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应是良辰好景

4、系统 眼前的

　　眼前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揉碎了。月光碎了，花圃碎了，李青玄伸出的那只手也碎了。
　　黑暗裹挟着失重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感觉自己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坠落，坠落，无尽的坠落。
　　她想喊，但嘴一张开，冰冷的水就灌了进来。
　　水。
　　四面八方都是水。浑浊的、带着淤泥腥味的池塘水灌进口鼻，呛得她肺部像要炸开。
　　她拼命地蹬腿，双手胡乱地扑腾，头露出水面一瞬又沉下去。
　　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作响，她听见岸边有人在喊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啊——”
　　她挣扎着，指甲抓向水面，想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也开始涣散，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掉的这一秒，一只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有人从水里托起了她。他的手掌力气大得惊人，像捞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她从泥水里提了上来。
　　她被拖上岸的时候，浑身湿透，发丝贴着惨白的脸颊，水珠不断地从下巴滴落。初秋的风一吹，身上的轻纱冷得她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周围站了很多人，他们竟都穿着古装，梳着发髻，看她的眼神有同情，有好奇。
　　“这是谁啊？怎么往池里钻啊？”
　　“……”
　　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满她的耳膜，刺得她头痛欲裂。
　　她缩着肩膀，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发抖。不是冷，而是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件雪色的貂毛外衣落了下来，带着干燥的、温热的气息，裹住了她冰冷的身体。
　　质地柔软的皮毛蹭着她的脸颊，把那些刺人的目光隔绝在外面。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袭月白色长袍，湿漉漉的墨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清峻的轮廓往下淌。
　　他的唇色很淡，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条冷硬的弧度。
　　面容是冷的，眼神也是冷的，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看着林又杏，嘴唇翕动了一下。
　　那口型太浅太急，她没能看清。
　　“再敢靠近…”他开口时声线平稳得不像刚救过人，低沉清冽，像隔了层纱帛，“就杀了你。”
　　林又杏瞪大瞳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哆嗦，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垂下眼睫，将林又杏从怀里让开些许，只留一只手扶起她的臂弯，将她稳稳的丢给身旁的人。
　　林又杏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头也眩晕起来，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
　　林又杏这一烧，烧了三天三夜。
　　梦里头总有一双眼睛，冷得像结了霜的潭水，就那么定定地瞧着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嘴唇翕动，声音却像从水底捞上来的，含混而锋利：“再敢靠近……杀了你。”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青灰色的纱帐顶。鼻尖萦绕着一股苦药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清冽气息，像是雪化了之后渗透进泥土的那种味道。
　　她的视线慢慢聚焦。一间陈设简单的厢房，木窗半开，窗外一株老槐树的枝叶探进来，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身上盖着一床靛蓝底绣暗纹的薄被，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下隐隐透出浅绿色的灵力残痕。
　　然后她的脑子里“叮”了一声。
　　那声音太现代了，跟这满屋子的古风古韵格格不入，像玻璃珠掉进瓷碗里。
　　【宿主你好，穿书系统888号为你服务。】
　　林又杏浑身一僵。她在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谁？”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系统在你脑子里。不用说话，用意念就可以交流。】
　　林又杏沉默了三秒钟。
　　三秒之后，她以远超自己平时处事水准的冷静，在脑子里问了一句：什么系统？
　　【穿书系统。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叫作《我剑》的修真小说。你穿越成了其中的同名恶毒女配，林杏儿。】
　　林又杏掀被子的动作顿住了。
　　女配。
　　这个词她在手机上看小说的时候刷到过无数次，配着“恶毒”“炮灰”“工具人”之类的标签。
　　可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这两个字砸在头上。
　　……然后呢？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以林杏儿的身份继续生活。但这个世界有它的既定轨迹，你作为女配，会按照原书剧情走向最终结局。】
　　【第二，接受任务，按照系统指示完成女配任务线，完成后即可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并且系统会满足你一个心愿。】
　　林又杏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原来的世界。
　　那里没有姥姥了。
　　没有妈妈了。
　　心愿……什么样的心愿？
　　【任何。系统权限范围内，只要完成全部任务线，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包括但不限于：改变过去、复活亲人、获得财富、提升资质等。】
　　复活…亲人？
　　“我想让姥姥和妈妈活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健健康康，不会再有疾病的折磨。”
　　系统沉默了三秒。
　　林又杏屏住了呼吸。
　　【心愿已记录。条件：完成全部女配剧情任务线后可执行。】
　　她猛地松了口气，由于紧张，后背沁出一层汗。
