和我自己的财物状况，依然决定是个值得的投资呢？”
　　方青何转过身，看着窗外，“如果那些事情你都认真毫无偏私地做了，仍然觉得是一项聪明的投资，交给第三方，匿名操作，别让付东铭知道你和这笔钱的关系，也不要以任何形式为我谋什么福利，”他想了想，确定没什么了，“也许可以。”
　　然后他又坚定了语调，“但是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不得不说实话：就我对布朗集团和你的资产的了解—而我很了解，比你还了解—这项投资不明智。布朗太太绝对不会拿着集团的钱或者自己的资产这么做。”他想了想，“如果你想自己试试处理这方面的事情，也要先摆脱之前有问题那个厂商—这事儿不是在处理了吗？我也是忘了问了，你也不操心，明天跟团队约个会吧…再用那部分钱投资一个布朗集团熟悉的做熟了的项目，国内也有很多制药公司，实验室，医院…”
　　林隐点点头，他现在坐在付东铭看起来挺豪华但是软绵绵的沙发上，感觉快陷进地里去了，“这个我懂。但如果我是用自己的资产…”
　　“林隐！”方青何转过身看他，“好！我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明白。我今天就辞职，你拿自己的钱投资吧…”
　　林隐跳起来抱住要走的人，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唔，老师！我知道了知道了！”
　　林隐当然知道，方青何知道，付东铭也知道，林隐这“投资”要不是因为某个人，在地球上转八圈也到不了这里，方青何也不想再啰嗦，直接点破。有了这层关系，更不能为所欲为，不负责任。
　　“我错了，老师，不会再这样了…”
　　方青何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行了。上次你跟方岩卓也是，没事不要随便跟别人说你有钱。露富是很危险的行为，以后你吃亏了才长记性？到时候朋友不像朋友，生意不像生意...”
　　林隐看他不再生气，只低着脑袋听，感觉到他不想多说，抬头试探着拿唇碰了一下，看也不推开，直接吻住。“我知道了。真的，都听进去了。”
　　好乖。方青何就笑了，整整衣服往旁边躲了一步，“光天化日的…”
　　“那有什么，老师…”
　　感觉林隐同学的经典台词就在嘴边，方青何果断往外跑。
　　他想到了门口可能有人，但没想到全员出动。这时候法不责众，他也没办法，于是只是皱皱眉走了。
　　外面围观群众其实觉得他看起来跟刚才走进去的时候区别不大，除了这会儿看起来放松了很多。
　　但是林隐，就不一样。据可靠线报，此人脸色微红，眼睛也泛红，睫毛似带水光。呼吸不稳，衣衫，嗯，略有褶皱。看到门口的人群愣了一下，还友好地笑笑，才朝刚才出来的那个笔直背影追过去。
　　八卦团体的成员集体发出细细的尖叫。其实，付东铭的办公室为了他自己的原因，非常隔音，方青何站在窗前说的话，她们几乎一句都没听到，林隐由于心虚声音不大。她们只听到了前期付东铭和林隐激动地嚷嚷什么投资。
　　所以，林隐真的是富豪？那为什么会被方总虐哭？拿钱的不该是爸爸吗？
　　一群人跟着林隐移动到了方青何的小隔间门口，方青何看见又是一堆人追过来就没好气，刚才好不容易把一只超重考拉从自己身上掸下来，于是他看都不看，“还不走？”
　　林隐回头看了一眼可怕的娘子军，还没追上，赶紧偷偷地，“我天天来接你，你能不能送我一次…”
　　方青何看着眼前的文件，“不能。”
　　林隐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今天实习结束了，本来想着演一出雪中送炭，锦上添花，没想到演砸了。
　　才十八没多久的大孩子不免有些懊恼，每次和老师有关的事，他好像都要犯很多错才学得会。但他又想起他的话，一字一句在为布朗集团和他们俩考虑，又觉得心里满满得踏实。
　　他想得入神，电梯门关上之前，被一个闪进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居然是方青何。
　　“你坐电梯是靠意念驱使的吗？”他按下按钮，双手插兜打趣林隐。
　　林隐蹦起来抓他…
　　八卦团这会儿把道格的脸挤成了饼，趴在窗户上。“你看咱们方总，走路目不斜视，小隐隐就在他旁边上蹿下跳的，风格也太迥异了吧…”
　　“你不懂，你就是传说中的你在笑我在闹…你不觉得很宠溺吗？”
　　“小隐隐年龄虽然小方总几岁，但是一般这种在生活中主动的，在床上也…”