　　她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啪嗒啪嗒地砸在被面上。
　　她可以回去。
　　她可以让姥姥和妈妈活过来。
　　这是她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握住了什么。
　　【任务线确认开启。现将《我剑》原著剧情及主角团人物介绍传输至宿主，请接收。】
　　然后林又杏的眼前就“炸”开了一幅画面。
　　是一个清晰的、在她识海中徐徐展开的卷轴。卷轴上的墨迹洇开，化作流动的人影和场景，像在看一场比真实还真实的戏。
　　她看见一个少年立于万丈高台之上，衣袂猎猎，掌中一柄长剑吞吐着混沌色的光。
　　人群跪伏如潮水，他站在那里，眉眼之间是一种天生就该俯瞰众生的从容。
　　字幕浮现在他身侧：李青玄，太初王朝唯一继承人，混沌灵根，仙尊墨临潭首徒。
　　画面一转。一个圆脸杏眼的少女抱着一个玉瓶，站在漫天飞雪里，仰着头朝空中喊：“姐姐一定救你会回来的，盈儿，你等着姐姐！”
　　风雪灌进她的喉咙，呛得她泪流满面。
　　字幕：乔昔念，女主，为收集妹妹乔晚盈被饕餮打散的三魂七魄而踏上复活妹妹之路。
　　再一转。
　　林又杏看见了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是病态的淡紫色。
　　她缩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手指抠着窗棂的木头，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起青白。
　　窗外的院子里，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正笑着扑进少年的怀里。
　　是乔昔念和李青玄。
　　“凭什么呢？”
　　那个跟她一样的脸喃喃地说，声音又细又哑，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磨石上轻轻刮过，“凭什么她可以拥有一切，我就要烂在这里？”
　　画面飞快地掠过。林杏儿在男主聚魂的路上暗中作妖，推人落崖、下毒、偷换法器、挑拨离间。
　　后来事情败露，李青玄直接废了她的灵根，震碎她的灵台。
　　林杏儿变得痴傻，目光涣散，嘴角淌着涎水，被人从仙门丢到人间的乱葬岗。
　　周围的人朝她扔烂菜叶和石子，她只是呆呆地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灰扑扑的地上。
　　她蜷在破庙的角落里，衣衫褴褛，肚子隆起来，像一只被吹胀的破皮球。
　　然后画面黑了。
　　林又杏猛地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就是……原本的我？
　　【准确地说，是原书女配林杏儿的命运线。宿主当前穿入节点为剧情开端，一切尚未发生。你有机会改变她的轨迹，但必须完成系统发布的核心任务。】
　　林又杏深吸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比她原来的那双手好看多了。皮肤白皙，指节匀称，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不是那双被洗洁精泡出裂口、被冬天发传单的冷风吹得红肿、被洗碗水泡得发皱的手。
　　她现在这具身体，是林员外的第九房小妾生的女儿。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先天不足。
　　是宗门的引魄针发现她体内有着女主妹妹的一魄，因此才有机会被带入宗门，等到主角团快集齐女主妹妹乔晚盈的魂魄，她也就离死不远了。
　　她瞥见案几上搁着一面铜镜，镜子里那个少女长发如瀑、肤色莹白、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点天然的无辜感，确实称得上“我见犹怜”。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恍惚。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原本灰扑扑的、被所有人忽视的人生，突然被塞进了一具漂亮的壳子里。
　　但壳子里的命运比原来那条路还要血腥。
　　系统。她在脑子里问，任务是什么？
　　【主线任务：确保原书女主乔昔念成功收集乔晚盈的三魂七魄，女配林杏儿不得因主观恶意干扰此过程。】
　　【支线任务：维持自身存活至剧情终局，避免原书死亡结局。完成全部任务后，宿主可返回原世界并获得心愿兑现。】
　　就这样吗？
　　林又杏愣了一下。
　　不让她作恶，让她活着，听起来……好像不难？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系统补充道：【原书剧情具有强大惯性。当宿主身处关键节点时，系统会发布具体指令。】
　　【建议宿主尽快提升修为，筑基成功后即可跟随主角团开启主线。修为越高，存活几率越大。】
　　怎么提升？
　　【你已测出木、冰双系灵根。木系可主修医道，冰系为攻击辅助。明日开始，内门会有统一授课，你可以前去听学。】
　　林又杏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救我的那个人。
　　她昏迷前最后一丝模糊的印象里，有冰冷的臂膀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她从水里提起来。
　　拖上岸之后，她冻得浑身发抖，然后一件干燥的、带着体温的外袍落在了她身上。
　　那个人是谁？
　　【剧情已经是你来到宗门的一个月后了，这一个月你痴恋男主李青玄，屡屡插足男女主故事线，这一次是你投怀送抱不成，被男主一剑挑进池水里。救你的人叫顾复，三尊的弟子。也是原书……最大的反派。】
　　林又杏的睫毛颤了一下。
　　系统没等她问，卷轴再次展开。
　　林又杏看见一个穿鸭黄短袍的男童站在尸山血海之间，脚下躺着两具相拥的尸体。
　　一男一女，面容模糊。
　　幼小的顾复站在旁边，脸上没有哭，甚至没有表情，就那么定定地站着，直到天色从墨蓝变成惨白。
　　慢慢的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少年。八九岁模样，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和脚踝。
　　他蹲在一群小妖中间，面前是一只被掰成两半的粗面馒头。
　　其他小妖哄笑着把馒头踩进泥里，他盯着那块沾了泥的馒头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捡起来，一点一点把泥剥掉，塞进嘴里。
　　【顾复，半妖。父亲顾正真为阳家叛出子弟，母亲墨痴灵为白蛇妖修。父亲被阴家所控，以自杀证道，母亲殉情。顾复自幼在妖族中备受欺凌，后假意投入仙门，潜伏于主角团中，为夺取李青玄的混沌之力以摆脱半妖之身。】
　　【原书结局：夺取失败，被李青玄一剑贯穿，碎身而亡。】
　　卷轴缓缓合拢。
　　林又杏靠回床头，盯着头顶青灰色的纱帐，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风从半开的窗棂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初秋微凉的潮意。
　　她忽然想起顾复把她拖上岸时那只手臂箍在她腰间的力度。
　　他说要杀了她。
　　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最后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自己依然有些发冷的肩膀。