　　“啊…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不能想象咱们方总被压…”
　　“够了！”道格终于有了个把脑袋抽出来的机会，“上班时间八卦领导，是不是想扣奖金？！”
　　“道格，领导上班时间约会呢…”
　　“领导在谈生意，快回去工作！”道格好不容易站起来，叉着腰。道格把员工轰走，自己却也没脸看楼下明目张胆吸睛的某些人，这个方青何，越来越不靠谱了。小姑娘们纷纷咧着嘴，往自己的工作台走去。方青何回来的时候，几乎忘了刚才开门的盛况。看来他确实得找帮帮付东铭了，他不觉得付东铭会很开心他把到手的鸭子踢飞。林隐五天后走，方青何想道，再给他五天放松的时间。
　　林隐今天终于成功地预测了几次方青何的袭击方向，甚至用他之前教自己的招式将人摔到了地上一次，方青何就地一滚站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林隐乐呵呵的，“能回家了吗，做饭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做起来很快的…”
　　他这么一说，方青何也有点儿饿，“好。”
　　…
　　五天时间好像五个小时，飞快地过去了。以前觉得作文儿里的句子都特别矫情，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些话也并不假。
　　方青何知道自己必须云淡风轻，所以他拍了拍林隐的肩，“到了给我打电话。”于涛开学早，八月中已经回去了，不然有个人在路上看着点儿他也放心。
　　“我在飞机上开Wi-Fi，咱们能聊一路呢…”
　　“对啊，听起来不错。看好自己的行李…还有，”说多少遍都不够，“你一定要记得，注意安全，别让我担心…”
　　方青何难得啰嗦，林隐笑了，“你放心，你才是呢…”他看了看不远处站的两拨人，刘毅然他们坚持要来，方岩卓和李伯他们竟然也出现了。他连抱抱眼前的人都不敢。林隐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还要坐小火车，还要找登机门…可他就是走不了。
　　方青何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人稍稍侧带一步，挡住了别人的视线，然后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这个吻跟以往的都不一样，轻轻的，稳稳的，带着他的香气和鼻息，入耳靡靡。林隐闭了眼想好好感受，可他不够快，方青何在他刚要回应的时候松开了他，这一时间极满又极空的落差让林隐的灵魂狠狠地震了一下，整个胸腔都被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充满了，他觉得幸福到极致，又痛到极致。
　　“上大学了，我的隐儿。”方青何的眼睛因为浅浅的笑容有些弧度，太好看，林隐看不过来，他想道，一辈子都不够。方青何继续说道，“四年时间也很快的…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着你。”来送的人都静静的，远远的，给他们留了些自己的空间，路过的就没有那么善解人意，有些指指点点，有些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林隐有些恼火地转转头。方青何安抚地嘘了一声，“看我就行…”
　　林隐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你最好看…”
　　方青何低声笑了笑，“是啊。”然后他推了他一把，轻轻道，“去吧…”
　　林隐被他推过了那根短短的柱子所标志的界限，不是不能迈回来的，但是这一步确实太难。他咬了咬嘴唇，如果再说话，眼泪恐怕会先流下来。他强迫自己又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没有道过别，可是这次体会过耳鬓厮磨的日子，离别便如同切肤之痛。
　　眼前的人全身上下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快要冲破阈值感情，于是方青何点点头，“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又要远距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